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夜襲雁汊大營

  八月廿七,武元晟、王得仁水陸大軍過馬當山、東流縣,一日行上百里,前鋒部隊於接近傍晚時分抵達吉陽磯。

  吉陽磯位於長江東岸,距離西南的東流縣有三十里,吉陽磯磯頭,是吉陽鎮,吉陽鎮上最大的街,名字也是吉陽,即吉陽街,和平時期,此地坐擁繁華街巷,為比較繁忙的渡口,舟楫南北往來,絡繹不絕,然而現在是戰亂時期,鎮上自然是蕭條的很,看不到什麼人,應該是此地大部分百姓一看見有兵從南邊過來,唯恐遭兵災,就第一時間拖家帶口逃跑了。

  在親衛兵丁的簇擁下,武元晟和王得仁佇立磯頭,近望江面,但見在附近湖汊駐泊的一艘艘明軍水師船隻在附近湖汊駐泊著,船上官兵軍容肅整,兵戈閃耀,展現出一種令人生畏的威嚴與肅殺之氣,轉而眺望稍遠處,卻是見得岸邊群山青翠,江水波光粼粼,山水交融間,又盡顯俊逸與寧靜之美。

  王雜毛以天色將暗、士卒疲憊為理由,建議武元晟在此停泊過夜,同時等待後續部隊抵達,然後明天整軍再去和安慶城下鏖戰的金公大軍匯合。

  當然這是擺在明面上的理由,至於背地裡的理由,無非就是王得仁發現鎮上有許多無人房子,顯然是主人逃走的匆忙,沒來得及收拾所有值錢東西。

  在王得仁看來,這些被遺留下的東西,都是吉陽鎮百姓不要的東西,就等於大自然的饋贈,他王雜毛撿到了,理所應當就是他的。

  不過這種事情不太好明面上說出來,尤其是在武元晟面前,畢竟,近衛軍的軍紀嚴明,王得仁是了解的。

  若是沒有比較還行,有這樣一支軍紀嚴明的軍隊在旁邊作對比,對於接受「大自然的饋贈」這件事情,說實話他王雜毛其實也是有些心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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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拋開接受「大自然的饋贈」這一背地裡的原因,王雜毛這建議其實也很合情合理,但武元晟卻是不這麼覺得,他瞥了一眼王得仁頭上的雜毛,淡淡道:

  「王將軍,兵貴神速,自九江至吉陽,我大軍四日進軍四百餘里,敵將張天祿訊息非常不靈通,甚至賽過如來佛祖的大雄寶殿,因此定然不知我軍來援之訊息,八成防備不足,而此刻到這吉陽鎮的前鋒水陸兵丁雖不過三四千,卻都是精兵強將,我親率一千精兵連夜進襲張天祿大營,好似用石頭去打雞蛋,一定能一舉破敵,收到雞飛蛋打之絕妙效果。」

  聽聞武元晟要大半夜的率領一千疲憊之兵摸黑奔襲幾十里去襲擊上萬敵軍,就連王得仁這樣流寇出身的渾人,第一感覺也是有些太過於冒險了。

  於是,本著類似「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心思,王雜毛嘗試對武元晟進行了一下勸阻,至於勸阻理由,無非就是天太黑士兵看不清路以及我軍有足足七十萬,小小的安慶城完全可以抵達後續軍隊抵達後以力破之,沒有必要在現在做如此奇險之事。

  堅決學習並且弘揚以不聽別人建議為內涵的「朱由桹精神」的武元晟,自然是如此回覆:

  「我意已決,王將軍休要再說。」

  然後,自知無趣的王得仁本著「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的精神,就立刻放棄了勸說,他只想在吉陽鎮一邊接受大自然的饋贈,一邊看著這個狂妄自大的「粵軍大將」是怎麼死的。

  「近衛是天下強軍,武都督是近衛大將,想來定有憑藉,是我多言了。」

  已經抵達吉陽的這三四千水陸先鋒部隊,絕大多數也都是武元晟的屬下,武元晟想要帶自己手下去冒險,王得仁自然管不著,於是在和武元晟知會了一聲,他就領著幾百手下官兵在吉陽停留下來過夜。

  對於王得仁的謹慎,武元晟也不以為忤,他反而覺得王得仁的雜牌軍跟著他會耽誤事情呢。

  武元晟知道,關於吞併金王這些非嫡系雜牌軍這件事情,朱由桹已經有過指示,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金王部眾頗多,又是剛剛從偽清那邊反正而來的,對其吞併消化之事,干係較大,要稍安勿躁,徐徐圖之。

