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蒼茫,這個世界沒有日升月落,時間仿佛恆定一般介乎白日與黑夜的交錯,一如破曉,一如黃昏。
荒漠砂石被並不大的風吹凝成一種沙石,褐黃色澤,但很脆弱,腳步落下,發出『沙沙』脆響,便留下一個清晰腳印,露出下方明顯要柔軟很多的黃沙。
天空之中,成群結隊的黑影,變幻成各種各樣的姿態,在天地間縱橫肆虐,發出直指人靈魂的尖銳哭嚎,讓人頭皮發麻。
一蓬漆黑的火焰,在荒漠中燃燒著。那火炎詭異,並不熾熱,甚至充斥著一種徹骨的冷。
只是,當偶爾一連竄火苗墜落在地之後,發出的『呲呲』聲,以及地面沙石都被燃燒出一個大坑的表現來看……這黑火,顯然並不好惹。
黑火呈現一個人形模樣,從外面,被黑火所阻擋,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一直到,一竄火苗再一次跳躍,黑火中,露出一張人臉……
這是一張俊美到極致的臉龐,肌膚白皙如玉,鼻樑高挺,嘴唇薄厚適宜,充滿了一種俊逸之感。只是,那光禿禿的腦袋,將這種俊逸之感略微削減了一些。但是,並不顯突兀。那光禿禿的腦袋,反而更是凸顯出了這人足夠精緻和完美的五官,讓他少了一分俊逸,卻多了一分清秀。
只是如今這張俊美清秀至極的臉,卻顯得有幾分冷漠。他的目光如星辰明亮,只是在那明亮的眼眸之上,卻仿佛覆蓋上了一層寒霜,泛著清冷的光,仿佛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大字。
卻不是蘇牧塵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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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的半年時間,對蘇牧塵來說,是難捱的半年。但同樣,也是問心的半年。
獄死去的那一日,他發瘋似的一邊咒罵,一邊發泄。可當發泄過後,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整個心臟,仿佛都一下變得空落落的起來。
他足足發呆了三天,三天過後,他麻木的爬起身來,也不分辨什麼方向,就這麼一步一步的前進。
沒有目的,只是不想停下。
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
那一個月,他如同一具行屍走肉,精神恍恍惚惚。
累了就睡。睡醒就走。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
一個月後,在一片荒漠中,他停了下來。他不在前進,而是坐了下來。
這一坐,又是一個月。
而這一個月,他腦子裡回想的是腦海中依稀已經模糊了的一些記憶。比如母親,比如那個家族。最後的畫面,定格在母親屍首分離的畫面。
然後,是相對清晰的記憶……那是在蘇氏部族,族人的嘲諷,不甘的掙扎,外公的微笑,以及看到希望之後的陽光……但最後的畫面,也是定格在議事廳中,被白色獸皮覆蓋的,外公的死狀。
再然後,是他在大荒之中的記憶。獄的出現,辛苦的磨練,大荒的危機,以及之後蘇氏族人的慘死,信都部的覆滅,一路到進入傳承地,直至最終獄的出現,面對他柔和的笑容……
一連串的記憶,有歡笑,有溫馨,有不甘,有憤怒,但更多的,是痛!
無與倫比的痛!
到最後,那種極致的痛,卻最終化作了一種空蕩蕩的麻木。
再然後,他開始了瘋狂的修行。意圖用瘋狂的修行,來減弱內心的痛苦。
不眠不休,分秒必爭。
他的修為,在這種瘋狂的修行之下,一路攀升。
他開出第四脈椎脈,全身真元真正達到結節貫通的地步,戰力攀升。
但他並不驚喜,也毫不停留,依舊瘋狂修行。
半月之後,他成功開出第五脈,臍脈!
臍,又稱丹田。此脈開通,他全身真元暴漲一倍,從此真元有了歸處,再不似無根之木無源之水。也只有開出臍脈,從此後真元才有了進一步提升質量的可能……畢竟,真元,可不僅僅只是開脈這一層次的力量。以後的層次,就需要他提升真元的質量。從後天,至達先天……就需要有一處地方,可以淬鍊真元的精純程度。雖然其他脈都具備儲存真元的功能。但淬鍊真元,就只有臍脈才能做到。
但是,開通臍脈,依舊無法讓他心疼減緩半分。他依舊瘋狂。
又大半個月後,他開通第六脈,喉脈。
喉脈貫通,讓他具備了修行聲波類型功法的先決條件。令他聲若驚雷。配合上聲波類型功法,可發揮出極其恐怖的戰力。就算沒有,面對普通的,弱小一些的開脈境強者,他一聲斷喝,都可能直接震的對方心神震盪,頭暈眼花。
而且每開一脈,他從天地間攝取天地元力的速度也就越快,自身的真元也就多一處可儲備之地,戰力再度攀升。
但他依舊瘋狂。
再一個月,他開出第七脈,耳脈。耳脈開通,讓他聽力大增。他本身就是煉體第五境開脈,肉體功能強橫,在尚未開脈之時,就能聽到二十里之外的細微動靜。開脈過後,耳力更甚一步,五十里之內的風吹草動,瞞不過他的耳朵。如今開通耳脈,更是可怕,百里之內的動靜,都瞞不過他!
