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東下

  在張褒於荊州和李赤心、高必正等忠貞營系的將領就整編工作達成共識的時候,盤踞武昌府的朱皇帥,早已經提前兩日在大約十萬水陸大軍的簇擁下,離開武昌城東下,並且正好於八月廿三抵達武昌縣。

  武昌縣雖然屬於武昌府,但和長沙縣是長沙府的附廓縣不一樣,武昌府的附廓縣是江夏縣,這個和武昌府同名的武昌縣,卻是在武昌府城下游,距離武昌府城比較遠,走長江,水路也足足有一百八十餘里。

  朱由桹是乘船抵達武昌縣的,他八月廿一上船,走水路順流而下,若是不遺餘力,肯定不會兩日才行了不到二百里。

  之所以如此,當然不是扈從朱由桹的數萬水師以及乘坐水師船隻的陸師官兵,在沿途需要進行戰鬥。

  事實上,明軍這已經是在己方勢力範圍行軍,總體上來說,沿途並無戰鬥發生。

  畢竟,收復武昌後的第一時間,朱由桹就派遣大都督武元晟率水陸兵丁三萬餘東下,作為「下金陵」這一戰略行動的先頭部隊。

  俗話說的好,當你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不要忘記別人還在奔跑,是的,在朱由桹於武昌城休息的十天裡,武元晟率領的先頭部隊,挾大勝之威順流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依次收復了沿江的武昌縣、黃州府、蘄州以及大治縣、興國州、蘄水縣等地,並且於八月中旬末在富池口和逆江而上的王得仁部會師。

  上月廿七,金聲桓和王得仁據南昌反正歸明,如今是八月廿三,距離七月廿七已經過了將近一月,在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內,擁有「千里眼」「順風耳」的朱由桹,對於金、王軍隊的動向,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據朱由桹所知,八月初王得仁北上收復九江府並且聽了幕客胡澹的話之後,派人回南昌去和金聲桓商量進軍方向之事,王得仁的使者到達南昌後,金聲桓詳細了解了王得仁收取九江府一帶的經過,對王得仁能夠如此輕易收取九江府而後得以控扼九江上下游航路,感到驚訝和欣喜。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對於王得仁提議的出兵東下江南之事,金聲桓也頗為重視,他召集親信官員幕僚商討大舉出兵東下南京的方案,參加會議的人多數都表示贊成。

  其中可以說文化水平最高的徐世溥,總結了大部分贊成出兵東下江南的人的意見,然後向金聲桓表示發兵東下江南實在是上策。

  除此之外,徐世溥還表示如果向西攻取武漢,聯合皇上親自率領的湖南粵軍精銳,夾擊湖北,控制大江上游,進而對南京徐徐圖之,這是中策。

  如果萬一做不到以上這些,只是盲目地四面出擊,到處攻城掠地,每到一處都大肆破壞,不留餘地,最終只會讓自己變成流寇一樣的存在,這就是下策了。

  不過,如果真的能仔細審時度勢,採取適當的行動,即便因為江南敵軍兵力雄厚,而且還有強大的八旗兵坐鎮,不能完全達到上策的效果,只是選擇去進軍湖北,配合皇上的主力大軍,保持在中策的水平上,應當也是沒有問題的。

  但如果什麼也不做,只是被動地等待清兵來襲,然後只能依託城池自守,那就真的是毫無策略可言了。

  金聲桓知道,這徐世溥,是南昌本地人,在江西淪陷後一度歸隱山林,做了遺民,然後在聽聞湖南大捷並且他金虎臣隨即棄暗投明據城反正之後,大概是重振復國信心,便出山投效,而金聲桓早就有聽聞徐世溥是個有才華的讀書人,便欣然接受了他的投效,對他委以官職,在徐世溥說話的時候,金聲桓也很重視他的話。

  正在金聲桓下定決心要聽取手下大部分官員意見,發兵東下江南的時候,被金聲桓委任的糧草總督黃人龍卻跳了出來,黃人龍直截了當地表示徐世溥總結的上中下三策都是扯淡,金國公應當發兵向東,經過廣信府、翻過武夷山進攻浙閩!

  聽了黃人龍的高見,金聲桓非常愕然,連忙詢問黃人龍此言何故?

