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皎潔,銀鉤高懸於長河之上,月籠輕紗映於長橋水下。燈火與星際光影交錯,遠遠地便瞧著熱鬧了。
「逐月,採薇姐姐,我們去那橋上看看吧!」含灀指著那座水橋,激動地說。
實在是太美了,從這裡一眼望去便能想像出站在橋上看京城,會是怎樣的一派景象。
「十里長街市井連,月明橋上看神仙。」望著眼前長虹臥波的景象,琢光不由得想到這樣一句。
她們往橋的方向走去,採薇小聲和含灀介紹著:「這是水雲橋,連接兩端京城最繁華的街道,若是碰上趕集或者佳節時分,那可比現在還熱鬧呢。」
儘管聲音很小,因著離得近,逐月還是聽到了,她不由得在心裡產生疑惑:含灀難道不知道這橋,她不是京城人嗎?
上次她們便是京城相遇,她理所應當地認為含灀是京城人士。不過現在一想,似乎確實有哪裡不對,她只知道含灀是參選舞林大會的人,卻不知道她是代表哪個城來的。
眼下和自己一樣住在靜月客棧,那說明,含灀並未在京城定居。
她究竟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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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走神,一隻手拉住了自己:
「小心一些,這裡人多,等會兒我們別分散了。」
她趕緊反應過來:對啊,現在含灀是一心將自己當作朋友對待,她為何要得知這麼多呢,含灀是哪兒的人,與自己何干?
許是舞林大會將近的緣故,京城平添了很多吸引遊人的東西,橋頭上有與林立的店鋪交相輝映的彩燈,橋上也掛著長長的蜿蜒的彩線,上面掛的是小燈籠。
兩岸的樂聲,夜市小販的吆喝聲,遊人交談聲,融在一起,耳邊卻不覺聒噪,只餘熱鬧。
於是便依著含灀的牽引,隨攢動的人頭,慢慢往橋上走。
「對了,舞林大會馬上要到了,你打算怎麼做?」逐月問道。
人太多了,含灀一時沒聽清,只知道逐月似乎在對她說話,經琢光一提醒,她便應道:「啊?哦,到時候應該就跳那支玉人舞吧,我準備的就是這個。」
逐月以前看過,她應該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雖然和琢光上自己身時跳的有出入,但大體差不多。
經她這樣一回答,自己心中便有了底:無論如何也要讓含灀無法上場。
「好,大會前一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場地吧,你也能提前看看情況。」她便對含灀說著此話。
她可得親自看看有什麼可以利用的地方,只要暫時拖住含灀,不讓她在當場就行。
這樣她便能上場,少了含灀這個有力的對手,自己奪頭冠的機會也更大。
雖然知道這樣對不起含灀,但這是唯一的法子,她必須得頭冠,聽從那人的命令,只有這樣才能救出阿弟。
含灀聽了此話自然是高興的,還是逐月好,想到了這一點,讓自己提前看場地,她要是不說,自己恐怕就忘了,於是點點頭答應著:「好呀好呀,大賽之日人肯定很多,倒不如提前就去看看,心裡也有個底。」
採薇見這逐月姑娘心思細膩,為灀兒著想,她便高興了,打消了之前的顧慮,看來她們真的是關係好的朋友。
灀兒能有這樣的朋友,便是她的幸事,今後也會多個幫襯之人。
「走吧,我們再往前看看,一定還有更熱鬧的地方。」對不久以後的事情已經規劃好了,心裡便沒什麼顧慮了,含灀的玩鬧之心被勾了起來,單是這橋又怎能滿足她?
