「呵呵,你這蠢狗,聽不出我話里的意思嘛?」
黃孝卿說話語氣依然很沖,「不瞞你說,我們私下裡早就計量好了,隆武先帝雖好,終究還是已然駕崩,不能復生,如今我等已經確定擁護當今聖上為主,當今聖上可也是承認隆武先帝帝位的!」
「皇上踐祚之前所居的桂藩,本就和帝脈血統最近,如今皇上麾下更是兵強馬壯,你們這群人,若是繼續擁立魯王,就都是逆賊!」
這句話戳中了痛點,魯王系眾人神情更加悲憤。
蔡聰也哂笑道,「我家大帥早就有言在先,大明朝的皇帝,哪位王爺都能當,就是那魯王不能。」
眼看著魯王系眾人更加惱怒,紛紛要上來跟蔡聰、黃孝卿等人理論,甚至有人擼起來袖子都想要動手了,張名振連忙制止了他們。
「二位將軍若是實在對我等不滿,還是請回營帳,早些休息吧,明日還要到孝陵祭告太祖皇帝呢。」張名振說話的語氣,已經在儘可能做到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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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們走,那我們偏不走,既然如此見不得人,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在這裡商量些甚麼對皇上不利的陰謀詭計?甚至是準備投降建奴?」黃孝卿不僅拒絕,還惡意揣測。
聽到這話,張名振撇了撇嘴,明顯很不滿,但終於還是沒發作。
「鄭都督的大軍就在旁側監視你們,土國寶和吳勝兆也不和你們一條心,若是你們鐵了心要叛亂,狗急跳牆想要謀害我等,立馬就會有人為我們報仇。」
蔡聰既然如此說話,顯然是看出了張名振他們沒有造反跡象,就是故意來噁心這幫魯監國臣子的。
「那兩位自便好了。」張名振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之後,無奈道。
無論如何,大家說起來還是盟友,從舟山一路都過來的盟友,而且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歪,也確實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他們兩個黃斌卿系的將領,想留在這裡旁聽就旁聽吧。
「張侯,此二人說話雖然難聽,可細品的話,卻也有些道理。」沈廷揚稍微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勸說道,「那位南京城中的天子,一來,確實是神宗親孫,血統最近;二來,也確實是麾下兵強馬壯,而且頗有雄才,以至於能御駕親征一舉光復南都;三來,則也確實得到楚贛粵桂雲貴直大部地方擁護,稱得上人心所向,我魯王殿下確實難以相提並論啊。」
張名振聽沈廷揚對西邊那位的稱謂,還有那麼多「確實」,也是知道了,沈廷揚終究也還是決意拋棄魯監國,轉而投向西邊那位的朝廷之下。
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心想到了今天,一是知曉了福建鄭彩挑起內釁之壞訊息,二是瞧了鄭都督麾下那些打起仗來恐怕不會輸於八旗滿洲的精兵強將,只怕他手底下,沒有幾個人會繼續堅持擁護魯監國殿下了。
果然,眼見得在沈廷揚之後,張煌言也起身勸說道,「定帥,弘光、隆武之敗亡,皆是因內訌,此乃前車之鑑,不能不戒之,既然當今聖上雄才偉略,頗得軍民之人心,光復南都之後,更有驅逐韃虜、興復大明之勢,我等不也是一心圖恢復麼?便擁護其為天下共主就是了。」
張煌言看著張名振沉默不言,又繼續道,「定帥!恐怕只有如此,方可杜絕派系之爭,避免內訌分裂,凝聚全國人心,聚集全國物力,從而早日驅逐韃虜,話說自金口大捷,皇上率兵全殲上萬滿洲真夷開始,魯王殿下便已然無力與之爭正統了,如今更是收復南京……,形勢如此,定帥你要知道啊,無論桂還是魯,總歸都是做大明朝的臣,魯王殿下也是和建奴有著血仇,他定然不會怪罪你的。」
是啊,形勢如此,明顯桂王更能肩負起中興大明的重任,眾人紛紛改換門庭,張名振也不怪他們,畢竟無論如何,都是為了大明朝。
可是要他張侯服拋棄對他有知遇之恩並且信重有加的魯王殿下,擁護新的君主,卻也實在不容易。
他張侯服,之前可是答應過魯王殿下,要做魯王殿下的武侯呢。
難道武侯的結局,終於都是功業難成、壯志難酬嗎?
