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下午,自蘇松地區來援的土國寶、吳勝兆、張名振等部明軍,已經基本抵達到南京城周邊,根據朱由桹的命令,這些明軍被安排在大教場附近駐紮。
大教場,大概是朱元璋定都金陵後就開始建起來的,位於正陽門南邊數里之外,東臨秦淮河,南接外郭城門,西靠窨子山,北通中和橋,先前南京被清軍竊居兩年半,淪陷期間,此地也算是江寧駐防八旗兵的一個軍事基地。
兩日前明軍破城,南京得以重見天日,鄭歆的鷹揚左右衛以及許多江西雜牌軍,離開雨花台、安德門一帶營地,轉而屯駐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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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喬遷的新窩,還沒捂熱乎呢,來自蘇松的這些新朋友就到來了,遵照朱皇帥的指示,鄭歆沒有明顯表現出來敵意,而是對土國寶、吳勝兆、張名振這些人表示歡迎,還熱情邀請這些人參觀他的鷹揚衛精銳。
天色都黑了,參觀了鷹揚衛雄壯兵馬的張名振、沈廷揚、張煌言等人,才疲憊地回到了駐地。
顧不得身心勞累睏乏,稍作休息之後,他們就又連夜聚集在一起開會。
開會的主題,概括起來,無非還是那一個老問題:要不要徹底放棄擁護魯監國,轉而擁護桂王,或者說如今威震華夏的大明皇帝朱由桹。
「張侯,現已是有可靠訊息,福建魯王殿下那裡,上月可的確是出了大事,鄭彩那賊子,居然果真敢悍然殺害熊太傅,義興侯憤慨不平,竟也被他逼得投海而死,如此殺忠臣以斷股肱,那鄭彩可是當真跋扈!」已然年過半百的沈廷揚,搖了搖頭,神情很是悲哀地感慨道。
他此時的官職,還是魯王小朝廷封的兵部右侍郎兼戶部左侍郎,總督浙直水師,此次作為定西侯張名振的副手出兵江南。
「公死今誰在?江流恨未平!奸雄徒跋扈,忠義竟摧傾!熊公向來品格忠直,浙東起兵抗清時,屢次親冒矢石作戰,深得士卒信賴;義興侯之起兵,也堪稱毀家紓難,當初其父以父子之情勸說他不要起兵抗清,甚至跪地磕頭大哭,鄭義興也是毫不動搖,絕裾而去。」
一想起來福建魯監國那邊鄭彩搞出的么蛾子,以及腦海中音容宛在的熊汝霖和鄭遵謙,今年二十八歲,還算風華正茂年紀的監軍張煌言,也是不禁感到心中在滴血,以至於說話時候,完全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樣子。
一直搞內訌,如何能驅逐得了韃虜?
如何報那似海深的國讎與家恨?
張煌言痛心疾首地繼續道,「熊公和鄭義興,都是鐵骨錚錚的抗清好漢,卻不曾想,大好男兒沒有死在抗清戰場上,最後竟然是死於鄭彩之手,二人九泉之下,只怕也是難以瞑目啊。」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面容悲哀難過,相比於朱由桹,他們的訊息非常不靈通,熊汝霖和鄭遵謙已經死了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其死訊,他們最近幾日才有所耳聞,更是今日才得到證實。
「鄭彩壞事!」今年四十七歲的定西侯張名振,一想到鄭彩那惹人生厭的醜惡軍閥嘴臉,也是心痛不已,他那已經有些區域性發白的鬚髮都在顫抖。
「本來受到監國殿下號召,福建義軍四起,形勢大好,全省光復指日可待,鄭彩這廝卻趁這個緊要當頭,挑起內釁,做出如此親痛仇快之舉,福建之事壞矣,壞矣!」
沈廷揚也很難過地附和道,「是啊,內釁生,則外侮必乘,福建不振也!」
呵呵。
突然一聲極其突兀的冷笑。
魯王系眾人紛紛朝那冷笑之人看去,只見得是黃斌卿手下一個親戚兼親信將領,名叫蔡聰,當即就不感到奇怪了。
這位蔡聰蔡總兵,是率領黃斌卿麾下部分兵馬過來參戰的將領,黃斌卿和魯王系素來有些仇怨,以至於即使隆武皇帝墳頭草現在都老高了,黃斌卿也要打著隆武帝的旗號,打死也不尊奉魯王為主,其屬下將領蔡聰自然也不可能效忠魯監國。
那蔡聰輕蔑地看著面容悲憤的魯監國眾臣,毫無同情心地嘲諷道,「不過死兩個人,福建怎麼就能壞了,剛才鄭都督不是都說過了,廣東的羅將軍已經奉旨出兵北上福建,不日之後,皇上也要從江南向浙江出兵,福建如何就能不振了?」
另一個黃斌卿部將黃孝卿,也譏諷道,「就憑你們魯王那德行,手下一群烏合之眾,即使不內訌,如何就復得了福建?剛才你們也看到了,皇上麾下兵馬何等雄壯,這當今聖上,還是神宗皇帝唯一嫡孫,你們那個魯王,還是太祖時候封的,早他娘八輩子就出了五服,憑什麼監國啊?」
只要蔡聰這幾個黃斌卿部將一說話,張煌言就感到腦殼痛,唐魯爭立真可謂是貽害無窮,就算唐王現在已經死了,壞影響依舊還是存在。
現在雙方好歹都捏著鼻子一塊出兵江南來幫助吳勝兆反正了,途中卻也依然是經常齟齬頡頏,張煌言和副手徐孚遠作為監軍,也嘗試過調節緩和雙方矛盾,又很容易就搞的里外不是人。
而且畢竟是一塊出兵的,開會的時候,又不能不叫人家,但叫了他們,因為雙方宿怨,他們又老是拆台,或者冷嘲熱諷,弄的雙方經常吵架,甚至偶爾互相動起手來,實在讓人無言以對的很。
監國魯王殿下在福建,手底下鄭彩搞內訌,他們這群明軍在舟山群島,同屬大明的唐王系和魯王系也是內鬥的不行。
聽說那位光復南京的皇帝,手底下可穩定了,一點內訌的跡象都沒有,也不知道如何做到的,張煌言真是有點納悶。
有個魯王系的將領,聽到了蔡聰、黃孝卿的嘲諷,當即就沉不住氣,站出來大聲回擊道,「你們擁立的那個什麼唐王,不也是太祖時候封的,血統也遠的不行,而且韃子一過來,就被逮住給殺了,你們又得意個什麼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