現在身邊有採薇姐姐,逐月還有琢光作陪,又不用擔心殷府之人追捕,這是多麼難得的事,天子腳下逢大喜事,京城近日如此熱鬧的光景可不是隨時都能看到。
距雲水橋不遠的一處茶樓里,偽裝後的司知瑾矜貴地端著茶杯:「喻安,可有異常?」
他們暗中觀察了許久,就是想看趁著舞林大會將近,人流密集,會不會有人趁機溜入京城。
若真有異常,又會不會是他們所想的那些人。所以趁著夜色,他們出了宮,來巡視京城情況。
雲水橋是重要通道,在此蹲守比其他地方更能發現情況。
喻安站在窗台觀察了許久,沒能發現異常,便回道:「與常時無異,只是過往行人較平常多。」
「舞林大會將至,商客藉此機會生財,各地前來的遊人也想一睹舞姬風采,能有如今的熱鬧,想來是正常的。」司知瑾作為太子,當然願意看到這樣的景象,天子腳下舉行全國活動,這樣都不熱鬧,那像什麼話。
他輕呷一口清茶,隨即嚴肅:「唯恐有人趁機混入這人群中,那於城中百姓將是威脅。說不定,還會是我們所想的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城中近日戒備森嚴,但難免會被人鑽了空子,還是謹慎些好。」
喻安知道太子的顧慮,這可是關係宮中的大事,所以他也不敢放鬆警惕,回完話又轉頭盯著窗外。
見有一小堆人圍在一起,似乎出了什麼事,他趕緊說道:「主子,下面有情況。」
司知瑾聞言趕緊起身,順著喻安所指方向看去,觀察了一會兒,見人群還沒消散的意思:「莫非是有何人惹事?你去看看,若是沒什麼事,會有巡衛來處理的。」
見這種情況應該是百姓之間的衝突,若是心懷不軌之人,也不會鬧出這麼大動靜而久久不平息。
這種事情會有京城巡衛管的,讓喻安去看看情況便是。
喻安下了樓,不動聲色地往人群中走,這才看見處於事發中心的人:那不是含灀姑娘她們嗎?
剛想轉身去將這消息告訴主子,看他的反應。沒想到一轉頭,饒是他心理素質強大,也被嚇了一跳:主子什麼時候到了他身後?
於是見著他徑直往含灀姑娘那兒走,留給他…一個背影?
果然,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主子一遇到含灀姑娘,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自己這個做屬下的,就只能替他看看,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
「都說了是剛那小孩撞的我,我才撞倒了你的糖葫蘆,我又不是故意的,大不了地下掉的這些我買了就是,你又何必賴著我。」
含灀可鬱悶死了,高高興興地來逛個夜市,被一小孩撞倒,手掌擦破了皮不說,還被一老頭賴上,說什麼不買下他全部的糖葫蘆就不讓她走。
「那可不行,哎喲喂,大家評評理,我這一大把年紀了,賣個糖葫蘆都能碰上這無理取鬧的姑娘,撞了我不說,還將錯賴在一小孩身上。」
老頭可精著呢,他賣了這麼久的糖葫蘆沒能賣出去幾串,被一穿著還算不錯的姑娘撞倒了,這姑娘開口要買下掉下的糖葫蘆,一聽這話就知道她不差這幾個錢,能訛一個是一個,這糖葫蘆再不賣出去就更加沒人買了。
他當然知道是小孩撞的,不過誰讓這丫頭過於懂事呢,還有,她們一行就三個女子,看著也好相與,便有恃無恐地賣著他的慘。
他相信,只要煽動周圍的人的情緒,今日這糖葫蘆,說什麼也得讓這姑娘賣光。
「都說了是那小孩撞的,我能把撞掉的糖葫蘆買了就算是不錯了,你那剩下的不是好好的掛在那兒嘛,又沒什麼損失。」
含灀可不是冤大頭,東西掉了也有她一定的責任,所以她才會提出賠償,沒想到這老頭還想變本加厲。她是說什麼也不肯的,平日最討厭這種無理取鬧的人,沒想到今日還遇上了。
「就是,難不成你還非得訛上我們?」採薇眉頭緊蹙,拉著含灀,怕她太強勢,讓這些看客抓住了欺老的把柄。這個時候,還是得穩住情緒。
這情況她們是再清楚不過,她們還擔心含灀的傷口呢,這老頭蠻橫不講理擋住了她們的路,若非這麼多人在,她們定要好好說道說道。
人群中明事理的人也說了:「人姑娘都答應將掉下來的糖葫蘆的錢給你了,你就接著吧,你上面那幾串不是好好的嗎?」
老頭見情況不對,喊的更賣力了: 「哎喲喂,欺負人了,欺負我這上了年紀的人了。老頭我就指著這幾個錢生活呢,卻沒想到被幾個姑娘欺負到如此地步。」
司知瑾算是聽明白了,原來小丫頭被人訛上了。
沒想到她如今收斂了許多,不似從前那樣莽撞了。
看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她也在慢慢成長。
他拍了拍含灀的肩,看樣子那丫頭還在氣焰上,轉過頭來看著他,愣了一會兒,沒好氣地說:「幹什麼?」
含灀哪兒知道他是李景,司知瑾今日出宮時又換了個偽裝面具。
「一段時間沒見,脾氣倒還是如此。」
熟悉的音色,令含灀神經一緊:「李…李景兄?」
他家開面具鋪的嗎?怎麼見一次換一次。
好在聲音沒變,再見這精壯的體格,她便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逐月也聽到了含灀的疑問,她提到「李景」,莫非,和上次救自己的那人是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