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微操大師朱由桹

  「大炮得向左平移一下,至少平移五丈!」

  天色已經完全變黑,向來宵衣旰食的朱由桹,仍然在不知疲倦地巡視明軍營地,並且經常發表重要指示,有些指示,就是直接對一線兵卒進行操控的。

  這時候朱由桹已經不在雜牌軍營地,而是抵達位於雨花台一帶的明軍大營,此地部署的明軍部隊,基本是鄭歆麾下鷹揚左右衛的近衛軍將士。

  而此時朱由桹正在巡視的地方,具體來說就是在雨花台山上部署的明軍炮兵陣地,在此地布置的炮兵部隊,自然也是鷹揚左右衛下面的兩個重炮團。

  不同於三斤炮、六斤炮之類較為方便易攜、多用於野戰的營屬小型炮,直屬於衛的重炮團,其中的火炮多是幾千斤的紅夷大炮,火力更猛,雖然機動性差,但非常適合攻城。

  雨花台炮兵陣地上,縱使朱由桹還不能自己親自發光,扈從他的侍衛和近衛軍將官兵卒們,或打著燈籠,或打著火把,也能將周圍的能見度給照明到比較好的狀態。

  甫一接收到來自朱由桹的最高指示,藉著四周的光亮,鷹揚左右衛重炮團的炮兵們,立刻就開始將大炮向西邊移動五丈距離。

  朱由桹並不擔心城內清軍發現到這裡光亮更多些,就發炮來打,一是他認為馬國柱剛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處於弱勢地位的南京清軍,不太可能主動發起進攻;二是他認為雨花台海拔更高一些,而且距離南京城牆也不算太近,以清軍的火炮和炮兵水平,即使在城內開炮也打不著。

  很快啊,陣地上的大炮就通通向左平移了五丈左右距離,朱由桹放下手裡進口的荷南產望遠鏡,揹著手走近,瞧了瞧大炮的新位置,滿意地點點頭,接下來他指著東北方向一片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的地方,繼續發表重要指示:

  「打炮的時候瞄準些,別往大報恩寺那邊打,寺裡面有個琉璃寶塔,晚上可亮了,雖然現在不亮,說來那寶塔是朕的太太太太太太爺爺時候留下來的偉大工程,可以加賢能,知道賢能是甚麼嗎?它代表了我大明朝官僚體系效率的高低,賢能越高,錦衣衛防禦敵人諜探滲透的效果越好,文官俸祿越少,科學技術發展越快,還能讓想造反的刁民更不容易發動叛亂,另外還能讓朕發聖旨,聖旨的用處更加多,數不勝數,這琉璃寶塔的用處,朕只是說了一小部分,好處要全說出來,可謂用盡聚寶山的竹子做竹簡都寫不完,總之你們這些帶炮兵的武將要記住,大報恩寺里的琉璃寶塔可千萬不能打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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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桹身邊,除了侍衛以及鄭歆等鷹揚左右衛高階將領之外,就是統率兩個重炮團的那幾個炮兵將領了,只見伴隨著朱由桹發表重要指示,藉著周圍的光亮,他們中一些人都拿著竹管筆在小本子上勤勉地記錄。

  鷹揚右衛重炮團指揮同知王寵,就是拿著竹管筆和小本子的一員,指揮使叫他拿就拿了,記什麼他也不知道,皇帥說的話,太過深奧,他聽的雲裡霧裡,只覺得莫名其妙。

  想一想,好像聽到了許多「太」字,還有說要減少文官俸祿?

  唉,這是好事啊!

  那幫子文官啥也不干,盡吃乾飯,俸祿早該減了,皇帥聖明。

  俸祿兩字不會寫!

  算了,還是別記了,但「太」字簡單,他王來八是會寫的,於是他開始在小本子上寫「太」字。

  幾個「太」字來著?

  也記不清了,管他呢,大夥都在記,咱也使勁寫,別讓人看見咱閒著就是了。

  非常具有文物保護意識的朱由桹,繼續指著北邊又一片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的地方,對幾個炮兵將領再次發表重要指示,「聚寶門,這是南京城的正門,是朕的太太太……太太太爺爺時候留下來的,有三道瓮城四道券門二十七個藏兵洞,可謂是天下第一瓮城,咱們的炮,就算是打,恐怕也是打不動的,既然打也打不動,那就也不要打了。」

  正擔心自己小本子上「太」字是不是寫的太多的王寵,聽得皇帥的最新重要指示裡面又有好多「太」字,一下子就轉憂為喜,他拿竹管筆在旁邊親兵捧著的墨水瓶中又蘸了一蘸,繼續在小本子上寫起來「太」字。

  而朱由桹一直在指手畫腳,他的一系列指示,無非就是這個不能打,那個不能打,總結起來就是啥都不能打。

  一連在紙上辛苦寫了三五十個「太」字的王寵,現在也徹底反應過來,皇帥這到底是在說些甚麼東西?

