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五顯廟之戰

  「朕就知道,老奴酋李如彘的子孫後代,至今已然上百,其中肯定不會全是豪格、尼堪這般骨頭硬的!」

  金口堡,從趙琸口中得知率領滷湖義軍的熊益昌和熊益榮兄弟在平浪湖中生擒了李如彘曾孫李喀爾楚渾之後,朱由桹一臉高興。

  心情不錯的朱由桹,繼續對身旁的趙琸等人道:

  「趙都督,據你所說,這李什麼渾,正在被押解前來金口堡的路上,看時間,估摸著就快要到了,這是第一個來降的李如彘子孫,至少目前,應當給他一些封賞,以顯示朕的千金買馬骨之誠意,最起碼賜名封爵,這都是應有之意,不過具體何名何爵,還要容朕再思慮一二……」

  看著若有所思的朱由桹,趙琸提醒道:

  「皇帥,據押送李喀爾楚渾過來的特派員剛才所傳達的訊息,那李喀爾楚渾,並沒有正式投降我大明。

  不過由於一開始有嘗試反抗苗頭的時候,他就挨了兵卒們一頓溫柔的暴打,那李喀爾楚渾,倒也老實起來,沒敢繼續徒勞無功的反抗,而兵卒們,同樣怕不小心把李喀爾楚渾打的太壞,不好給皇帥交差,也就暫時沒有對他用大刑,所以他現在基本上還是一個完好無損的人……」

  聞言,朱由桹神色不變,胸有成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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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李什麼渾,既然在有機會去死的時候,一沒有戰死,二沒有自殺,那就是有了偷生之心;而且身上連什麼零件都沒少,只是被兵丁們輕輕打一頓就老實了,更加說明了他骨頭確實不是很硬。

  這樣的人,現在裝模作樣,搞出來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樣子,無非是驟然之間由偽清那邊的偽宗室子弟變成了階下囚,心理落差太大,接受不了,等一陣子想明白了,自然而然就投降我大明瞭,遲早的事。」

  「皇帥所言有理。」

  趙琸恭敬地道。

  「呵呵,從太祖算起,我大明立朝還沒三百年呢,現在就擱這整出來什麼非暴力不合作,這李什麼渾,真是領先時代三百年,有些過於超前了呢,不過還是那句話,依朕看來,這非暴力不合作,像他這樣的人,還是只能整一陣子。

  俗話說的好,一陣子太久,只爭朝夕,待會兒那李什麼渾過來面見本皇帥,咱就直接發揮咱能言善辯、舌戰群儒的口才,對那什麼李渾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定可大大加速這李渾的投降程序,使李渾幡然醒悟,當場棄暗投明。」

  朱由桹眉飛色舞。

  「皇帥所言極是,臣觀陛下走路生風,時時刻刻不自覺地就向周圍散發出一種王霸之氣,想那李渾見到陛下,必將立刻就被陛下的王霸之氣給折服,然後納頭便拜……」

  趙琸真誠地道。

  忠言利耳利於行,本就完全掌握大明朝至高無上權力的朱由桹,身邊又大多都是阿諛奉承他的人,這自然會使得朱由桹剛愎自用的症狀愈發嚴重。

  不過,一個剛愎自用的實權皇帝,至少目前,對於現如今處於戰爭時期的大明朝來說,實在談不上弊大於利,甚至可以說利大於弊。

  一個優秀領袖必備的特質之一,就是擁有堅定至極的信念,正常人都會有懷疑自己的時候,懷疑自己走的這條路到底對不對,但作為一個隊伍核心的領袖卻不可以,尤其在面臨困難的時候,領袖必須堅定不移地帶頭把腳下的道路走下去,才有可能能夠讓大伙兒跟著他走,不然,若是帶頭的都喪氣了,後邊本來還有可能繼續走下去的人,也直接散了,隊伍就完蛋了,腳下道路到底能夠走通,自然也就無從檢驗。

  朱由桹這個大明皇帝,就從來不會懷疑自己,他始終認為自己做的都是對的,所以他不是正常人,他是非正常人,這種非正常人在人類中肯定是極少數的,在這些非正常人之中,能夠成就一番事業的人的比例,相比於普通人應當是要高一些的,但論絕對比例,同樣還是只有極少數能夠做出一番耀眼的事業,而且大多數難以登頂的非正常人的下場,卻是比正常人都要慘的多……

