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態度轉變

  「南風哥哥,阿娘說了我們從小就是娃娃親,以後我就是你的娘子啦。」丫頭梳作總角頭,此話說完,便頂著兩個小啾啾在他面前比劃,想讓他去追趕她。

  總角之宴,言笑晏晏。

  他們在一起似乎是早就註定的事。

  後來真的迎了那丫頭做妻子,本想琴瑟和鳴,共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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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奈何天意弄人,女子染疾,不久長辭。

  他還記得,女子說過:「阿風,若我走了,日後你可要好好生活,切勿衝動,修身養性,別落得和我一樣身子弱患疾的下場。」

  女子似乎有所感應,望著上方,似乎想抓住什麼東西:「只可惜,未能給你留下一個孩子···」說完這話便長眠於床榻。

  南風差點一腳踏空,後怕之餘趕緊將思緒拉攏回來,這才想著:靜月已經離開十六年了,今日那位,不會是她。

  搖了搖頭,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下了樓。

  靜月曾經說過,他們可以靠開客棧為生,這樣也就不用靠著家中雙親的錢接濟。

  南風是家中獨子,雙親走後將家中的一切財產都留了下來,於是,他便拿著這些錢,在這個地方開了客棧,還了靜月的心愿。

  失去從小到大放在心上的女子,已經沒了心思去掙錢,他如今在這世上便是孤身一人,賺那麼多錢有何用呢?

  依著爹娘留下的錢,他也能吃上半輩子了,更何況,客棧還是日有所進的。

  就算這樣頹唐下去,又不會有人來罵自己。

  他倒是希望有人來罵,不過都是自己的奢望罷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傾訴,活下去又有什麼用呢。

  只是他不能死,他答應了靜月好好活,所以才在這兒渾渾噩噩,「調養身心」,日裡跟著江湖中的一些不務正業的人,劫富濟貧,也算是一件好事。

  雖然是抱著求死的心,奈何命大,還真就沒死成。

  小勇倒是覺得今夜的掌柜似有什麼心事,這麼喜靜的一個人,竟一反常態,將階梯踩得咚咚作響,步履又顯拖沓。

  他也沒敢開口問,只是跟在背後,小心翼翼地走就是了。

  誰知面前的人用沉悶的聲音說道:「剛那兩位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就給她們方便。」然後便走向了自己的小隔屋。

  小勇「哦」了一聲,趕緊回到了櫃檯。

  他是真不知道掌柜為何對樓上的兩位姑娘態度有了這麼大的轉變,不過他是小二,掌柜說什麼,跟著做便是了。

  含灀估計著掌柜已經走了,趕緊拍拍胸脯:「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們上來是要將我們趕出去,這大半夜的,上哪兒找客棧。不過那小二也是,幹嘛將掌柜形容得這麼恐怖嘛,難不成是欠了他工錢特意來抹黑掌柜?」

  聽了含灀的打趣,採薇笑而不語,待坐下之後,再開口:「好啦,我瞧著那個掌柜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小二也沒什麼怪異之處,只是人家客棧有自己的規矩罷了。這麼晚了,弄出這麼大動靜,也確實不好。」

  看著周圍的空間,確實不好施展,於是便放棄了在這兒展示的念頭,一想著客棧外邊總會有空地吧,那到時候在空地上面才能大顯身手:

  「採薇姐姐,我明日,在外邊跳給你看。你就知道,這次的頭冠,我是勢在必得。」

  見這丫頭這麼有自信的樣子,採薇擺擺手,示意她坐下:「好好好,你先歇會兒,等會兒別又碰到哪兒了,你啊,就愛鬧騰。」

  含灀將碗端下去,再怎麼說剛才小二和掌柜都來了一趟,總不好意思再讓他們上來吧。

  與其這樣還不如自己主動拿下去,倒是省的膽戰心驚的。

  小勇見那姑娘自己將碗拿下來,倒是摸不著頭腦:「姑娘,你怎麼不喚我來收拾啊。」

  再怎麼樣,她也算是客人,自己本就是客棧小二,理應做這些事的,客人這樣的行為他倒是沒遇到過。

  含灀呵呵笑了笑,面露異色,她總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敢再和他們打交道吧,能省點事就省點事。

  「沒事沒事,正好下來消食。」突然想到了:「欸,你們這附近有沒有空地啊,稍微平坦寬敞一點的那種。」

  「有的,客棧後邊就有小院子。」小勇答道:「不過那兒有個小門,鑰匙在我這兒,你現在要去嗎?」

  又彎腰,準備在櫃檯裡面翻找鑰匙。

  含灀見他的動作一時愣了,沒想到小二的態度也突然發生了這麼大轉變,這熱情地倒是令她不知所措,趕緊擺擺手:

