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月十九於興國州富池口,與王得仁及其麾下號稱「十萬大軍」的江西反正部隊匯合的,只是武元晟部這支東下先頭部隊的先頭部隊。
但既然從這些隸屬於武元晟大都督的先頭部隊口中,得知了湖北戰事已經塵埃落定的好訊息,王得仁自然也就不會再繼續逆流而上去「支援」湖北戰事了。
他率領所部兵馬在富池口一帶稍加休整,便轉變方向,作為嚮導,指引武元晟部兵馬順流而下向九江府而去。
八月廿二,武元晟部大部分兵馬已經抵達九江府,與王得仁麾下江西反正軍隊加起來,兵丁實際數量將近五萬人,人數和正在進攻安慶的金聲桓大軍,都要相差無幾了。
本來,對於近衛軍百戰百勝的強悍名聲,王得仁就如雷貫耳。
再加上在這幾日的接觸中,雖然近衛軍並沒有和敵軍大規模交戰,但王得仁可以看出近衛軍補給充足、軍容嚴整、士氣旺盛,應當是有名有實之強大軍隊。
而且這個武都督的兵馬是他王雜毛的二三倍之多,拳頭肯定是比他大。
總而言之,王得仁對有雄厚實力作為支撐的武元晟是心存敬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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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使得王得仁很難不把武元晟的話放在心在。
抵達九江府的時候,武元晟、王得仁已經得知了大明昌國公金聲桓頓兵安慶的情報。
武元晟提出儘快離開九江,順流而下前往安慶援助金聲桓。
王雜毛一方面因為武元晟麾下軍隊實力而敬畏武元晟,不敢把武元晟的話當做空氣,另一方面和金聲桓關係密切,如同父子,因此於公於私,他都沒有理由拒絕武元晟的提議。
八月廿三,除了少量留守部隊,武元晟、王得仁率領共計四五萬兵馬,又雙叒叕水陸並進,前去支援安慶前線。
也就是說,當武元晟、王得仁正在率領軍隊自九江前往安慶路上的時候,朱由桹才抵達武昌縣。
而且只是朱由桹抵達武昌縣,其親率的十萬餘主力明軍,抵達武昌縣的,只有大約三分之一。
類似於「前方吃緊、後方緊吃」的道理,在金聲桓麾下將卒在安慶城下浴血奮戰的時候,在武元晟、王得仁麾下將卒日夜兼程前往安慶支援的時候,在鄭歆率領以鷹揚二衛一萬餘戰兵衛核心的四萬餘兵丁辛辛苦苦沿著贛江北上將要抵達南昌的時候,大明江山的主人——朱由桹卻是停留在武昌縣遊山玩水。
武昌縣西三里處,有一山,名為樊山,又名西山,三國時期吳國孫權、孫皓以武昌為首都的時候,就經常擱這山上玩耍。
吳國之後,晉唐宋等朝代的名人如陶侃、庾亮、慧遠、李白、蘇軾、歐陽修、王安石、陸游,也都在這裡玩耍過,並且在這裡留下了一些膾炙人口的優美詩篇和傳世墨寶,使得西山的文化底蘊很是深厚。
朱由桹是聽說過大魏吳王孫權之大名的,再加上拋開武元晟的先頭部隊不談,此次他朱某人帶的主力軍隊正好有十萬,雖然在八月廿三這一天,在他身邊的暫時只有三四萬,其餘六七萬正在趕來的路上,但他們遲早會跟上來的。
在朱由桹看來,想當年吳國大帝孫權帶著十萬人馬出征合肥,現在他這位明朝大帝也帶著十萬人馬出征江南,真可謂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為了保證此次出征旗開得勝,他有必要前往西山這個孫權故地旅遊,沾沾孫大帝的武運。
命令軍中將官率領麾下三萬多大軍大部分駐紮於武昌縣以及對岸的黃岡縣附近,並且將船隻主要停泊在武昌縣外碼頭之後,朱由桹便在隨行文武官員和近千扈從將卒的簇擁下,前往眼皮子底下的西山旅遊去了。
於這仲秋之後時節,一進「西山風景區」,朱由桹果然就發現這西山景色確實還行,襟江帶湖拔地而起的幾個挺明顯的主要山峰,如同妄圖刺破蒼穹的利劍一般,巍峨矗立,給人以一種特別牛逼的感覺,相比於九江那邊,這裡天氣還行,不下雨,山巒上卻似乎飄蕩著輕雲,漫山草木青翠,山間溪流潺潺,鳥語花香中洋溢著大自然的無限生機,清風徐來,帶著絲絲涼爽和清新,使得朱由桹一行人心曠神怡……