  總之,若是只從具有堅定信念這一特質來說,在這個事關國家存亡的危機時候,朱由桹成為大明朝成千萬上萬萬軍民的領袖人物,倒還蠻合適的。

  當然,朱由桹身邊雖然大多都是阿諛奉承他的人,但因為自從親手弄死丁鬼畜和王滅祖後,朱由桹至少目前還沒有明目張胆地亂殺臣子,所以他的身邊也是有少數人,是可以在一定程度說一些實話的。

  焦璉將軍便是其中之一。

  自古以來就屬於羽林衛軍官的焦璉,這時卻沒有隨同武元晟率領羽林衛主力北上進攻都類和巴顏,而是作為率領留守的幾百羽林衛騎兵的指揮官之一,在金口附近晃悠,晃悠著晃悠著,就來到了朱由桹身邊。

  在旁邊聽到了朱由桹和趙琸的對話之後,焦璉站出來,對朱由桹道:

  「皇帥是真想勸降李喀爾楚渾嗎?」

  「當然,焦將軍何出此言?」

  朱由桹神色略有些不解。

  焦璉解釋道:

  「皇帥確實稱得上能言善辯,就算那些為世人公認伶牙俐齒的科道言官,也常常被皇帥隨隨便便的一席話,給辯的啞口無言,這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事實。

  趙都督所說皇帥身上的王霸之氣,臣也是有所感覺,當就是傳說中的人皇龍氣,臣久在皇帥身邊,已對此有所適應,可臣屬下一些不在皇帥身邊的部曲軍官,第一次得見天顏,往往會正如《詩》中所言: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想來這就是趙都督所說的王霸之氣在起作用。

  臣麾下都是身經百戰、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羽林健兒,在皇帥你的王霸之氣作用下,都是如此心情姿態,那老奴酋曾孫李喀爾楚渾,正如皇帥所說,是一個貪生怕死、苟且偷生的虱蟣之徒,這樣的人,剛從戰場上下來原本心情有所放鬆,卻又突然在皇帥你面前感受到王霸之氣的衝擊,只怕會當場氣絕,而後爆體身亡,如此實在不美。

  而且,在李喀爾楚渾束手就擒之後,皇帥你這麼快就親自見他,然後勸降,只怕是太給他臉了,還是晾他幾日,待到我王師收復武昌,皇帥你再在百忙之中抽空接見他,到時候,估計都不用皇帥勸降,冷靜下來認清形勢的李喀爾楚渾,便會搖尾乞憐、磕頭搗蒜,心甘情願地當我大明的走狗……」

  朱由桹雖一向自以為是,可焦璉的這一番話,卻就是可以說到他的心坎上。

  再回憶了一下自己曾經勸降俘虜的若干次歷史戰績,無一不是成功把俘虜給勸上了斷頭台或者絞刑架,除了覺得自己身上的王霸之氣太重之外,朱由桹多少也知道他的勸降方式有些過於直率。

  可惜已經在至高無上的皇位上坐了大半年的朱由桹,再加上被一個勝利又一個勝利沖昏頭腦,他愈發覺得自己身份和地位尊貴,在這種類似「偶像包袱」的東西作用下,朱由桹日常的言行舉止也是愈發的頤指氣使,不喜歡被人教做事,卻時常喜歡教人做事,對待自己的臣子都通常會下意識地不會好好說話,更不用說對一個階下囚好好說話了。

  反正不好好說話,也沒人治得了他。

  或許這就是權力,不受任何制約的無上權力對人的腐蝕吧。

  兩世為人,實際人生閱歷超過六十年的朱由桹,剛掌握至高無上權力才大半年,都能夠如此,除了受到腐蝕這個理由之外,他的性格缺陷肯定也脫不了關係。

  嗯,或許也算不上性格缺陷,但凡有點成績,不管是靠著運氣還是真靠著實力取得,就飄了起來的人,無論何時,也都是為人們所司空見慣的。

  除了覺得對待李喀爾楚渾這個階下囚,沒必要像皇太極對待被俘虜的洪承疇那樣有禮貌之外,和趙琸和焦璉這一說話,也確實是轉移了朱由桹的注意力,使他沒有想好到底給李喀爾楚渾改什麼名,封什麼爵。

