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幾口,然後明顯感覺到身體的好轉,便對採薇說:「謝謝,我現在好多了,喝了這熱湯,倒是壓住了出門前沒來得及吃飯的噁心勁兒。」
「你現在還懷著孩子,這都是正常現象,以前我跟著殷娘也是見過她懷含灀時的辛苦的。這種事情我有經驗,你就安心著,讓我來便是。」
她突然有些羨慕這個以前在紀舞閣共事的丫頭,找了知根知底的男人,而且,見小五著急的樣子,想必對她也是極好的。
以前她從沒覺得找一個男人共度一生是天經地義的事,但現在見著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小蝶成了親還懷了孩子,生活甜蜜,她的心中也多了幾分期許,其實心底里還是希望能找到那個男人。
小蝶也就不執拗了,安心地享受著採薇的照顧。
夜裡,小五自是留下來吃飯的,他幫著燒火,手腳倒是利索,本就是紀舞閣的夥計,在瑣事上面還是能幹的。
況且婚後又捨不得神采飛揚的小蝶受苦,便將這些洗衣做飯的活兒一併攬了,他是慣會照顧人的,若是被心愛的女人照顧,他不僅不適應,還捨不得。
比起被小蝶照顧,他更願意看她明媚的,無憂無慮的笑容。
採薇攙著小蝶出了房門,同他們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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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蝶姐姐,來坐,這裡放了墊子,軟乎一點兒,坐得舒服。」見小蝶過來,含灀便趕緊招呼著。
小蝶笑笑:「哪裡需要這麼仔細,倒是給你們平添麻煩了。」採薇也是,被她這樣仔細地攙著,令她好生尷尬。
「你現在可是兩個人了,前三個月又得更加仔細才是。」雖然沒懷過孕,但這些常識含灀還是知道的。
況且當年她倆關係密切,雖然暫別了一段時間,但這份情誼總是還在的吧。
小五洗了手後也進來了,剛才生火也被熏得臉黑糊糊的,洗了好一會兒才幹淨。
小蝶看著門外走進來的像楞頭一樣的小五,心中充滿了甜蜜和安心的感覺,正如當時他奮不顧身地和自己一起走一樣令人安心。
「小五來啦,來坐這兒,仔細著小蝶。」採薇起身,將自己的位置給了小五,讓他坐到小蝶身邊,方便照顧,人家才是兩口子,有什麼事情也方便說。
隨後小五感激著落了座,小蝶知道是桌中間的那名老者救了自己,便起身,和小五一起向他道謝:「多謝陳神醫治我的病,保我和腹中胎兒性命。我先以水代酒,敬陳神醫一杯。」
「舉手之勞而已,小蝶夫人無需多禮,既是含灀丫頭的朋友,老頭治了你的病,那便是有緣。」陳妙手也向他們回了禮,他本就是醫者,知道自己這幾日勞心傷神,酒已經很久不碰了,也以水代酒,然後喝了個半飽···
然後他想著今日城中的情況,便對含灀他們說:「近日城中出現了時疫,我猜是瘧疾,你們這幾日小心一些,等會兒我去抓幾副藥材給你們喝,先防著,景州不似京城城中的藥已經不好買了。」
小五嘀咕著:「難怪我和小蝶去看病,醫館的人是滿的,還好就去了一家醫館便遇到了老先生,不然小蝶的病情還被耽誤了。」
這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吧,算是以前積德,現在老天便給了自己好運。
眾人唏噓:「沒想到這時疫來得如此突然,前幾日還好好的。」
「夏秋之交常有瘴霧之疾,只是景州條件複雜,時疫爆發於秋季的這個時候。不過好在可以預防,也就不是什麼大事了。」陳妙手解釋道。
他們吃了飯,便準備著小蝶和小五今晚住在這裡一事。
陳妙手去找了青蒿藥材,然後以水二升漬,絞取汁,將藥遞給他們讓他們服下,味道不太好,甚至難以下咽,不過想著娘以前讓自己喝藥時,捏住鼻子,一灌而下,一鼓作氣,便苦不了多久。
娘的情況什麼時候會好轉?含灀又開始惆悵了,長野兄說在找「萬相生」的消息,也不知道,能不能撐住那三個月,現在看來,有陳妙手延緩毒情的藥還能撐一段時間,但最多就剩不足兩個月了。
等小蝶他們睡下後,含灀才摸索著到娘的房間,含灀正在給娘擦身子。
娘是極愛乾淨的,若是一直躺在這兒,等她醒來身上黏糊糊的會不舒服,只是,她什麼時候會醒呢···
今夜,將自己和含灀姐姐一起睡的房間收拾好了給小蝶姐姐他們,所以她和含灀姐姐也就只能在娘床邊將就一晚,順便看著娘的情況,只是想著想著,睡意上頭,自己先睡了過去。
採薇看著含灀已經迷迷糊糊地睡下,便給她披上了幾件厚厚的披風,一夜無眠。
早上耷拉著眼皮,正要進入夢鄉,卻被冷風吹醒,自己身上的披風也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下去,看著含灀,還好,她身上的披風還是好好的。
然後笑笑,出了屋,準備收拾收拾迎接新的一天,沒走幾步,聽見殷綰的呻吟,她趕緊轉過身,喊道:
「小姐!」
含灀在夢裡也聽到娘的聲音,但那聲音很真切,仿佛就在自己耳邊,她驚醒,見著採薇急切地喊著「小姐」,她這才注意到:娘說話了!
