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警兆

  第80章 警兆

  蘇硯望著歐陽鋒扛著劉景元消失在山林深處的背影,眼底最後一絲波瀾徹底歸於平靜。

  他抬手輕拍身旁蘇葉的肩頭,語氣沉穩而堅定,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蘇葉壓下心中對劉景元忘恩負義的憤懣。繼續趕路。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終南山重陽宮,早已沒了往日的清寧悠遠。

  三清殿內,青銅香爐青煙裊裊,卻驅不散殿中壓抑到極致的凝重氣息。

  掌教馬鈺端坐主位,一襲素色道袍襯得他面容愈發清癯,長眉緊鎖,指尖輕捻拂塵穗子,神色間滿是憂慮。

  丘處機、王處一、劉處玄、孫不二、郝大通五位真人分列兩側,或握拳蹙眉,或閉目凝神,全真六子齊聚一堂,皆是面色沉凝,如臨大敵。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值守山門的四代全真弟子衣衫微亂,額角滲著細密的冷汗,步履匆匆闖入殿內。

  「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急促與惶恐。

  「啟稟六位師祖!有緊急軍情稟報!」

  馬鈺抬眼,聲音沉穩卻難掩凝重。

  「起身細說,不必慌張。」

  那弟子深吸一口氣,朗聲稟報。

  「終南山腳下的清溪鎮近日亂象叢生,江湖遊俠、散修武人逐日聚集,人數已逾數百,魚龍混雜難辨敵我,街頭滋事、武鬥鬥毆屢有發生,已然擾亂山下安寧!更有前線弟子傳回急報,蒙古國師金輪法王座下兩大弟子率領近百名蒙古精銳武士,直奔終南山而來!據探查,他們行軍速度極快,最遲半月,便會踏足全真教地界!」

  此言一出,三清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丘處機猛地拍案而起,周身渾厚真氣激盪,案上清茶濺出數滴,聲如洪鐘,滿是怒火。

  「好個蒙古蠻夷!真當我全真教是泥捏的不成!」

  王處一面色冷峻,手掌按在腰間劍柄之上,沉聲補充。

  「江湖上早有傳聞,蒙古國師座下有兩大弟子,大弟子達爾巴,天生神力,拳掌剛猛。二弟子霍都,狡詐陰狠,擅長陰謀詭計;這二人麾下更有近百精銳,常年征戰、配合默契,絕非尋常江湖蒙古士兵可比。此番他們有備而來,直撲終南山,我等絕不可掉以輕心!」

  馬鈺抬手壓下眾人的怒火與躁動,執掌重陽宮多年的沉穩盡顯,他緩緩起身,手中拂塵一揮,下達一道道不容置喙的戰備指令。

  「即刻傳令全教上下,第一,緊閉重陽宮山門,非掌教與六位真人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開啟,閒雜人等一律拒之門外。」

  「第二,各峰值守弟子增至三倍,晝夜輪值,嚴密監控山下一舉一動,有任何異動立刻傳報。」

  「第三,正殿、院牆防禦工事連夜加固,備好滾石、箭矢、火油等禦敵之物。」

  「第四,地牢重犯本就桀驁不馴,此刻增派雙倍人手看管,嚴防趁戰亂越獄滋事。」

  「第五,所有內門弟子歸位修行,磨礪武學,隨時準備應戰!從即刻起,重陽宮進入戒嚴備戰狀態,全教上下同心,共守山門!」

  「謹遵掌教法旨!」

  一眾弟子領命而去,三清殿內再度恢復寂靜,只餘下六位真人相視無言,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甸甸的壓力。

  而另一邊,眼看著馬上到終南山。

  二人捨棄平坦捷徑,專走山間小徑,只為縮短趕路時辰。

  行至一處僻靜山坳時,陣陣悽厲的哭喊聲隨風飄來,撕碎了山林的靜謐,也讓蘇硯的腳步驟然頓住。

  他眉頭微蹙,抬手示意蘇葉噤聲,循著哭聲掠至山坳深處,眼前的景象讓二人心頭一沉。

  只見數十名流民癱倒在地,老弱婦孺相擁而泣,衣衫檻褸不堪,面黃肌瘦如枯柴,地上散落著破損的行囊、啃噬乾淨的草根,還有幾處未乾的暗紅血跡,顯然是剛遭劫掠。

  一隊身材魁梧的蒙古士兵手持染血彎刀,正肆意踹打百姓,搶奪他們僅剩的半塊乾糧,氣焰囂張至極,口中還說著晦澀的蠻語,滿是輕蔑與殘暴。

  「這些蒙古士兵,仗著兵強馬壯,四處劫掠百姓,實在可惡!」

  蘇葉氣得小臉發白,握緊了腰間短劍。

  蘇硯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右手輕抬使出三花聚頂掌法。

  大成掌法力蘊掌心、耗力極微,凝練勁力直透敵兵彎刀,層層後勁震得那蒙古士兵虎口劇痛、腕骨斷裂,慘叫著捂手倒地。

  餘下一隊蒙古士兵見狀勃然大怒,齊齊揮刀圍攻而來,刀光交錯、招招狠辣。蘇硯施展輕功蛇行狸翻輕靈閃避,左拳履霜破冰拳,右掌摧心掌,不過數息,一隊蒙古士兵便被盡數被殺。

  山坳中的流民們親眼目睹作惡的蒙古士兵被盡數打殺,先是愣怔片刻,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嗚咽與叩謝聲。

  老人佝僂著身軀顫巍巍磕頭,孩童躲在長輩身後怯生生張望,受傷的百姓撐著身子拱手致意,人人聲淚俱下,嘴裡不斷高呼。

  「恩公」「活菩薩」

  沙啞的嗓音里滿是絕境逢生的感激。

  蘇硯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起最年長的白髮老者,溫聲開口安撫。

  「諸位父老無需多禮,快快起身。」

  他語氣平和溫潤,如同山間清風,安撫著流民們心底的惶恐與不安。

  隨後蘇硯回身解開背上的行囊,取出一疊疊乾爽的麥餅、乾果,又拿出幾瓶療傷丹藥與金瘡藥,盡數交到蘇葉手中,輕聲叮囑她細心分發。

  蘇葉捧著物資蹲下身,先走到受傷的百姓身旁,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疼對方,用乾淨布條仔細擦拭傷口周邊的塵土,將金瘡藥均勻撒在創口,再小心翼翼纏緊布條,每一個動作都細緻入微。

  處理完傷者,她又將麥餅掰成適口的小塊,遞到嗷嗷待哺的孩童手裡,伸手輕輕撫摸孩子的頭頂,柔聲細語地安慰著受驚的孩童。老人們接過乾糧時,雙手止不住顫抖,渾濁的淚水滾落,反覆念叨著感激之言,氛圍酸楚又暖心。

  蘇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目光掃過流民們檻褸的衣衫、面黃肌瘦的臉龐,還有孩童眼中未散的驚恐,心底泛起陣陣惻隱。

  他暗自輕嘆,蒙古鐵騎南下侵擾,燒殺劫掠無惡不作,最受苦的從來都是這些手無寸鐵的無辜百姓。

  安頓好流民,將他們護送至附近的安全村落,蘇硯與蘇葉不敢再有絲毫耽擱。二人對視一眼,展開全真輕功,身形如離弦之箭,朝著終南山重陽宮的方向全速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