  再加上武元晟從前線傳來戰報,說他率領的七千精騎已經在五顯廟附近和都類部清軍遭遇……

  總之,朱由桹接受了焦璉的勸說,答應把賞臉見李喀爾楚渾這件事情往後拖延一二。

  然後,朱由桹就將焦璉這類無關人等給打發走,他則是繼續透過趙琸對五顯廟前線戰況進行實時了解。

  武元晟大約在申時剛過,就率領在金口附近集合完畢的七千廣義羽林衛精騎,向北進軍,藉助早就預先布置好的偵查騎兵,七千精銳騎兵用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就開始在五顯廟附近開始和大隊清軍步兵交戰。

  相對明軍來說通訊條件極其落後的都類、巴顏部清軍援兵,確實是沒有接收到豪格大軍全軍覆沒的壞訊息。

  因此,武元晟所帥七千精銳騎兵雖然稱得上是疲勞之師,可他們對人數大約是他們三到四倍的清軍發起的進攻,也是突襲。

  基本上是由綠營兵和包衣組成的清軍,大部分都是無馬步兵,而且有限的車輛基本上用來承載輜重糧草大炮,不可能讓絕大部分清軍士卒乘坐或者放裝備。

  於是,從武昌到這裡,這二三萬清軍步兵,也是平均每個人攜帶幾十斤的武器裝備走了四五十里,他們同樣也是很疲憊的。

  而且清軍二三萬人的隊伍,行軍時候的佇列前後綿延數里,這導致了,雖然總體上來說,明軍的人數處於劣勢,但在清軍佇列前方,也就是五顯廟一帶,明軍騎兵卻可以實現區域性兵力優勢。

  區域性兵力優勢、騎兵打步兵、有備而來對沒有防備、大明近衛軍精銳騎兵對大清包衣兵和綠營兵……

  總體上,武元晟的七千精騎可謂占據了極大的優勢。

  很快,明軍騎兵就在五顯廟正面擊潰了清軍先頭部隊,這個時候,清軍後方較遠處的部隊,比如在七八里外楊泗磯一帶的,甚至都還不知道大軍前方發生了什麼。

  五顯廟周圍都是平地,這種地形,又是一個有利於明軍作戰的因素。

  占據先機並且旗開得勝的明軍騎兵,個個精神都亢奮起來,這種亢奮驅散了疲憊。

  在五顯廟取勝後,明軍沿著長江流向的方向,也就是東北方向,驅趕著清軍潰兵,去衝擊後續的清軍。

  位於清軍行軍陣列大致中間位置的大清太祖外孫都類,才得知前軍遭遇敵軍突襲,正在集結周邊軍隊的時候,被明軍騎兵驅趕著的清軍潰兵就沖了過來,當即就把都類附近的軍隊給衝散。

  若是給都類足夠的反應時間,他憑藉手頭的少量八旗兵壓陣,來監督綠營兵和包衣們組織陣型去抵禦明軍騎兵,或許還可以給明軍騎兵造成一些麻煩。

  可惜明軍騎兵實在太快了。

  快的都類都摸不著頭腦。

  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都類附近的中軍綠營兵和包衣,和前軍綠營兵和包衣一樣,很快也成了被明軍騎兵驅趕的物件,到這個時候,對於清軍來說形勢已經徹底無法挽回了。

  到這個時候還是懵逼的都類,猶然大罵著負責指揮前軍的李巴顏是個廢物,絲毫不知道李巴顏在明軍騎兵發起衝鋒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壯烈地戰死沙場了。

  心知形勢已經無法挽回,在求生本能的控制下,都類決定捨棄大軍,只率領他身邊的少量八旗騎兵,先行撤退。

  反正他麾下這些出武昌城時候人數接近三萬的大軍,九成以上都是些不值錢的綠營兵和包衣,死了就死了吧。

  而且,都類也十分想知道在半路上為什麼會出現這麼多明軍騎兵突襲他,他在金口的豪格哥哥到底怎麼了?

  想要追究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是都類選擇拋棄大軍逃命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都類這個主將帶頭逃跑後,被拋棄的清軍步兵別說扭轉局面了,就是連反抗之力都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了。

  之後,明軍騎兵自五顯廟開始,向東北方向追殺了十幾里,一直到天黑。

  那時候,長江東岸岸邊的十幾里,都已經成了一條細長的血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