行到一個叫松風閣的地方的時候,隨侍的翰林院庶吉士王夫之,向朱由桹介紹道:
「東坡居士去世後不久,黃豫章來到武昌,重登西山,當時松風閣剛剛落成,建松風閣之人久仰黃豫章之大名,邀請其為之命名,黃豫章夜宿此閣,聽松濤頓生靈感,命此閣為松風閣,並揮毫書寫了一首七言詩,名字就叫《松風閣》。」
介紹完,王夫之還吟誦道:
「依山築閣見平川,夜闌箕斗插屋椽,我來名之意適然……」
「……東坡道人已沉泉,張侯何時到眼前,釣台驚濤可晝眠,怡亭看篆蛟龍纏,安得此身脫拘攣,舟載諸友長周旋。」
聽了王夫之的吟誦,朱由桹微微點頭,蘇軾和黃庭堅他當然是知道的,都是大宋朝有名的讀書人,而朱由桹也是大明朝有名字的讀書人,所以這首《松風閣》的意思,他是能夠聽懂的。
聽懂了的朱由桹,發出讚揚的聲音:
「好。」
也不知道是在誇讚王夫之吟詩吟的好,還是誇讚黃庭堅寫詩寫的好,亦或是誇讚蘇東坡去世去的好。
聽完王夫之的吟詩之後,可能是感受到了松風閣撲面而來的文氣,從而受到傳染,朱由桹心中有一種按捺不住的衝動。
他想要寫詩!
可惜,對於朱由桹這樣的人來說,寫詩這種事情,不是單憑「想」就能夠辦到的。
作為一名接受過義務教育的高材生,朱由桹也是背過上百首詩詞的,但大多都是唐宋的,如今已經是大明朝,那些詩詞,不可能讓他偷竊。
當然了,正所謂「李杜詩篇萬口傳,至今已覺不新鮮,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百年」,在朱由桹看來,唐宋的李杜蘇辛之後,也是有名家的,就比如那個張宗昌。
只是張大帥的詩詞雖然別具一格,但不為主流文人所接受,往往被認為是打油詩,難登大雅之堂,朱由桹認為這充分體現了那些迂腐文人的傲慢自大、抱殘守缺、膠柱鼓瑟……
醞釀了一下,卻還是醞釀不出來能夠和張大帥名作相媲美的詩詞,朱由桹難免感覺灰心喪氣。
畢竟,吃麒麟丸雖然能夠使得朱由桹身體強健、精力旺盛、學習能力增強,但增強的學習方面主要是和武力、體育這方面有關的,或者再加上看上去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語言方面的。
對於吟詩作對這方面,朱由桹實在是沒有進展。
當然,這大概也和朱由桹根本就不學吟詩作對有著重要的關係……
正所謂「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朱由桹為自己無法擁有像張大帥那樣創作膾炙人口之詩詞的強大能力而灰心喪氣的時候,他突然靈機一動,想出了彌補之法。
在柔和而略顯刺眼的陽光下,朱由桹揮揮手,帶著趙琸以及另外一個侍衛,緩緩邁過台階,靠近了這座歷史悠久的松風閣大門門口。
「松風閣」牌匾三個大字之下,揹著手的朱由桹,默默觀察著松風閣大門以及門口的幾根柱子。
只見松風閣大門由斑駁的古木雕琢而成,歲月的痕跡在其上刻下了深深淺淺的紋理,每一道都彷佛在訴說著過往的故事與滄桑,門楣之上,雕龍畫鳳,栩栩如生……
身後文武群臣不解地看著朱由桹的古怪舉動,突然,只聽得朱由桹向趙琸伸出手,同時發出一聲雄渾有力的暴喝:
「劍來!」
聞言,一旁的御前帶刀侍衛頭子趙琸連忙解腰間佩刀,試圖將這寶刀當做劍奉上。
然後,趙琸稍微停頓了一下,轉而立即將同樣掛在腰間的匕首,解下來送到朱由桹手中。
拿到匕首的朱由桹,眼神中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與隨意。他未做任何猶豫,便在那歷經風霜卻依然挺立的松風閣大門門口柱子上,重重地,同樣又堅定地刻起了字。
片刻過後,只見得歷經滄桑的柱子上出現了分外顯眼的一行大字:
「大明皇帝超級無敵大元帥朱由桹到此一游」