哪怕他張侯服僅僅還只是想要做武侯而已。
正在張名振心中難過不已的時候,蔡聰那討人厭的聲音再次傳來,「張侯,你之前不肯歸順聖上,不就是捨不得你那個定西侯爵位嘛,害怕皇上把你那侯爵拿了,可今日鄭都督不是也說過了,皇上為人寬仁善良,說過不會動你那爵位的,金口玉言都說好給你保留侯爵的,你還在這裡扭捏甚麼?是信不過皇上嗎?這可是欺君之罪!」
黃孝卿也湊趣一般地道,「張侯,我都看明白了,投靠皇上,也是你們這邊多數人的心愿,你若是不從,就是想要搞內訌,與那鄭彩何異?難道真是存了叛亂之心?故意使壞,搞的自家互相殘殺起來,好便宜了韃子,然後你藉此做投名狀,去韃子那邀功去?」
黃孝卿自然知道張名振不可能投清,這輩子都不可能投清,只是他們黃系和魯王系向來不和,才和蔡聰一樣,故意說些壞話來噁心人的。
「你們兩個,可不要血口噴人!」
眼看張名振都急了,顯然應該確實是被噁心到了,意識到這一點,黃孝卿認為自己達到目的,表面不露聲色,內心卻迅速高興起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是出乎黃孝卿意料,只見當著眾人面,張名振袒背露出背上刺字。
「赤」「心」「報」「國」四個大字,深入肌膚。
「我與韃子有血海深仇,兩位以後再不滿,也莫要污衊我要投韃。」雖然心裡多少也知道黃孝卿就是存心噁心人,張名振卻還是沒忍住。
在場有人動容,黃孝卿卻絲毫不以為意,他對張名振這老傢伙頗有敵意,無論張名振做什麼,他都是要冷嘲熱諷的。
「喲,這是跟岳爺爺學……」
翻了個白眼,黃孝卿還要繼續出言嘲諷,卻被旁邊的蔡聰捂嘴制止,黃孝卿這才發現魯王系眾人皆對他怒目而視。
「若是咱繼續言語,怕是真要被打了,他們人多勢眾,打起來咱們討不到好的,而且就是事情鬧大了,官司打到皇上那裡去,只怕也是咱不占理,也難免給皇上留個壞印象,這對黃大帥恐怕也不好。」蔡聰小聲勸道。
黃孝卿這才閉嘴。
徐孚遠走過去,拿起袍子把張名振背上字跡蓋住,勸道,「張侯赤膽忠心,報效國家之心,我等有目共睹,不必理會一二宵小之徒言語。」
張名振點點頭,黧黑而稜角分明的臉龐,看上去更加滄桑,想到自己今年已經是四十七歲,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諸葛武侯的壽命長。
諸葛武侯四十七歲的時候,已經是蜀漢丞相,正是發兵北伐曹魏,六出祁山吧,自己卻是一事無成,如何就能和諸葛武侯相提並論了,可笑,確實可笑。
過了一會兒,張名振對眾人道,「本侯已做出決斷。」
眾人目光向張名振看齊。
「明日祭告孝陵,本侯當然是要去的,那是我大明朝的太祖皇帝!光復南都是大喜事!若是到時候有幸得到那位大人接見,我就說要去福建尋魯王殿下,熊太傅身死,鄭彩跋扈無禮,魯王殿下那裡需要我。」
張名振這話實在出乎意料,蔡聰、黃孝卿都面面相覷,沈廷揚、張煌言等人則是正要再勸,張名振擺擺手,對沈廷揚吩咐道,「沈侍郎,本侯麾下兵馬,願意留在江南的,悉歸你調遣。」
本來張名振是想著把兵馬留給張煌言的,但沈廷揚在這裡,他不好繞過去,而且想來無論交給誰,都一樣的。
看著張名振決然的眼神,沈廷揚、張煌言、徐孚遠等人終究沒有再勸,沈廷揚沖著張名振重重點了點頭。
張名振笑道,「想必願隨同本侯前往福建尋魯王殿下的,肯定只是少數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