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孟長野

  沒想到這荒山野嶺的竟有這樣乾淨整潔的院子,掩映在錯落有致的兩排林間,院子周圍倒不是用磚瓦堆砌的,而是用竹籬笆圍成的,偶爾可見一些野花夾雜在其中,倒是不失美感。

  從茅草掩蔽的院門進入的時候,便見著了院兩側的木架,上面全是曬著的花花草草,琢光依稀能辨清蒲公英這些,其他的便不認識了,看來,他真的是一位醫者。

  「姑娘,你們將夫人扶到床上,我去抓藥。」當時大致給夫人診了一下脈,才敢將她背回來,且在林里沒有藥所以沒當場給她醫治,接下來之事還是得這位姑娘來做,恐冒犯了夫人。

  含灀和採薇將殷綰扶到床上,將外層衣服脫下,讓殷綰透氣不至於那麼難受。採薇趁著那位醫者還沒來的功夫,向外環顧四周,找了工具燒熱水,含灀就在屋內查看著殷綰的情況。

  孟長野進屋便見著兩名女子手忙腳亂的樣子,倒是覺得有趣,他的院子好久沒這麼有人情味兒了,自師傅和他隱居在這兒起,小院已經很久沒有外人踏足過了。日裡他採藥曬藥,師傅有時會在附近的村莊出診,他也會出門應診,上次赴遠診時恰好在京城碰上了跳舞的「含灀」。

  所以,有的緣啊,是命中注定的。

  他上前再仔細地把了脈,隨後對含灀說:「姑娘放心,夫人沒什麼大礙,身心受損一下子沒緩過來導致的暈厥,好好休息便是了。」他轉身告訴採薇:「這位姑娘,你隨我來,我去抓一些藥,給夫人煎上,有助於調養。」他也是見過那麼多的人的,這個姑娘應是那躺著的夫人的丫鬟,那煎藥之事自然告訴她妥當些,畢竟有照顧人的經驗。

  採薇隨他在院子裡那些藥架上抓了些藥,到後院看著火候。孟長野見時辰不早了,家裡又來了這麼些客人,於是在後院燒飯做菜,師傅也該回來了吧。

  準備得差不多了,孟長野見屋內姑娘還沒出來,便在門外輕聲喚她:「姑娘,時辰不早了,夫人需要靜養,你先出來透透氣吧。」孟長野想著那位夫人的藥也差不多是時候了,便告訴那位丫頭,可以將藥給夫人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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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灀聽著門外的動靜,後知後覺,在屋內照顧娘這麼久了,但娘為何還未醒來?含灀本想再觀察一會兒,琢光勸著她:「含灀,你先休息會兒,也趕了這麼久的路了,別殷娘還沒醒來,你就先倒下了,出去吹吹風吧。」總悶在這屋子裡也不是個事啊,殷娘這也不知什麼情況,一時半會兒估計也醒不來,這丫頭別再把自己熬壞了。

  室內確實悶得慌,含灀站起身,擦了擦娘額上的薄汗,把被子掖了掖,然後稍微開了下窗,給室內換氣,聽進了琢光的勸告,出了房門。

  太陽已經落下了地平線,原本還能在樹梢縫隙中依稀看得見一點橙光,後來就剩折射出的餘光,赤中帶黃的一點纁,再慢慢與烏青天色融為一體。不知不覺,已經這麼晚了,含灀看著正在做飯的男子,想不到他一名醫者還會做飯,男人燒飯都是罕見的,這名醫者倒是與常人不同。

  「姑娘,你出來了?」孟長野用蓋子將鍋中的菜燜好,擦了擦手,與含灀攀談。

  「噗嗤。」含灀見著他的樣子,笑出了聲。

  這倒是讓孟長野摸不著頭腦:「姑娘,有什麼事嗎?為何取笑於在下。」

  採薇也見著了醫者的樣子,掩袖笑著解釋道:「你的臉······」一邊說著一邊做動作示意他的臉上有東西。

  孟長野抬袖拂著自己的臉,然後看見天縹色的袖子已經染上了黑,原來是燒柴時染上的,他自己也笑了,明媚如風:「倒是讓兩位姑娘見笑了。」

  「想不到公子不僅會醫術,還會做飯,當真是不多見了。」特別是看著一副出塵隱士的樣子,沒想到還有這憨實有趣的一面。

  這說得孟長野倒是接不住話了,他自跟在師傅身邊後,便一直做著這些事,對他來說不過是日常,如今被一姑娘誇得倒像是會的獨門絕技似的。「姑娘過譽了,這本就是普通之事,尋常人都會做的。」

  「我的意思是難得見男子下廚,今日便見得此景有些詫異,哦,對了,公子,我見這院中沒有其他人,公子是一人在這兒住嗎?」含灀見這院子少有煙火氣,打理地倒是乾乾淨淨的,就是少了些人來的足跡。不過這荒山野嶺的,人少倒是正常的事,好奇的是,見這名醫者年紀不大,難道就這樣耐得住寂寞獨自住在這深山之中?

  「姑娘也不必叫我公子了,吾名孟長野,姑娘叫我長野便是。我與師傅自幾年前到這兒隱居,師傅也是醫者,現在這個時辰也快出診回來了吧。」孟長野算是解答了為何自己會在這裡居住的原因,接著說道:「說來我與姑娘也算是有緣,不久前我到京城出診時恰好碰上姑娘在水中起舞的場面,今日又在這裡遇上,這倒是不多見。如若不冒犯的話,敢問姑娘芳名?」

  含灀這才想起來,孟長野救了自己的娘,她到現在光顧著和他攀談了,竟忘了介紹自己,實是不禮,頗負歉意:「長野兄,多謝你今日善舉,不然我們還不知道在這荒郊野嶺的該如何是好了。我叫曲含灀,你喚我含灀便是,這是採薇姐姐。」

  她在心裡對琢光說:「琢光,這還真是奇妙,京城到這個地方這麼遠,都能碰上這個孟長野兩回。」沒想到孟長野還見過自己,雖說不是她本人的靈魂,但也記住的是她曲含灀的樣子啊,這也是一種緣分吶。

  孟長野也對含灀一女子與男子稱兄道弟表示疑惑,不過這有趣得很,至少人這是對他這樣一個陌生人表示了足夠的信任,他便欣然接受了含灀的那句「長野兄」。

  見晚風微涼,且夜色湧起,他還沒來得及點燈,室外漸漸黑沉了下來,便對含灀和採薇說:「含灀,採薇姑娘,我們進屋再說吧,外面風大,容易受涼。」

  孟長野原想著師傅應該快回來了吧,為何今日遲遲不見他歸家,還等著他回來同含灀她們一起吃飯呢。

  等等,飯?他驚呼:「不好,我燒的菜還在那上面呢。」便火急火燎地去揭那個蓋子,冒出的熱氣燙了手,又將那蓋子丟在地下,顯得極為滑稽。

  含灀和採薇聽著那落地的動靜,不由得笑出了聲,含灀看著火焰照耀得依稀可見的孟長野,他正揪著自己的耳朵,笑著說道:「長野兄,你小心點。」得了長野的回應後,隨採薇進了屋,還別說,夜裡的林間確實挺冷,因著人少,也顯得尤為淒清。室內昏黃的光線倒是給人以暖意,空氣中隱約帶著藥草味,消解奔波逃亡的疲倦,倒是讓人心逐漸安寧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