  心中起了對朱由桹的質疑之心,但看到指揮使等其他平素很有威望和能力的將領,都一副老老實實認真聆聽記筆記的樣子,他又開始自我懷疑起來。

  是不是我王來八文化水平太低,理解不了皇帥陛下的深意?皇帥此舉究竟有何深意呢?

  好難想啊。

  「皇帥,你就說到底哪個地方能用炮去打罷?」

  終於,猶豫了一下,勇敢的王寵還是戰勝了自我懷疑,他壯起膽子直接詢問道。

  朱由桹看了王寵一眼,他認出來這人他在贛南見過,先前是江西的一個義軍頭子,贛南戰役之後,這個王寵歸到鄭歆手底下,後來聽說他賊喜歡大炮,立志要成為優秀炮手,並且為之勤學苦練,於是在朱由桹的許可之下,鄭歆就將其調動到了重炮團當海宋偽人主官的副手,進行培養,眼看這半年來培養的還不錯,以至於現在王寵已經成了鷹揚右衛重炮團的指揮同知。

  按照近衛軍現在的編制,一般來說,衛的長官是都指揮使,旅的長官是指揮使,團的長官則是千總,而重炮團名義上是團,實際上和步兵旅是一個等級,所以其長官也是指揮使,這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近衛軍對炮兵的高度重視。

  「王來八!皇帥正在發表重要講話,這裡有你小子說話的地?目無尊長,沒大沒小,成何體統?你還敢問話,分不清大小王是罷?活膩歪了是罷?想要找死是罷?是的話,要不要去試一試三刀六洞的滋味?」

  鄭歆率先開口,嚴厲訓斥起了王來八,只不過王來八畢竟是個軍官,比雜牌軍小兵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所以鄭都督雖對他怒目而視,倒也沒有直接拿鞭子抽他。

  王寵顯然是非常畏懼鄭都督的,畢竟作為鷹揚左右衛這兩個堂口的主事老大,鄭都督在軍中是很有權威的。

  被鄭歆罵過之後,王來八心中頓時開始後悔起來,他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

  「怎麼能堵住別人的嘴,不讓人說話呢?」

  此時朱由桹正氣凜然的聲音出現了,相比於鄭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和善,「只是讓人問個問題,又不會天崩地裂世界滅亡,朕向來是虛懷若谷、從善如流,只要是正確的話,哪怕是建議,朕都可以放下面子,虛心聽取,更不用說王來八隻是問朕個問題了。」

  鄭歆連忙請罪,朱由桹擺擺手,非常大方地原諒了他。

  「方才朕說到聚寶門外的關廂不能打,接著馬上就是要說能打的地方了。」朱由桹頓了一下,確保所有人目光都向他看齊,這才指向西北方向,還是一片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的地方,大聲繼續道,「要打的地方,其實就是那南城兵馬司!」

  王寵吃了一驚,若說發炮打關廂,裡面確實可能埋伏著一些濁虜,說的過去,不打的話,算是愛惜民居,也說的過去,但要發炮打這南城兵馬司?

  這南城兵馬司,距離雨花台可近的很,可以說就在眼皮子底下,如此之近,白天還有明軍去那裡轉悠過,肯定沒有濁虜敢呆在裡面的,就一堆空房子,打它作甚?

