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真相

  周建軍說「有」的時候,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秒針在走。

  咔嗒。咔嗒。咔嗒。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𝐭𝐰超實用 】

  我盯著他,等他開口。

  他端著茶杯,沒喝,就那麼端著。眼神看著茶几上的棋盤,車馬炮橫七豎八地躺著,像打了敗仗的散兵游勇。

  王德明在旁邊也不敢說話,肩膀上的繃帶在昏暗的燈光下白得刺眼。

  過了很久,周建軍放下茶杯,抬起頭看我。

  「小余,你知道我為什麼當年要把那批協警勸退嗎?」

  「您說過,怕他們惹麻煩。」

  「那是原因之一。」他嘆了口氣,「還有一個原因——我收到過一張紙條。」

  我心裡一震。

  「什麼紙條?」

  「列印的,上面寫著三個字:『管好嘴』。」

  我愣住了。

  「什麼時候收到的?」

  「八八年,那個案子發生之後沒多久。那天我下班回家,發現門縫裡塞著這張紙條。我當時沒當回事,以為是惡作劇。但第二天,我辦公桌上又多了一張,寫著同樣的字。」

  周建軍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第三天,我家的狗死了。被人毒死的。」

  王德明倒吸一口涼氣。

  周建軍繼續說:「那時候我就明白了,有人在警告我。不許查那個案子,不許議論,不許讓任何人知道內情。」

  「所以您把那批協警勸退了?」

  「對。我讓他們走,走得越遠越好。我以為這樣能保護他們。」他苦笑了一下,「現在看來,我錯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

  「周大爺,您一直沒告訴任何人?」

  「告訴了。」他看著我的眼睛,「我告訴了林海山。」

  我心裡又是一震。

  「他怎麼說?」

  「他說他知道,讓我別擔心,他會處理。」周建軍搖搖頭,「但那之後,案子就壓下去了。再也沒人提過。」

  我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林海山知道有人威脅周建軍,知道有人在滅口,但他沒有追查,而是把案子壓了下去?

  為什麼?

  為了保護他父親的名聲?

  還是為了保護他自己?

  不對,林海山不是那種人。他是老警察,許平秋的老上級,渡鴉案的追查者。他不可能是壞人。

  那他為什麼?

  除非——他知道兇手是誰。

  或者說,他知道兇手為什麼殺人。

  我抬起頭看著周建軍。

  「周大爺,您覺得兇手是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慢慢開口。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個人肯定跟林海山有關係。」

  ---

  從安全屋出來,已經是凌晨一點。

  我站在樓道里抽菸,林宇靖陪在旁邊。

  「餘罪,你相信周建軍的話嗎?」

  「信。」我吐了口煙,「他沒理由騙我。」

  「那你覺得兇手是誰?」

  我搖搖頭:「不知道。但有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我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你爸當年的同事,除了陳國棟,還有誰?」