看著這十八個大字,朱由桹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所謂的「超級無敵大元帥」,是收復湖廣重鎮武昌城之後,朱由桹給自己更新的榮譽稱號。
自從率領當世超一流的大明軍隊,在湖北戰役擊敗作為當世一流強軍的上萬八旗兵之後,朱由桹就認為他的功績實在是太大了。
他的功績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原本的「無敵大元帥」這五個字,已經不配被用來當做他朱某人的榮譽稱號了。
更新換代之後的「超級無敵大元帥」,這七個字,才勉強可以符合朱由桹高貴的身份和偉大的功績。
超,勝過;級,等級;超級的意思,自然就是超出等級,即比一般較高等級更高。
就這樣,朱由桹又一次實現了「言出法隨」,即話一說出口,法律或者規定就隨之成型。
在朱由桹自個在那裡高興的時候,他身後的許多臣子,卻是覺得大明皇帝超級無敵大元帥朱由桹到此一游」這十八個字,就如同突兀的疤痕,一下子就將松風閣門口柱子原有的和諧與美感破壞殆盡。
這些字不僅是是對後來者觀賞體驗的一種侵擾,更是向世人以及後世人,展現了朱由桹這個大明皇帝與眾不同的素質。
真是丟人現眼啊!
當然了,無論隨同朱由桹出來旅遊的眾臣子,其心中是覺得朱由桹這個天子是多麼幼稚甚至弱智,可懾於朱由桹的淫威,至少在朱由桹面前,他們都不敢說什麼逆耳之言。
畢竟,跟著朱由桹這個老闆混了這麼久,他們是知道朱由桹是多麼的剛愎自用,那些敢於直言進諫的諍臣,都在這裡討不到什麼好處,甚至萬一觸怒朱由桹的話,都會有殺身之禍!
既然進言肯定不會被接受,那就別去徒勞惹皇帝不快,還是保持沉默好了。
反正不知道為什麼,就算朱由桹這個大明天子的許多行為看上去如此幼稚甚至弱智,大明朝和大明軍隊,卻依舊是在他的率領下,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可能這就是天命的眷顧吧。
在比較正直的臣子通通陷入沉默的時候,朱由桹身邊眾多的奸佞小人們,早已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與敬仰,他們紛紛上前,以各自獨特的方式讚揚著朱由桹的非凡之舉。
有的臣子從字型的精妙絕倫入手,讚嘆道:「陛下於此柱所刻之字,猶如龍騰九天,鳳舞雲霄,既顯皇家風範,又具超凡脫俗之氣,實乃世間罕見之珍品!」
有的則從皇帝的行為中讀出了深遠的寓意,恭謹地言道:「陛下以木為紙,以刀代筆,親力親為,因小見大,便可知陛下乃勤政愛民之賢君,此實乃天下萬民之福,今日陛下在松風閣所刻之字,即陛下心系蒼生、勵精圖治之心之象徵!」
還有的臣子則巧妙地將朱由桹的刻字與國運相連,高聲頌揚:「陛下所刻之字,字字珠璣,寓意深遠,此乃天授之吉兆,預示著我大明將如這木頭上的字跡一般,雖歷經風雨,卻從不會腐朽埋沒,我大明定可如陛下所言,兩年之內蕩平虜丑,從此繁榮昌盛,千秋萬代!」
……
俗話說的好: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
俗話又說的好:讓別人閉嘴?那他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只允許一種聲音存在,那麼,唯一存在的那個聲音,肯定就是謊言。
朱由桹自然知道這些阿諛奉承他的臣子,絕大多數都不是真心的。
但他無所謂,表面上的忠誠,總歸也算是一種忠誠。
正所謂,如果溫和的批評也不被允許,沉默將會被認為居心叵測。
愉快地接受了眾奸佞小人的吹捧之後,朱由桹看向了在原地保持沉默的王夫之,露出了反派般笑容的他,囂張地對王夫之說:
「對於朕的書法,而農,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