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之,就是主時空歷史上名列所謂「明末清初三大儒」、「明末清初四大啟蒙思想家」、「明末清初五大師」的那一位明末清初時期的著名思想家、學者、詩人、詞人。
不過,那都是王夫之進化到完全體之後才能獲得的榮譽稱號。
如今,在朱由桹眼中,這個年齡只有二十九的王夫之,雖然算不上幼年期,但也只能算是成長期數碼寶貝。
王夫之出生於湖廣衡州府的一個世代讀書計程車人家庭,其父王朝聘乃是衡州當地有名氣的學者,尤其對於研究《春秋》頗有心得。
家學淵源,再加上天資聰穎,以及父兄教導有方,使得王夫之於崇禎五年十四歲的時候考中秀才,之後王夫之卻是如同其父年輕時候那樣,開始了鄉試屢次不中的人生,連續三次,一直到十年後,也就是崇禎十五年,才時來運轉,以《春秋》第一,中湖廣鄉試第五名,並且在武昌考試的時候,還結識了時任沔陽知州的章曠,與之一見如故,相談甚歡。
然而,王夫之中舉第二年就是李自成襄陽建政,張獻忠席捲湖南,這種情況下,王夫之還想北上京師參加會試?
滾回老家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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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家衡州還被張獻忠給偷了,連老爹王朝聘也被流寇頭目艾能奇給逮住了,在進京趕考半路上進不得、退不得的王夫之,只得繞道江西回到衡州老家,之後還付出了很大一番周折才救出其父。
崇禎十七年初,張獻忠在湖南玩膩了率部西進四川去了,這對於王夫之一家來說似乎是個好訊息,然而在張獻忠走後,「收復」湖南的是黃朝宣、張先壁這種天王級人物,原本在流寇統治下還能勉強呆在府內偏遠地方求活的衡州府,等到不僅燒殺搶掠水平不輸過流寇而且還非常喜歡殺良冒功的天王大軍一來,反而徹底無法呆下去了,王夫之一家一直潤到郴州避了大半年風頭,待到局勢穩定下來,才又回衡州。
之後的弘光元年、隆武元年、隆武二年,王家也都是在苟延殘喘,稱得上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在此期間王夫之一度想要藉助研究《周易》來轉移注意力,可國家形勢一日更比一日傾頹,王夫之實在靜不下心,後來他便北上前去在章曠手下任事,其間又結識了在湖南搞「君子營」的堵胤錫。
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在這大廈將頹之下,混了好久之後,王夫之終於徹底認識到,別說他這樣空有一腔報國之志的書生了,就是章曠、堵胤錫這些理論上手握大權的地方督撫重臣,在前途一片迷茫而且受到各種掣肘的情況下,也實在是難以找到一條可行的救國之路。
今年年初,偽王孔有德大軍南下,湖南本地明軍一觸即潰,兵荒馬亂中,王夫之也和章曠失散,一度躲藏在湘陰、沅江一帶,那時候,王夫之心中真可謂是百感交加,有對清軍鐵騎的畏懼,有對明軍的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有對大明朝經歷「三年三變」之後國運的擔憂,有對衡州老家親人的牽掛……
在這種前途渺茫的境況下,王夫之幾乎就要對保家衛國的抗清事業灰心喪氣了……忽然,卻是彷佛於無聲處聽驚雷,喜訊接二連三地從南邊傳來。
先是偽王尚可喜在衡山縣被明軍襲擊,而後兵敗身死,然後是淥口之戰明軍幾乎將尚可喜餘部趕盡殺絕,接下來是明軍包圍長沙,而後數日破城,收復長沙,曾經不可一世的偽王孔有德自焚身亡,耿仲明被嚇得抱頭鼠竄……
王夫之和同伴聽到這些訊息,一開始是難以置信,接下來隨著訊息的種種細節越來越明確清晰,以及發現湘陰縣城都被明軍收復的事實,王夫之等人就是不得不相信了,然後他們自然是欣喜若狂,這種感覺,就如同失明已久的盲人,有一天突然就恢復視力了一般,實在不能不讓人激動。
「白首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王夫之等人收拾東西,結伴走官道從湘陰南下前往長沙,那時候道路已然暢通無阻,因為官道上少則十幾里,多則二三十里,就有多由驛站改造而來的「兵鋪」,其中有官兵駐紮,而且沿途時不時還能看到剽悍的官軍騎兵巡邏,此等情況之下,道路上自然沒有宵小之徒。
在王夫之眼中,這些據說是皇帝親衛部隊、在湖廣百姓口中被稱為「粵軍」的大明官兵,實在是和其他大明朝的官兵不一樣,和王夫之見過的任何大明官兵都不一樣!