  裝模作樣的黃人龍,手持羽毛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他微笑著向金聲桓表示江南和湖北都是清兵重兵集結之地,而浙閩卻是空虛,而且近日聽聞魯王一直在福建沿海搞大動作,八閩各地百姓也抓住機會反抗偽清,福建大地烽煙四起,本就數量不多的當地清兵一直在疲於應付,若是金國公你率領麾下二十萬鐵騎,翻越武夷山,從分水關突然進入福建,就如同當年韓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突然翻過秦嶺攻入關中一般,只要金國公你率軍進入福建,當地本來就已經是強弩之末的清軍,在猝不及防之下,必定倒戈卸甲、以禮來降,如此閩浙傳檄而定,你金國公就是大明朝的再世韓信!

  黃人龍說的言之鑿鑿,還舉出韓信的例子,一時間金聲桓居然還真有一點點動心。

  金聲桓還沒說話,他麾下中軍主將宋奎光,聽了黃人龍的一派胡言,卻是再也坐不住了,他當場數落黃人龍,說就你這德行,還總督糧草呢,一點都不考慮贛東的破地形會對「二十萬鐵騎」的後勤供應造成多大壓力,去打閩浙,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愣闖。

  除此之外,宋奎光還陰陽怪氣地譏諷黃人龍,表示相比較於完全不考慮後勤,還是不考慮敵我更好一些,所以,黃總督你還是應當提議攻打贛州,這樣依託贛江水運,對前線二十萬大軍的糧草供應反而會好許多……

  在宋奎光等人的堅持下,再加上金聲桓也確實覺得自己沒法和韓信相提並論,最終金聲桓還是沒有接受黃人龍的提議,並且讓黃人龍一邊涼快去。

  當然,金聲桓也肯定不會如同宋奎光所戲言的那樣,去南下打贛州。

  不過,可能是多少受到黃人龍這個「戰略鬼才」的影響,金聲桓認為湖北和南直隸這兩個地方既然都有清兵重兵駐守,自然都很重要,他應當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他計劃讓王得仁帶領九江兵馬逆流而上支援皇上主導的湖北戰事,以此來向大明朝廷示好。

  而他金聲桓,則是點齊南昌主力兵馬,傾巢而出,順江而下,直取金陵,嘗試為大明朝的中興建立不世之功。

  這種大規模的戰略行動,都需要一些時間進行準備。

  朱皇帥麾下開了外掛的天兵天將,都是如此,金聲桓、王得仁麾下的普通軍隊,自然不可能例外。

  當然了,大部隊的準備和小股精銳部隊的突進,也是不矛盾的。

  金聲桓接受了胡澹的提議,答應儘快從軍中挑選出來幾百精銳,讓他們帶上章於天的印信前往九江,之後再以清軍旗號服色順流而下,一路順利最後偷襲南京得手自然是好,就算沒有成功,作為先遣部隊進行偵查也是極好的。

  九江府的王得仁得知金聲桓的決策後,也是全力進行配合,待金聲桓派來的幾百精銳士兵抵達九江後,王得仁從占領九江府一帶的繳獲中,拿出上萬兩銀子犒賞這些勇士,並且宣稱成功之後,賞賜會更加的豐厚,這些忠勇之士得了賞銀以及王侯爺的承諾後,也完全都表現出一副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模樣。

  然而,這支幾百人規模的精銳部隊,卻是大大辜負了金聲桓、王得仁的期望。

  別說到南京了,就是剛出九江府地界,才到安慶呢,這好幾百勇士,就全軍覆沒了。

  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因為安慶府乃至更下游的大清統治下的府縣,已經得知了金聲桓、王得仁據江西發動叛亂的情報。

  金聲桓、王得仁上月廿七據南昌城反正,雖然中間也有拖延,但金、王二人在一定程度上亦知曉兵貴神速的道理,故在挑選精銳出兵這件事情上,動作也是比較快的,受到派遣以清軍旗號服色南下的幾百精銳,也是快速行軍,然後於八月中旬初,大概就是金口戰役發生前後,就路過了安慶。

