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原是故人

  見兩位姑娘緊張的小動作,老者又想到既是殷府之人,那此刻出現在這兒定是有不為人知的緣故,他此番話確是有歧義,便連忙解釋道:「含灀姑娘不必緊張,我與你娘早些時候見過的。」

  聽到老者這麼說,含灀原本懸上來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採薇也稍放鬆了些,但還是保持著一些警惕,慢慢往殷綰的床靠了靠,只聽見老者繼續說道:「很早以前,我還在妙回塢行醫的時候,有一丫頭請我到殷府去給一男嬰治病,想來這位夫人應是當時請我的那位夫人的女兒,我是說看著有幾分相似,一聽你是京城來的,便猜測是否是殷府之人,不過見你們的反應,那我的猜測應是對了。」

  老者不禁感慨:「想不到已經這麼多年了啊,看來老頭子還沒老,連這個都能記得住。」也不知當年那個夫人如何了,算起來那是他最後一次在妙回塢的出診,所以印象極為深刻。

  含灀便瞬間想起來娘給她講過的故事:「前輩,你就是當年那個陳妙手?」那這樣說來,陳妙手不僅救了她的舅舅,現在他徒弟還救了她的娘,對剛才自己的懷疑表示深深愧疚。

  「師傅,沒想到你竟與這位夫人有這段經歷。」孟長野想著他不是一直陪在師傅身邊嗎?日裡師傅慣會把一些事情跟他閒談,關於他去過殷府這些事情卻沒聽他提起過。

  「臭小子,你想不到的事多著呢,那時候你還沒出現在我身邊呢。」陳妙手調侃道,捋了捋鬍鬚:「不過,含灀姑娘,你對夫人這毒還知道些什麼,越詳細越好,我想想有沒有什麼法子。」他雖能看出夫人體內的毒,但他也不是神仙,不知道此毒是什麼,只是怪異得很,似乎還沒發作,難不成是他沒見過的某種慢性毒?

  反正他們都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索性全部說出來:「此毒是我外祖父下給我娘的,為的就是讓我留在殷府嫁給那玩世不恭的太子,不過我不知道這毒是什麼,只知道外祖父那兒有解藥。」她突然後悔自己為何不早點向娘問清情況,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手足無措,她真不是一個合格的女兒,想到娘現在的情況,又突然心酸地掉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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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薇知道含灀是在懊惱自己的不稱職,連忙上前安撫:「含灀,事已至此,好好想辦法便是,別先傷了自己的身子。小姐也不想讓你擔心,如今我們已經離開了殷府,有的是時間找解救的法子。」

  但她們都沒想到,就剩三個月了。

  見現下都不知道情況,留在這兒無意義,陳妙手便讓孟長野帶她們先去休息:「既然這位夫人的暈厥與此毒無關,那暫時不會傷及性命,待明日夫人醒來,再問問情況吧。」

  含灀她們本想就在屋內陪著殷綰,但陳妙手看著這倆姑娘的精神狀態不佳,以夫人需要靜養為由,讓她們去客房休息。

  「很久沒人來了,含灀、採薇姑娘,你們先將就著住一晚,明日我再去集市置辦些東西,夫人體內的毒一時半會兒是解不了的,你們若不嫌棄,就在寒舍住一段時間吧。」孟長野解釋道,這屋子確實有些舊了,誰知道會有客人到他們這兒來,日裡偷懶,他便沒收拾這間所謂的客房,倒也是讓兩位姑娘見笑了。

  「謝謝長野兄,多有叨擾,還多謝你和陳妙手的救命之恩。」「多謝長野公子。」含灀和採薇向他答謝,這屋子除了有些蛛網灰塵,其他倒沒什麼,該有的陳設還是有的,在這深山老林的有這樣一塊安身之所也是她們的幸事。

  孟長野不好意思地出了門,採薇和含灀一起忙著將屋內簡單收拾了一遍,還是可以住人的。

  夜裡寒鴉止不住地嘶吼,聒噪得很,含灀她們本就心事重重,更加睡不著了,輾轉反側,總算是熬到了清晨。

  殷綰早醒了,在床上打量著周圍的環境,本來還有點擔心,不過見床邊小桌上還有一個碗,她端起來聞了一下,似乎是湯藥,逐漸放鬆了下來,突然想起自己不應該和灀兒她們在趕路嗎?灀兒呢!她怎麼沒看見灀兒。

  她將衣服穿好,起身找含灀她們,見這情況似乎是有人救了自己,她便不急,推開門見著一醫者裝束的男子正在將一些東西放在木架上,樣子從容閒適,像是一幅畫一樣。

  「夫人,你起了?現在感覺如何,晨露重,你且進屋,恐染了寒氣。」這位夫人原就虛弱,晨起露涼,況這林間枝葉繁多常將太陽遮蔽,現在還感受不到暖意,得再遲些,便會有陽光照進來。

  他日裡的工作便是黃昏時將草藥搬到屋內,第二日趁太陽將至時及時把它們放在木架上晾曬,不然便會發霉。這些都是師傅和他千辛萬苦去采的,有的還是在市里還不容易求得的,罕見的藥草對他們而言是珍稀之物,對病人而言更是再生良藥,曬草藥這事是馬虎不得的。

  含灀她們聽到院中的動靜,加快了收拾梳妝的速度,然後跑出來。

  「娘,你醒了!」含灀連忙上前查看殷綰的情況,採薇畢竟是會照顧人的,心細地發現小姐穿的有些單薄,便默默地去拿了件外披過來給殷綰披好,防止她受涼。

  「灀兒,這位公子是?」殷綰剛想向這位醫者裝束的男子詢問眼下的情況,便見著自己的女兒火急火燎地跑過來,還沒來得及給她開口詢問的機會,正好,看見她們在此地好好的便放心了,灀兒應該知道她的情況。

  「娘,你昨日突然暈倒,是長野兄救了你。」含灀一邊向殷綰解釋,一邊哈著氣給娘捂手,林間的風確實大,考慮到娘剛醒,便對她說:「娘,我們進屋說話,外面冷。」

  孟長野見狀悄悄去熬了薑湯,他和師傅倒是習慣了林間的溫度,況大男子皮糙肉厚的,耐得住風霜,見兩位姑娘也是嬌弱,夫人又體虛,她們定是受不住這樣反常的溫度的。薑湯驅寒,於身體是有益的,也與昨夜夫人用的藥不相斥,能暖暖身體也是好的。

  「夫人,含灀、採薇姑娘,你們且先用薑湯祛祛寒,這林子裡晨間實在是冷,你們從城裡來的,定是不適應的。」孟長野將薑湯一碗一碗地遞給她們。

  殷綰想著:小伙子心細,儀表堂堂,還會醫術,倒是一個表里合一的好男兒。含灀吹了吹熱騰騰的薑湯,再讓娘喝,薑湯中有了女兒的愛意,殷綰覺得胃暖暖的。

  「長野?灀兒剛喚你長野兄,那我叫你長野可以嗎?恐叫錯了去。」殷綰還不知道救自己的人的姓氏,貿然喊了恐不禮貌。

  孟長野自是知道這位夫人的意思,想著殷府小姐待人果真明禮守德,對她產生敬重,行了個敬禮:「在下姓孟,名長野,夫人喚在下長野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