殷綰半夢半醒,意識還很模糊,嘴裡只能下意識地喊著:「灀兒,採薇···」身子不安地扭動,在夢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壓制著她,讓她喘不過氣來。
含灀和採薇喊了一會兒,沒能把她喊醒,含灀趕緊出門,喊著:「前輩前輩,你快來看看!」
救母心切,一時忘了院子裡還有其他人,而且是自己不想讓他們知道秘密的人。
然後與小五小蝶他們對視一眼,心下一驚,但來不及解釋,便急匆匆地去找陳妙手,拉著陳妙手趕緊過來。
小五和小蝶剛才看著含灀是從一間屋子出來的,他們昨日見屋門緊閉,出於禮貌,一直沒去看,還以為那就是含灀她們睡覺的地方,但她現在拉著那名老醫者進了那房門,難道屋中還有什麼人?
他們想去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自己也好幫忙。
但是沒想到,裡面躺著的人,便是對他們照顧有加的人,不知下落的殷娘。
殷娘為何會躺在這兒?他們震驚不已。
原來含灀昨日吞吞吐吐不願意說的事情便是這個。
但見醫者在給殷娘看病,他們都不敢上前,恐礙了事,便站在一旁,跟含灀她們等著接下來的情況。
「殷夫人的毒已經發作,看樣子,這便是頭兩個月月末都會有的症狀。據殷夫人現在的情況來看,此症狀發作,便有如被山壓制,胸悶氣短,讓人喘不過來氣,她現在就是呼吸急促,你們快將窗打開,保持通風。」
然後接著說道:「我馬上去尋蠍尾散,昨日為了救小蝶姑娘,還沒將它帶回來,今天我再去找找,這期間你們得注意些,千萬別讓她抓自己。」
若呼吸不上來,像殷綰這種半昏迷的情況,胸悶氣短時,會下意識地抓自己的胸口,以求呼吸暢通。病人在做什麼,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不注意些的話,恐將自己抓搶。
按正常來說,少了一劑藥,也沒什麼事,結果沒想到,此毒毒性強烈,殷夫人能撐到現在才發症狀,也實屬不易。
他得趕緊去尋蠍尾散,只要熬過了這兩天,她的不適便能緩解。
「需要我們做些什麼嗎?」小蝶開口道,她醒來得晚,不清楚含灀她們的情況。
不過見小五對現在的情況也沒開口詢問,想著從昨晚到現在人家也沒告訴殷娘的情況,想必是有不想讓自己知道的理由,她便沒有多問。
只是現下的情況應該是需要他們幫忙的,便主動了些。
含灀也覺得此時的情況不得不向小五他們說了,便解釋著他們為何到景州來,過這種四處連走動都不敢的生活。
小蝶和小五無疑是驚訝的,難怪傳聞殷娘是左相的女兒,原來確有此事。
不過卻不似他們想像得那麼簡單,沒有相府之人的光鮮亮麗,如今倒是因為逃離殷府而過上四下流亡的日子。
驚訝之餘又有點惋惜,他們的恩人如今還在忍受著痛苦,過著不明未來的水深火熱的生活。
小蝶不禁掉下了眼淚:「天意弄人,紀舞閣眾姐妹也散了,現在連殷娘也…受著如此折磨…」
小五和含灀都在安撫著她,有孕之人不適宜情緒波動。
含灀搖搖頭,喃喃道:「都過去了…娘會好的。」也不知是說給小蝶聽,還是對自己的安慰。
小五想著她們既然對自己和小蝶有恩,他是無論如何也要有一個男子的擔當,便對在場的女子們說:「你們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像當初在紀舞閣一樣,不必與我生分,我們能有今天,全靠紀舞閣的好待遇。」
他也沒忘了,當初紀舞閣有人鬧事時,殷娘是怎樣給自己請的好的大夫,他承著殷娘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