  「不了不了,這麼晚了,就不去看了,明早可以嗎?」

  「行,有什麼需要就叫我就行。」掌柜的都說要好生對待了,那他自然得讓她們方便。

  後院倒是很久沒人進去了,好在不久之前自己去清掃了一下,想來也不會有太多灰塵的。

  只是不知道這姑娘,好端端地尋空地幹嘛。

  含灀被小二的熱情嚇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趕緊上樓,對採薇說:「採薇姐姐,你是不知道,那小二可熱情了,跟今天我們來時完全兩個樣。」

  「也沒有誰無故對人使冷臉色的,想來之前他只是心情不好吧,好啦,這麼晚了,該歇息了。」採薇見著天色也不早了,便去理了理床鋪,今晚她倆要擠一擠了。

  不過這床也不小,被子也不薄,倒是極好的,不用擔心夜裡受涼。

  含灀折騰夠了,也累了,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早醒來時,發現採薇姐姐早就起來了,在對鏡梳妝。

  秀髮微微下垂,與娥眉間的眉際月相得益彰,兩頰略帶倦意,唇未點卻紅,到底是大戶人家帶出來的丫鬟,殷綰又未曾苛待過,故與尋常同齡女子相比,顯得更加清秀一些。

  著素色衣裳,不飾裝束,倒顯得內斂含蓄,別有一番低調處事的韻味。

  跟她相處這麼久了,是早就將她當作家人看待,娘以前想讓採薇姐姐嫁個好人家,這樣她就有了今後的保障。

  若是真將採薇姐姐一輩子留在自己的身邊,她於心不忍。

  採薇姐姐如今還有大好的年華,不能再讓她跟著自己將歲月慢慢蹉跎下去,她容貌姣好,一定能尋得良人的,總好過一輩子跟著她們服侍她們吧。

  她從床上下來,捋了捋自己的衣服,用輕鬆的口吻像拉家常似的對採薇說:「採薇姐姐,你真好看,日後哪家的男子能迎你上門,那便是他的福氣呢。」

  「去去去不害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小姐的心思,你就別操心我了,反正我是打算一輩子黏你們的,你們別想甩掉我。」以前問到這樣的話,心裡或許還會有些傷心,以為是小姐她們不喜自己,覺得自己是個累贅。

  後來想通了,小姐她們都是為了自己好,所以才操心她的嫁人之事。

  不過正如她們所想的那樣,都將自己當成家人了,她又怎麼捨得與這些將自己當作家人的人分別呢。

  照顧她們本就是她一個僕人應該做的事情,這麼多年也養成了習慣。

  若真要因嫁人而與她們分開,那她情願孤獨終老。

  她跟在小姐身邊,才明白,女子的一生,不只能通過相夫教子來實現自己的價值,還可以憑自己的能力,使自己過得更好。

  那她何苦將自己的後半生託付到一個男人身上,倒不如靠自己的能力來養活自己。

  當初在紀舞閣,她不是照樣有能力將紀舞閣中的事情處理得好嗎,她能夠證明自己。

  含灀嘟囔道:「這不,我和娘都希望今後多一個人來疼你嘛···」

  採薇放下手中的木梳,將含灀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合住:「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的幸福,我現在也挺好的,跟著小姐學到了不少,還能幫著打理紀舞閣,日後你若是想開舞坊,我也能出力,既然我自己能養活自己,又何必將下半生托到一個男人身上呢?」

  「原來採薇姐姐是這樣想的,那好吧,那我以後就不說啦。來,我給採薇姐姐梳後面的頭髮。」含灀將這一話題揭開,日後,她倆真的就是同以前一樣的形影不離的家人了。

  琢光聽完採薇的話,也跟含灀說:「我覺得採薇說得沒錯,女子存在的意義不止有相夫教子,像我們那個年代,一些國家的女子都可以當上國家領導人了,也就是你們這裡的皇帝級別。」

  「哇,那也太厲害了吧,我真的好想去你們那個時代看看了,感覺跟這裡相比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了。」話中的艷羨之意無窮盡,她是真的想感受不同的世界。

  「還是別了吧,你若真是到了我們那個時代,又該如何回來,別到時候又像我一樣。」琢光打趣道。

  心裡又湧現出無法言說的滋味,穿越者本就是孤獨的,她不屬於這個時代,另一個時代又已經悄悄掩去了她曾經生存過的蹤跡。

  所以,她現在,到底是什麼呢?

  或許只是存在於一個人身體中的靈魂罷了,再無其他人知曉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