更重要的是,耳脈開通後,他可以修行有關耳脈的功法了。那些功法能夠將聽力聽聲到一種近乎神奇的高度。強橫者,莫說百里,千里之內,也能清晰掌控,一耳而聞!
再兩個月,他開出第八脈,眼脈!
眼脈的作用,和耳脈,喉脈相當。除了再一次增強他本就遠超常人的視力之外,也令他具備了修行眼部功法的條件。與此同時,戰力也再一次飆升……
短短不到半年,他竟是連開五脈!簡直可怕!
而造成這種恐怖戰績有幾大原因……其一,這裡的元力,濃郁至極,遠超尋常。在這裡修行,一日頂的上外界數十日。
其二,便就是功法問題。
專屬功法,絕對的最頂級功法。這種功法按說極難修行,因為所吸取的天地元力中,真正能為他所用的那一部分特殊元力,是非常稀少的。
但是,架不住頂級功法吞吐量大啊!
一樣是修行,普通功法一個吞吐,可能是一個量的天地元氣。
而頂級功法,一個吞吐,可能是一萬個量,乃至更多的天地元氣!
基數完全不同,又如何能比?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半年的時間,蘇牧塵修行的太瘋狂了。
根本就是不要命了,不眠不休,沒有一刻停頓!
也就是這一界的天地元力經過數萬載的孕育實在太過濃郁。若是換成外界,搞不好一天的時間,他就能將一個極大區域的真元吸取一空。
就是在這三個因素的作用下,蘇牧塵完成了這近乎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從第三脈,直接突破到了第八脈!戰力飆升,何止十數倍?
到現在,他距離開出第九脈『識脈』,也只差臨門一腳了……
半年多不眠不休的修行,終究也讓蘇牧塵的精力達到了極限。他終究沒能破開第九脈,就直接暈眩了過去。
這一睡,就是五天五夜。
也虧得他肉體太過強悍。一方面是煉體五境開脈。另一方面又有夔牛煉體訣這種頂尖煉體法門。換另一個人,如此不眠不休的半年時間,只怕早就已經猝死。
當然,饒是蘇牧塵,也是達到了極限,昏迷了五天五夜。
而再醒來之後,蘇牧塵仿佛也真的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沉迷於獄離開的傷痛而無法自拔。
他還有著太多的事情要去做。
所以在瘋狂了大半年過後,他冷靜了下來,停下了近乎自殘般的修行,思索後路。
獄的離開,給他留下了大量的謎團。其中,尤以獄的身份究竟是什麼而為最。他的仇人又是些什麼人?念頭一動就會將其驚動,那又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當然,這一切都已經沒有了答案。想要知道答案,就只能自己去尋找。
可以肯定,如果自己能夠成長起來,某些時候,顯露出獄的一些特質,那就必然會引起這群人的關注。到時候,也許就知道了……
他想了很多,腦子依舊有點亂。但相比之前,已經好了許多。
獄離開了,逼迫著他必須要自立起來。要學會獨立思考,和獨立的去解決一些問題。因為,再沒有人會去提點他了……
不得不說,獄的離開,對於蘇牧塵來說,有弊有利。弊端自然是少了獄,沒有人在指導他。尤其是在功法方面,開始出現了缺口。
但有利的一點也很明顯……蘇牧塵將不能在有太多的依耐思想。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的成熟起來,自立起來。
一個強者,若空有戰力,卻沒有一點主見和自己的思想,這對後路絕非什麼好事。尤其是到後期,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來……連一點主見都沒有的人,你期望他能走出什麼樣的道路?
冷靜了幾天之後,蘇牧塵徹底走出了獄離開的悲痛。當然,至少看上去,是那樣。
再然後,這座城發生變故,他在極遠的地方也感應到了。隨後,他打算過來看看。
因為,他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座傳承地。更不願意寄希望於某一天這傳承地自己開啟……萬一外面真的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沒有人能給他們開啟空間通道又該怎麼辦?就此等死麼?
開始自立的蘇牧塵不會做此選擇。他要自救。
而這自救最有可能的地方,便就在於,這座城。
因為他清楚,這座城內,有執掌封印的器靈存在。若說有誰可能掌控著開啟空間通道的力量,那麼毫無疑問,那器靈,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他來到了這裡。
只是,萬萬沒想到,來到這裡之後所見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幅場面……
怨靈出世,那座城一片狼藉,甚至老遠的就看到,有許多曾經不曾出現在那座城中的龐大屍體,此刻遍地陳列在了哪裡……
蘇牧塵由此停下了腳步,眉頭緊蹙的看著,一時間躊躇,不知該進還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