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盜雙風很神秘，沒有人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沒有人見到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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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據說他去那些權貴富戶的家中，不會驚動任何的下人與護衛，那些人家都是在發現財寶不見了之後，才知道被偷了。」
「而貧寒的人家也是發現家中多出來的東西與字條，才知道有俠盜的存在。」
「可是我們不識字啊！」人群中有男子接了話，擔心要是字條上寫的內容很重要怎麼辦，儼然是已經在等待著盜雙風降臨他家的狀態。
「放心，字條上只有一個名字。」
李秋斗的解釋使得聚在一起的住戶都鬆了口氣。
「不過，盜雙風在去那些權貴之家偷盜之前，會給那戶人家送一支紅蓼花。」
「紅蓼花？」那是什麼花？
「狗尾巴花。」
「哦！」人群發出統一的聲音，要是這麼說的話他們就知道了。
孩子們突然奔跑了起來，向著巷子長著雜草的牆角而去，很快便有了收穫。平日裡連孩子都不會去理會的紅蓼，此時上面的花都已經被薅了下來。
手上拿到紅蓼花的孩子們已經開始顯擺起來：「我有紅蓼花，以後也要當俠盜。」淡粉色一個個細小花朵攢聚起來的花穗，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人欣賞過。
小孩子們忙著顯擺，大人們則是忙著詢問盜雙風的事情，只是，李秋斗對於盜雙風也只聽說了這些。因此，人群也只能很快散去。
「爹爹，今天盜雙風大俠能來咱們家嗎？」
「娘親，今天晚上我不睡了，等著大俠出現，我要看看大俠長什麼樣子。」
孩子們童言無忌的說出了自己的小願望，而大人們則也將一絲希望埋在了心裡。
街角已經空了下來，連桌子都被住戶們拖了回去。即便是再老舊，但也怕被偷走。
「大人，今晚盜雙風就來這一片兒，您覺得怎麼樣？」
王茂平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去準備吧！」隨後看向了都尉司的兵卒：「辛苦了。」
眼見著對方一臉的期待，也只能上前一步，也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見對方欣喜的表情，王茂平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所以自己不僅要對著身邊的人和府衙官吏們拍肩膀，如今這種儀式感已經蔓延到都尉司了嗎？
今天王茂平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是應小伙子的邀請，來親自感受一下盜雙風這個名字的擴散情況。
原本雷都尉也是想來感受一下的，但被王茂平婉拒了。原因就是這位即便換上私服，也不太像是路人。
但王茂平就完全沒有這種困擾，無論是臉，還是氣質都能很好的融入路人這個角色之中。
馬車停的有些遠，在告別了今天的盜雙風組合之後，王茂平便邁開了步伐，但是走的並不快，中間還伴著幾聲嘆息，這讓一直陪在身邊的馮瑞有些納悶。
不過，直到上了馬車，才問出口：
「大人，您覺得進展不順利嗎？」
「不，看起來很順利。」
「那您為何——」
「你覺得剛才那些百姓期待盜雙風嗎？」王茂平當然懂馮護衛沒有直接說出口的話，但沒有直接回答。
馮瑞誠實的點了點頭。
「貧苦的百姓期待的不是官府而是俠盜，對於本官來說，是可悲的。」他知道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差距，他也知道以他的能力，不可能讓每個治下的百姓過上富足的生活。
但眼見著百姓將希望寄托在俠盜的身上，還是會感到可悲。替百姓感到可悲，也替官府和自己感到可悲。
而他之所以今天會親自過來，也是想親眼見證這份可悲。把這份可悲之情記在心裡，提醒自己作為順天府尹，有一份絕對不能忘記的責任。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不只是自己一個人感受到了這份可悲之情。
「將希望寄托在俠盜上，真是可悲啊！」
「殿下說的是，這些百姓的確是有些可悲。」
「呵。」馬車上的六皇子發出了一聲冷笑，隨後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像是在閉目養神。等到馬車離開有些狹窄的街道，重新行駛在華燈掩映之下的時候，才又輕聲的開了口：
「可悲的又何止是這些百姓呢？」
趙恆昭最近受到的衝擊有些大，他知道了總管和左輔的身份，知道了有前朝血脈的存在，並且，都尉司和順天府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要去試探。
試探的方法是順天府尹想出來的劫富濟貧之計。看起來父皇對這個計劃還是寄予厚望。
但他很意外，父皇會重視到讓他親自去確認這個劫富濟貧的俠盜名聲到底有沒有在京城的某些地方流傳。
如今，他懂了父皇之所以同意那個劫富濟貧之計，不只是為了找出前朝的血脈。派自己去確認，也不只是因為對前朝血脈的重視。
當京城的一片繁華歸為沉寂，都籠罩在夜色之下的時候，趙恆昭也見到了自己的父皇，以前的他極少在深夜入宮，更是很少踏進這座孤寂的大殿。
但不知從何時起，自己開始頻繁的出入這座大殿，因為待在這裡的人不只是掌管整個大孟的帝王，還是一個孤獨落寞的父親。皇兄的父親，他的父親。
「怎麼樣？」
「回父皇，進展的很順利。」
啟元帝微微抬了下手臂，趙恆昭上前，將自己的父親攙扶了起來。兩人邁步向著後殿而去，立在畫像前，兩人的眼中都有著濃濃的懷念，帝王也再次開了口：
「昭兒，可否感覺到了父皇的可悲？」
雖然這些年趙恆昭很少能親近自己的父皇，但是對於自己的父皇他絕對是崇敬的，並不能接受父皇說他自己可悲。
這兩個字不能用在父皇的身上。
剛想開口，就被抬手制止：「父皇知道昭兒想要說什麼。」
儘管與自己的孩子相處的時間不長，但他了解自己的孩子，不只是了解眼前的昭兒，也了解其他的孩子，更了解自己那個最引以為豪的兒子——
啟元帝轉頭，看向畫像上的人。
「帝業承天，撫綏萬民。故百姓可悲，帝王亦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