  朱由桹的指示,更是使得武元晟這個粵軍大將,對王得仁乃至金聲桓部的「獨立自主」,抱有較大的寬容。

  在麾下兩千多官兵暫停休息了一兩個時辰並且吃過晚飯後,武元晟率領他們離開吉陽鎮,繼續乘坐船隻順流而下。

  王雜毛及其部下目送武元晟率軍遠去,才紛紛相視一笑,也率部向著吉陽鎮而去。

  一切盡在不言中。

  如今時間已是月底,臨近朔日,天上的月亮很是不圓潤,甚至有點扎人,看上去就是一副很不好盤的樣子,不過天氣還不錯,星星不少,在星光下兩千多官兵又航行了大約二十里,抵達黃石磯附近。

  磯,意思是水邊突出的岩石或石灘,既然先前在吉陽磯確實有看到附近長江岸邊有磯,那麼,在未到黃石磯之前,武元晟就推測:黃石磯這裡應該也是有些磯吧。

  到了黃石磯,武元晟果然發現附近有岸邊有明顯的磯,這說明了兩者都是名副其實的磯,事實上,吉陽磯和黃石磯兩者不僅都是名副其實的磯,而且都曾經是「水師基地」,一百多年前寧王朱宸濠發動叛亂的時候,就曾經率領軍隊在黃石磯附近停留駐紮過。

  武元晟命令部下官兵將船隻停泊在黃石磯附近,然後除了水師官兵留在船上之外,其餘陸師官兵下船。

  黃石磯距離張天祿的雁汊大營,還有大約二十里,但一方面為了減少打草驚蛇的風險,另一方面再往下可能也沒有不太好找黃石磯這樣合適的船隻停泊地點,所以武元晟決定從此開始率軍走陸路,向雁汊前進。

  對於此次夜襲,武元晟顯然是蓄謀已久,以至於皖南各府縣的間諜為了配合武都督的行動,都暫且放鬆了在各縣的諸如煽動起義這類任務,把較多的人手放在幫助武元晟率軍襲擊張天祿上面。

  當然,隨著大清徽寧提督張天祿不停向安慶府城調遣軍隊阻擊金聲桓,皖南各府縣守城兵力已經極其空虛,再加上聽說明軍打回來了,給了本地人很大信心,激勵了他們的抗清鬥志,促使他們站起來武裝反抗偽清的不合法統治。

  說起來,皖南不過才只是淪陷了兩年而已!

  甚至都不需要朱由桹派遣的間諜來費力煽動,皖南本地無數心懷大明、人心思漢計程車紳百姓就都直接武裝起義,轉眼間,已經有數個縣舉縣反正歸明,清軍一方面是缺乏兵力立刻進行鎮壓,而且另一方面,也不見得皖南的大清官員就想要鎮壓反清復明義軍,他們只是集中兵力龜縮在徽州、池州、寧國等幾個較大的城池中,顯然是心存觀望之意,若是形勢明朗了,只怕他們投降起來,也是非常快的。

  按照皖南間諜給朱由桹的報告中的話來說:「皖南的反清復明之火即將成燎原之勢。」

  值得強調的是,按照朱由桹所主導的大明朝廷的官方口徑,「反清復明」這四個字的含義就是反抗偽清入侵、恢復大明統治,並沒有認為清是正統或者認為大明已經滅亡的意思。

  武元晟在於黃石磯附近點出用於今夜偷襲的兵馬,並且進行各種準備,出發之時,已經是子夜時分。

  包括水師官兵在內,被留在黃石磯的,大約有一半人,也就是說,武元晟親自率領的,果然就是他和王得仁所說的「一千精兵」。

  準確來說,大約是一千二百精兵,其中羽林衛軍士約三百,期門衛軍士約九百。

  近衛軍是明軍中的精銳,羽林、期門是近衛軍中的精銳,被武元晟選為先鋒的又是羽林、期門中的精銳,而有被武元晟從黃石磯這裡篩選出來的將士,又是先鋒中的精銳……

  總之,武元晟此次親自率領的,就是精銳中的精銳中的精銳中的精銳。

  字首詞條都「四重精銳」了,而且這「一千精兵」中海宋超人的比例又非常高,那實力真稱得上是驍勇善戰、銳不可當、以一敵十、所向無敵、一往直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簡單來說就是戰鬥力非常牛逼。