  林宇靖想了想:「我爸的老戰友,我記得有幾個。張叔叔、李叔叔、王叔叔……但我都記不清了。」

  「你爸有日記或者通訊錄嗎?」

  「日記你看了,通訊錄……可能在老房子的抽屜里,我們上次沒翻完。」

  我掐了煙:「明天再去一趟。」

  她點點頭。

  這時候手機響了。

  駱家龍打來的。

  「餘罪,查到了張建設的下落。」

  我心裡一緊:「在哪兒?」

  「就在臨江。」

  我愣住了。

  「什麼?他不是遷出外省了嗎?」

  「是遷出去了,但三年前又回來了。跟劉長江一樣。」駱家龍頓了頓,「而且,他住的地方,離東苑小區只有兩條街。」

  我後背一涼。

  離東苑小區兩條街。

  離林海山的老房子,離陳國棟的家,都很近。

  「他現在還活著嗎?」

  「不知道。我打電話過去,沒人接。」

  操。

  「地址發我。」

  掛了電話,我看向林宇靖。

  「又一個當年的協警,就在東苑小區附近。」

  她臉色變了。

  「現在去?」

  「現在去。」

  ---

  凌晨一點半,我們站在一棟老樓前。

  這樓比林海山家那棟還破,外牆皮掉得差不多了,樓道里的燈全滅,黑咕隆咚的。

  張猛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頭,林宇靖和滑鼠殿後。

  四樓,402。

  門是老式木門,油漆都裂了。

  我敲了敲門。

  沒人應。

  又敲,還是沒人。

  我退後一步,示意張猛。

  他一腳踹開。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客廳很小,亂七八糟的,像是被人翻過。

  我慢慢往裡走。

  臥室的門開著。

  床上躺著一個人。

  姿勢安詳,臉色灰白。

  枕頭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我走過去,拿起來一看。

  「餘罪收」。

  操。

  又來晚了。

  我站在那兒,盯著張建設的臉。

  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嘴角微微張開,像是在睡覺,但再也醒不過來了。

  林宇靖走進來,站在我旁邊。

  「第幾個了?」

  「第七個。」

  她沉默了一會兒。

  「兇手就在附近。」

  我知道。

  兇手就在附近,看著我們,等著我們找到下一個死人。

  我轉身往外走。

  「走,去陳國棟家。」

  ---

  陳國棟家還拉著警戒線,技術科的人已經撤了,門上的封條還在。

  我撕開封條,推門進去。

  屋裡沒開燈,黑漆漆的。我打開手電筒,照了一圈。

  跟下午來的時候一樣,只是屍體被拉走了,沙發上空空的。

  我走到座機旁邊,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最後一個電話,是劉長江打的。

  但上面還有別的號碼。

  我翻了翻,發現一個陌生號碼,最近一個月打過好幾次。

  我掏出手機拍下來,發給駱家龍。

  「查一下這個號。」

  幾秒鐘後,他回過來:「查到了,是公用電話。在城西。」

  又是公用電話。

  兇手很小心,不留痕跡。

  我站在那兒,盯著座機發呆。

  這時候林宇靖在裡屋喊我:「餘罪,你過來看。」

  我走進去,她正蹲在一個柜子前。

  柜子打開著,裡面全是老照片和信件。

  我蹲下來,一起翻。

  照片大多是八幾年的,一群穿警服的年輕人,站成一排,笑得很開心。其中一張,林海山和陳國棟站在最中間,像是什麼慶典。

  信件有幾十封,都是手寫的,信封都發黃了。

  我隨手拿起一封,抽出信紙。

  抬頭是:「老陳:」

  落款是:「海山」

  林海山寫給陳國棟的信。

  我的心跳加速了。

  打開來看。

  字跡有些潦草,但能看清。

  「老陳:

  案子的事,我想了很久。那個人的身份,你我都知道。但我不能說。說了,會牽扯太多人。那些協警,他們只是送過快遞,不該被牽連。我想辦法讓他們離開臨江,走得越遠越好。

  你受傷的事,我對不起你。那一槍本該是我挨的。你替我擋了,這輩子我欠你的。

  但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查那個案子。因為那是我父親。

  我只能說這些。等我退休了,再跟你好好喝一頓。

  海山」

  我拿著那封信,手有點抖。

  林海山知道兇手是誰?

  「那個人」是誰?

  他為什麼不能說?

  我又翻了翻,找到另一封信。

  時間晚一些,九幾年的。

  「老陳:

  最近有人打聽當年的事。我擔心那些協警有危險。你幫我盯著點,如果有異常,馬上告訴我。

  另外,那個人,好像又出現了。我不敢確定,但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盯著。

  你小心點。

  海山」

  那個人又出現了?

  誰?

  我把信遞給林宇靖。

  她看完,臉色發白。

  「我爸知道兇手?」

  「他知道。但他不能說。」

  「為什麼?」

  我搖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

  我又翻出一封信,這是最後一封,時間更晚,零幾年的。

  「老陳:

  我快退休了。有些事,我想告訴你。

  當年殺我父親的,是我弟弟。

  林海江。」

  我愣住了。

  林海江?

  林海山的弟弟?