  ……

  「我只會寫『太』字啊!」

  面對著眼前神情嚴厲的鄭都督,王來八弱弱地說道。

  他單知道,聽皇帥發表重要指示時候記筆記,是回來自己看的,卻不知道這次筆記還要被鄭都督過目檢查。

  帳外,炮聲隆隆,顯然可憐的南城兵馬司,正在遭受他王某人麾下明軍炮兵的毒打。

  帳內,鄭都督卻是再一次拿起來那個小本子,又讀了一遍鷹揚右衛重炮團指揮使的模範記錄:

  「大報恩寺琉璃寶塔不可打,因是文物古蹟;聚寶門不可打,因打也打不動;……關廂民居不可打,因百姓回來要住。」

  王寵老實聽著,默默無言。

  「你看看你家指揮使寫的,你再聽一遍你寫的。」鄭歆放下小本子,又拿起王寵上交的小本子,嘴巴如同機關槍一般念道:「太太太太太太太……」

  別講了,別講了。

  王寵臉上表情愈發慚愧,他再一次張嘴,弱弱地重複道,「我只會寫『太』字啊!」

  「直娘賊,還敢應口!」

  鄭歆大怒道,「『太』字你都會寫,難道還能不會寫『大』字麼?不過少一點的事!」

  大?

  皇帥剛才有說過這個字麼?

  好像是有的,大報恩寺琉璃寶塔嘛。

  「大」字咱確實會寫啊,不會寫的是其他字,尤其是「報」「琉璃寶塔」這些字。

  不管心中如何想,嘴上王寵是愈發不敢說話,之後他老老實實挨了鄭都督一陣斥責,鄭歆的態度才陰雨轉多雲。

  然後,只見鄭歆拍了拍王寵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來八啊,訓斥你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本都督這是在為你好,若是你有犯錯誤的苗頭,本都督不去制止,放任下去,遲早你小子最後是要吃紫菜蛋花湯的。」

  「須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我大明近衛軍更是要對皇帥無限忠誠,如此方能有主心骨,方能團結一心,方能擰成一股繩,最終實現驅逐韃虜收復河山再造大明的目標,並且在此之後保得我大明朝長治久安。」緊盯著王寵的眼睛,鄭歆繼而詢問道,「王來八,你可還記得,近衛軍軍律前言中最重要的那兩句話麼?」

  「所有皇帥作出的決策,都是對的,全體近衛軍將士都要支援;所有皇帥發出的詔令,都是對的,全體近衛軍將士都要去執行。」王寵一臉嚴肅地回答道。

  鄭歆點了點頭,語氣更溫和了一些,問道,「王來八,再問你個問題,你可知道冒(mao)頓(dun)單(dan)干(gan)的故事?」

  「啥單幹?」王來八疑惑道。

  「單幹,類似於蒙古人的可汗。」鄭歆耐心解釋道,「蓋因草原艱苦貧瘠,乃是弱肉強食之地,其中單挑干架最厲害的匈奴勇士,才能成為部落首領,所以匈奴人首領都喚作單幹。」

  「匈奴人?」王來八更加疑惑。

  「那是一千八百多年以前的故事,當時長城外草原上的霸主不是蒙古人,而是匈奴人,匈奴人中有個冒頓單幹,他對於匈奴人來說,就好似成吉思汗對於蒙古人……」

  接下來,鄭歆給王寵講了冒頓單幹鳴鏑射鳥獸、射坐騎、射老婆乃至最後射頭曼單于的故事,重點放在左右之人不跟著冒頓單幹射箭都被殺了這上面。

  而這個故事聽在王寵耳中,卻是想著朱皇帥要是拿響箭或者火銃大炮射擊太上皇的話,他要不要也跟著開炮,突然想到大明朝沒有太上皇,王寵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本都督給你講這個故事,就是要警告你,不要質疑皇帥,就算皇帥的言行你一時看不懂,那也是你的問題,你應當反思。」

  鄭歆語氣又逐漸嚴厲起來,他繼續教訓道,「正所謂勿以惡小而為之,你王來八今天敢質疑皇帥,明天說不得就敢違抗軍令!你王來八今天敢記筆記記的敷衍了事,明年今天說不得就要吃紫菜蛋花湯!」

  縱使對鄭都督這般滑坡謬誤心中是肯定不服,但鄭歆的嚴厲態度,確是把王寵嚇到了,近衛軍軍紀非常嚴,隔三差五就有人被槍斃,臨行前斷頭飯往往會有紫菜蛋花湯,沒有紫菜的話就是純蛋花湯,沒有雞蛋的話就是純水的湯,沒有水的話就是……,總之這也算是一種臨終關懷。

  王寵非常熱愛生命,真的不想吃紫菜蛋花湯,於是面對鄭歆,他只得諾諾稱是。

  「我近衛軍是皇帥手中的利劍,是大明朝的定海神針,一定要對皇帥和大明忠誠!重要的話說三遍,忠誠,忠誠,還是忠誠!」鄭歆道。

  王寵連忙也大聲道:「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