  都是百里挑一的強兵,什麼夜盲症什麼的,在其中肯定就是不存在的。

  除了麾下字首詞條「四重精銳」的將士戰鬥力非常強大外,大明朝強大的情報能力也給了武元晟很大的信心。

  從黃石磯到雁汊的道路,早已經被提前行動的間諜給打探的清清楚楚,從黃石磯出發,不用走多遠,就可以遇到親自過來指路的間諜。

  而且清軍雁汊大營內也有混進去的間諜,他們一直在敵營中潛伏,只要明軍一就位並且發起進攻,他們就立刻在張天祿營中殺人放火、製造混亂。

  這個世界是有參差的,王得仁眼中成功機率極小的冒險行動,在武元晟看來,卻是勝券在握的小事。

  由於情報能力極其強大,對安慶情況,武元晟甚至都要比就在城下的金聲桓還要了解,按照他的規劃,黎明前後擊破張天祿,白日他委託副手率領的水師主力抵達安慶城下,再與金、王水師合作擊敗李日芃的水師,然後用帶來的炮兵轟城,最遲明天,就可以收復安慶城,開啟前往南京的通道。

  ……

  八月廿八寅時,天色還很暗,一宿沒睡的張天祿,還在雁汊大營中挑燈處理公事。

  近日來,張提督已經聽聞轄下徽、寧、池、廣德諸府州縣,反清復明民變愈演愈烈,這使得他憂心忡忡。

  張天祿既心知安慶城的重要性,也知曉轄區內諸州縣民變的洶湧程度,這就讓他陷入了兩難之境地。

  所以,近日以來,他心中一直是充滿糾結。

  在張天祿看來,金聲桓圍攻安慶,是自從前年他剃髮降清以來,遇到的最棘手的事情。

  「金聲桓你這個狗東西,好好在江西當大清的官就得了,沒事造什麼反啊,你一造反,我都想跟著造反,啊,不,跟著反正了。」

  張天祿心中是如此想的,他是一個有原則的人,對待明清戰爭,他的原則就是「誰贏他就幫誰」。

  當然,張天祿認為目前形勢還不明朗,雖然自從廣東那個桂王登基後,明軍屢次取得大勝,似乎有起死回生之勢,幾個月前居然還在湖南擊敗了孔有德等人,但畢竟沒有擊敗過正兒八經的八旗兵,想來還是大清得天下的贏面大,所以他張天祿還應當繼續觀望。

  突然,營外傳來廝殺聲,聽方向,應當是從西邊傳過來的。

  意識到大機率有敵襲之後,張天祿連忙呼喚親兵,給他披甲,身為一軍主將,他要出去看看情況。

  這時候,敵情不明,也不知道是敵方小規模部隊騷擾,還是大量敵軍來襲,所以張天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領軍作戰抵禦敵軍進攻這方面,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生出倒戈卸甲、以禮去降的想法。

  張天祿這個重點關注物件,一披甲出來沒多久,便被一個以民夫身份被抓到雁汊大營中的海宋人間諜,給目擊到,並且公開通報張天祿的座標。

  而後已經隨同武元晟突入雁汊營正在大肆殺人放火中的明軍,便在武元晟的率領下,向著張天祿的方向攻殺而來。

  不一會兒,藉著目標附近火光的照明,混亂中一名明軍羽林軍士射出一箭,正中張天祿面門,正在指揮軍隊的張天祿一下子跌落馬下,一命嗚呼。

  直到臨死之前的那一刻,存在「騎牆」心思的張天祿,都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明清雙方已經強弱易型了。

  他甚至連來襲的敵軍人數都來不及較為準確地估算出來就這樣草率地死掉了,再也沒有棄暗投明的機會。

  被比己方強大的多的軍隊突然偷襲,本來就已經使得張天祿麾下兵丁難以抵擋,現在,張天祿這個主將已死的訊息再一傳播開來,清軍再無鬥志,陷入崩潰,開始爭先恐後地向沒有明軍的地方逃竄。

  勝負已定。

  天色完全變亮之後,雁汊大營已經被武元晟占據。

  這是一場典型的擊潰戰。

  原本雁汊大營的上萬名清兵,多數已經連夜逃走,被明軍斬殺俘獲的,只是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