  林宇靖也愣住了,盯著那封信,眼睛瞪得老大。

  「我爸……有弟弟?」

  「你不知道?」

  她搖搖頭:「從來沒聽說過。」

  我繼續往下看。

  「海江比我小五歲,從小就不學好。我爸管他,他就恨我爸。後來他犯了事,跑路了,十幾年沒回來。

  八八年,他突然回來,找我爸要錢。我爸不給,他就……

  那張紙條,是他留的。他想栽贓我,讓我背鍋。

  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跑了。我沒追,因為……他是我弟弟。

  我把案子壓下來,對外說我爸是病死的。那些協警,我讓他們走,是因為海江知道他們見過我爸,可能會滅口。

  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

  但我錯了。

  現在,他又出現了。那些協警一個個死去,是他幹的。他恨我爸,恨我,恨所有知道當年事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但我會處理好。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一定是海江下的手。你把這事告訴該告訴的人。

  海山」

  信的最後,有一行小字:

  「替我照顧宇靖。」

  我拿著信,站那兒愣了足足一分鐘。

  林宇靖在旁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我握住她的手,她沒動。

  過了很久,她開口:「我爸……他一直瞞著我。」

  「他是不想讓你知道。」

  「他弟弟殺了我爺爺,他弟弟現在又回來殺人,他一直在扛著。」她聲音發抖,「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抱住了她。

  她靠在我肩膀上,沒哭出聲,但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能抱著她,等她平靜下來。

  ---

  凌晨三點,我們坐在陳國棟家的地板上,把所有的信都看了一遍。

  林海山的筆跡,從八幾年到零幾年,記錄了整個故事。

  林海江,林海山的弟弟,從小就是個混混。八幾年犯事跑路,八八年回來找親爹要錢,不給,就悶死了他。留紙條栽贓林海山。

  林海山查到真相,但沒追捕,因為那是他親弟弟。

  他把案子壓下去,讓那些協警離開臨江,以為這樣能保護他們。

  但林海江一直沒走遠。

  幾十年後,他又回來了。

  開始一個一個殺掉那些當年的協警。

  為什麼現在動手?

  因為林海山死了?

  還是因為——我查到了渡鴉案?

  我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柯振華被抓的時候說過,渡鴉的老闆是他,但他只是替人辦事。

  那個「人」,是誰?

  不會是林海江吧?

  我打了個寒顫。

  林宇靖抬起頭,看著我。

  「餘罪,你會抓他嗎?」

  「會。」

  「他是我叔叔。」

  「我知道。」

  她沉默了一會兒。

  「抓吧。」

  我看著她,心裡一疼。

  這女人,比她爸還硬。

  ---

  天亮的時候,肖春飛帶人來了。

  我把信給他看,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說:「我馬上下通緝令。林海江,七十一歲,在逃幾十年。」

  我點點頭。

  他看著我:「餘罪,你一夜沒睡,回去休息。」

  「不用。」

  「這是命令。」

  我張了張嘴,沒反駁。

  走出陳國棟家,天已經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小區裡的老樓照成金色。

  林宇靖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送你回去。」

  她搖搖頭:「我想去我爸墳上看看。」

  我看著她,點點頭。

  「我陪你。」

  ---

  墓地在城郊,開車半小時。

  林海山的墓碑很普通,跟旁邊的一排排一樣。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月,還有一行小字:「忠誠衛士,永垂不朽。」

  林宇靖蹲下來,用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我站在旁邊,點了三根煙,插在墓碑前。

  「林叔,案子快破了。你弟弟乾的,我們會抓他。」

  墓碑沉默著。

  「你閨女挺好的,你放心。」

  林宇靖站起來,看著墓碑,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說:「爸,我不怪你。」

  風把煙吹散了。

  我握住她的手。

  回去的路上,手機響了。

  駱家龍打來的。

  「餘罪,查到林海江的下落了。」

  我心裡一緊:「在哪兒?」

  「城北,一個廢棄的廠房裡。監控拍到他昨晚進去,一直沒出來。」

  我看了林宇靖一眼。

  她點點頭。

  「發我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