首先,不像湖南本地明軍大多數士卒那樣面黃肌瘦,這些粵軍官兵看上去普遍壯實許多,顯然是長時間能夠吃飽飯;
其次,不像湖南本地明軍大多數士卒那樣別說盔甲這類護具了,就是連可堪使用的武器都沒有,這些粵軍官兵普遍衣甲整潔鮮明,攜帶的火銃、長矛等武器一看就都是非常精良。
王夫之還在路上看到過一個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粵軍騎兵首領,那人胯下騎著非常高大壯實的披甲戰馬,全身上下都有甲冑護具包裹,臉上有銅面,手上似乎是手套,真是一點皮膚都露不出來,而且身上還攜帶各種武器:兩把弓、三袋箭、馬刀、長槍、狼牙棒……,真可謂是武裝到牙齒。
對宋朝歷史頗為了解的王夫之,當時就想起來了三個字——鐵浮屠,甚至王夫之認為傳說中的金國鐵浮屠都不可能穿戴攜帶上百斤的裝備武器,而且普通的馬匹恐怕也很難長時間馱載如此的重灌騎兵行動……
如此雄壯的騎士,如此神駿的戰馬,讓沒見過世面的王夫之忍不住聯想到演義故事中的呂奉先和赤兔馬,心道這騎士一定是粵軍中聲名響亮的大將,甚至可能就是讓湖廣百姓如雷貫耳的廣東大將葉萊、武元晟,王夫之忍不住為能夠見到粵軍大將一面感到榮幸。
可待那粵軍騎兵首領走遠之後,王夫之忍不住向旁人打聽那粵軍大將姓甚名誰,是葉萊還是武元晟?
卻得知那只是粵軍中一個小小騎兵百總,這樣的猛士在粵軍中一抓一大把,實在是不稀罕……
聽聞這話,王夫之當場石化。
除了精神面貌、武器裝備、中下層軍官這種明顯的不同之外,尤其最令王夫之和同伴感到活久見的是,他們這一路走來,遇上了無數波官兵,可竟然從來沒有發生官兵向他們勒索財物的事情!
在大明朝,這可真的是一種奇蹟!
距離長沙城還是大概三十里的時候,王夫之一行人還看到了大批清軍戰俘,被明軍向南押送。
這些清軍戰俘被繩索串聯,極少數還被戴上沉重的枷鎖,步履蹣跚地行進在道路上,很多戰俘們顯然是沒有吃飽飯,身體顯得異常虛弱,每邁出一步都彷佛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不少人甚至因體力不支而摔倒在地,可在押送明軍官兵鞭子的威脅之下,卻只能掙扎著爬起來,繼續咬牙前行。
從旁人口中,王夫之了解到這些清軍戰俘,大多都是在營田之戰耿仲明戰敗後,被武元晟大將軍麾下的官兵俘獲的,據說營田戰役武元晟大將軍一下子率軍斬殺俘獲了清軍上萬人,被打的頭破血流的耿仲明,只帶著二三十騎向岳州狼狽逃去,勝利之後,這些戰俘被分批押送往長沙,再進行集中處置。
王夫之估算此批被押送的清軍戰俘,就足足有上千人之多,看來傳聞中武元晟在營田消滅耿仲明手下上萬清軍,也是很合理的。
那次遇到明軍押送清軍戰俘,才使得王夫之直觀地感受到大明王師準確來說是粵軍的強大,也使得王夫之對清軍祛魅,曾經凶神惡煞、打湖南明軍就跟毆打三歲小朋友一樣簡單的清軍,這下子遇到粵軍這種鐵板,也只得乖乖做階下囚,再無半點威風可言。
彈簧被壓得越狠,反彈時候的力度就越大,自崇禎十五年中舉以來,王夫之就經常處於顛沛流離的狀態,對國家命運充滿憂慮,卻無能為力,三年三變更是讓王夫之感覺到無比的心痛,不知道該如何抵抗東虜越來越往南侵略的鐵騎。
可如今歷經三年三變之後,卻簡直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一支強悍無比而且善待百姓的粵軍,一下子把不可一世的東虜打的落花流水。
王夫之一下子就感到了一種極為揚眉吐氣的感覺。
類似於「愛屋及烏」的道理,王夫之在為粵軍這支大明軍隊感到驕傲的同時,也是對粵軍的最高統帥——大明皇帝朱由桹,分外的敬佩和愛戴。