  當時,已經得知江西叛亂情報的大清安徽巡撫劉應賓、大清徽寧提督張天祿、大清操江巡撫李日芃等安徽地區主要大清官員,唯恐金逆發兵危及江南,故積極向安慶這個江寧西門戶調遣重兵,嚴防死守。

  金聲桓、王得仁派遣的幾百假冒清兵的精銳,路過安慶時,安慶兵馬雖然還不算多,尤其是張天祿統率的兵馬還遠在徽州府境內,但已經抵達安慶的操江巡撫李日芃,手頭是有著數千清軍兵丁的。

  一聽到這些可疑的軍隊說是奉章於天命令前往江寧報信的,李日芃就知道這幫人果然都是膽敢反叛大清朝的反賊,於是將計就計,將這幾百假清軍誘入城中,而後以優勢兵力將其屠殺殆盡,就此暫時解決了安慶城所面臨的危機。

  大清朝的資訊傳遞水平通常是很差勁的,劉應賓、張天祿、李日芃這些安徽地區的大清官員,之所以能夠如此快速,甚至能夠在十天之內得到江西反叛的訊息。

  當然是因為有自江西而來的忠於大清的臣子前來告密,倒不是南昌城的,而是九江府的。

  畢竟,南昌反正之事,金聲桓、王得仁他們兩個,事情乾的確實稱得上是乾淨利落,唯一的漏網之魚柳同春,也被在江西境內活動的海宋人間諜給幹掉了。

  而王得仁於南昌反正之後沒過幾日,就北上攻取了九江,大清九江總兵投降,九江諸府縣也多是投降的,王得仁本來就對九江府的官員不怎麼了解,接受投降後也沒有對官員進行嚴加盤查,因此,九江府頗有一些心懷大清的官員,成了漏網之魚。

  九江府東邊就是安慶府,算是最近的大清統治區域之一,這些漏網之魚自然是大多向東逃跑,九江交通方便,所以逃跑方式也挺簡單,最簡單的只要能找個船,就往下嗯漂就行了。

  這些漏網之魚抵達安慶後,也有幸得到了重視,並且很快見到了李日芃這位安徽地區的重要官員。

  李日芃乃是老資格漢奸,漢軍正藍旗人,初籍遼陽,太宗的時候,就以諸生身份入內院理事,可以說對於大清的忠誠度是比較高的。

  這個老資格漢奸得知了來自江西的訊息後,當即就判斷江西叛亂的訊息八成是真的,他又通知了劉應賓、張天祿這兩個剛投降沒幾年的新手漢奸,這樣,大清朝的安徽地區才開始迅速進行起軍事動員。

  說來也是王得仁不夠果決,若是他在攻下九江之後,不去選擇和金聲桓商量,而是當機立斷,直下江南,恐怕這幾百精銳的性命,就不會被如此輕易送掉。

  不過,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再說這個也沒有什麼用處了。

  金聲桓在八月十五率領麾下「二十萬大軍」抵達九江府,與當地的王得仁兵馬匯合,,然後才得到了派去順江而下的數百精銳全軍覆沒的噩耗。

  聽到這種壞訊息,金聲桓自是感到心痛,他雖然在名義上擁有二十萬大軍,可這二十萬大軍的水分,和當年左大帥的八十萬大軍,也差不了多少。

  能夠稱得上戰兵的,也不過就萬餘人,如今一下子就白送了幾百人,確實是讓金聲桓心裡不爽。

  當然,這種幾百人的先遣部隊玩陰招沒有成功,對於大局影響不是很大。

  金聲桓還是按照原計劃,中秋之後,就率領他的「二十萬大軍」東下,只不過,多了個為被安慶韃子殺死的先遣部隊報仇的口號。

  王得仁則是稍微晚了一天,在八月十七才率部逆流而上支援大明皇帝,然後他就在富池口,這個東虜大敗闖賊的「古戰場」,和武元晟麾下的近衛軍先遣部隊碰面了。

  順理成章地,王得仁得知了岳州、武昌被湖南明軍收復以及朱皇帥御駕親征「殲敵二十萬」的好訊息。

  本來,王得仁就隱隱約約聽到過一些關於明軍在湖北大捷的風聲,但他認為這些謠言太過於扯淡,沒有相信。

  現在看到順流東下而且軍容威武的近衛軍,王得仁那可真是不得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