尤其是逐漸認識到粵軍官兵對大明百姓無害之後,王夫之多次和遇到的粵軍官兵交談,粵軍官兵得知王夫之是個有舉人功名計程車人,也多樂意與之交談,交談中,王夫之可以感受到粵軍基層官兵言語中對他們口中的「皇帥」那發自內心的擁護和愛戴。
見識到如今的大明皇帝如此得軍心,得強軍的軍心,王夫之對於基本素未謀面的朱由桹就更加敬佩和愛戴了。
之所以是基本素未謀面,蓋因王夫之之前其實是見過朱由桹的。
畢竟,他們真是老鄉。
大約是崇禎十一年左右,王夫之隨同有著衡州大儒身份的父親王朝聘去衡州桂王府,見到過當時還是桂王府四王子的朱由桹,雖然朱王子可能沒注意到他,但王夫之卻實在是注意到了時年才十六歲的朱由桹。
沒有其他原因,完全就是因為朱由桹長相太過於英俊帥氣……
這個比王夫之小四歲的桂王四王子,站在眾多相貌平凡的普通人之間,真的就是如同鶴立雞群一般,實在不能不引人注目。
當年,朱由桹給王夫之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英俊,在從湘陰南下路上,見識到效命於朱由桹這個大明皇帝的粵軍將士的風采,王夫之想起朱由桹年少時候的英俊相貌,更是不由得驚嘆這可真是傳說中的帝王之相,更是發自內心地認為朱由桹這個老鄉,就是大明朝的中興之主,是一個值得他王而農以及全天下軍民誓死效忠的皇帝。
可惜回到長沙後,王夫之一個小小的舉人,並沒有資格得見天顏,王夫之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在意,只是在長沙逗留了幾日,又膜拜了一下大明天子的偉大功績,就回衡州老家看望家人去了。
此次孔有德大軍根本就沒有打到衡州,最多只是尚可喜打到衡山然後就死了,所以王夫之的父親王朝聘、叔叔王廷聘、兄弟王參之等親人並沒有如同主時空歷史那樣因為清軍而死。
總之,王夫之回到衡州,是全家團圓的。
王夫之雖然不知道沒有皇上的大軍擊敗孔有德他就會家破人亡這件事情,但他對於粵軍保護衡州老家免遭戰火和韃虜腥膻之氣玷污,是和他父叔一樣充滿感激之情的。
在衡州老家呆了一段時間,就聽到朝廷派來使者徵辟王夫之去做官,而且做的還是翰林院庶吉士這樣的官。
得知要去做庶吉士,不光是王夫之,整個王家都是非常吃驚的。
要知道,大明朝的翰林,為政府儲材之地,有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這樣的慣例,故此庶吉士號稱「儲相」,能成為庶吉士的,都有較大的機會可以平步青雲……
按理說王夫之一個小小的舉人,是沒有機會去做翰林庶吉士的。
王夫之打聽了一下,才知道原來是章曠、堵胤錫兩位朋友一起向聖上舉薦,聖上似乎又看重他王而農是衡州人,才破格進行徵辟的。
了解了這一點之後,本來就因為朱由桹實打實的功績而對這個大明天子非常敬仰的王朝聘,立刻激動地面向長沙方向叩首,並且告誡王夫之北上之後一定要誓死報效皇上的知遇之恩。
王家祖上也是出了大官的,到了王朝聘這一代其實是有些家道中落了的,從王朝聘以及他兄弟王廷聘的名字就可以看出,至少王夫之爺爺等祖宗是非常想要子孫做官的。
而王朝聘不做官,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為年輕時候七次鄉試都考不上然後自暴自棄的,為此他一直感覺有些愧對祖宗。
現在小兒子王夫之有了這樣一個飛黃騰達的機會,王朝聘也感覺可以彌補一下對父親以及祖宗的愧疚。
這也就難怪他會如此支援兒子去接受朝廷徵辟了。
帶著全家的希望,王夫之踏上了前往長沙行在的道路。
來到長沙後,已經是七月中旬,沒過幾日,大軍就北伐湖北,王夫之便也隨同朱由桹北上。
經過岳州、嘉魚、武昌,一直到如今的武昌縣西山風景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