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磊掰著手指頭。
「訓練、住宿、療愈、培育、吃飯,從進樓到出樓,一個學期不出這棟樓都能活。咱們破曉營五百號人,就歸這一棟樓管。」
「這樣的樓,學校里有五十多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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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宇挑了挑眉:「五十多棟?」
「可不。」
龐磊壓低了聲音,一副說內幕的架勢:「哥們兒再給你透個底,別看咱們學校名字裡帶個第一,那是因為建校早,六十年前靈氣復甦沒幾年它就立起來了,占了個先手。真論實力,在江城也就排個中游。」
「江城有一百多所御獸高中,比咱們強的,起碼有三四十所。城中心那幾所新貴,一棟營樓的造價頂咱們三棟。」
龐磊說著,自己先嘆了口氣。
「不過話說回來,中游有中游的好。聽說前十的學校,考核跟絞肉機似的,一學期淘汰三成人。咱這兒雖說也有末位淘汰,好歹講點人情。」
兩人說話的工夫,大廳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新生們三三兩兩地聚著,腳邊、肩頭、懷裡,各家的寵獸也都亮了相。
蘇宇的目光掃過去。
石甲蜥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跟塊石頭似的。
雷鼠在主人肩膀上竄來竄去,毛尖噼啪地冒小火星。
一隻青色的小蛇盤在少女手腕上,吐著信子。
角落裡還有個高個子男生,腳邊蹲著一隻鐵羽鷹的幼鳥,翅膀耷拉著,還沒學會收攏。
形態各異,五花八門。
但有一個共同點,都小。
出殼不過一兩個月的幼寵,大的不過膝,小的一捧就能捧起來,氣息清一色的微弱。
蘇宇開著真視之眼,一路掃過去。
覺醒一級,覺醒二級,覺醒一級,覺醒二級……
絕大多數都是覺醒初階。
也有例外。
大廳東側站著幾個學生,衣著一看就不一樣,作訓服還沒發,人家自己穿的休閒裝,料子挺括。
他們腳邊的寵獸,氣息明顯厚了一截。
一隻銀灰色的幼狼,覺醒四級。
一隻通體雪白的雪絨狐,覺醒四級。
還有一隻鱗片泛著金屬光澤的幼龜,覺醒四級。
「瞧見沒。」龐磊用胳膊肘碰了碰蘇宇,聲音壓得低低的:「那幾位,富家子弟。寵獸都是覺醒中階的,從出殼那天起就拿高級資源餵著,一天的伙食費頂咱一個月。」
他說著,撇了撇嘴。
「軍事化管理是好,吃住訓練都一樣,可寵獸的口糧學校只包基礎糧。人家的寵獸吃靈髓膏,咱的寵獸吃大鍋料,這差距,唉。」
蘇宇沒接話。
他倒是注意到,東側那幾個人里,有個穿白色休閒裝的少年,也正朝這邊看。
準確說,是朝小白看。
那少年腳邊趴著那隻覺醒四級的金鱗幼龜,他上下打量了小白幾眼,眉頭皺起來,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幾個人一起笑了。
龐磊的臉垮了一下,湊到蘇宇耳邊:「別理他們,那種人哪兒都有。」
蘇宇本來也沒打算理。
倒是小白,順著聲音的方向扭過頭,眼窩裡的火苗對著那隻金鱗幼龜看了兩秒。
然後它收回目光,繼續研究石甲蜥的殼,一副沒把對方放在眼裡的樣子。
龐磊看著小白這副做派,噗嗤樂了:「哥們兒,你這骷髏有點東西啊。這心態,比我穩。」
「它就是覺得龜殼不如蜥蜴殼好吃。」
「……啊?」
就在這時,龐磊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打量了小白兩眼,臉上冒出點疑惑。
「哎,不對啊蘇宇。」
他撓撓頭:「我看你這小骷髏的個頭和氣息,不像剛出殼的啊。這骨頭的成色,這火苗的亮度……」
他家裡開飼料鋪,從小看各家寵獸長大,眼力是有一些的。
「覺醒四級,中階。」
蘇宇也沒瞞,這東西上了訓練場就藏不住。
「中階?!」
龐磊的嗓門一下拔高,又趕緊自己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壓回氣聲:「一個月,你把一隻小骷髏餵到覺醒中階?哥們兒,你家裡是開礦的吧?」
「我家開不起礦。」蘇宇笑了笑:「亡靈系的資源冷門,沒人搶,便宜。」
「便宜也不能這麼快啊……」
龐磊嘀咕著,看看小白,又看看東邊那幾個富家子弟腳邊的寵獸,忽然咧開了嘴:「嘿,那咱三班這回露臉了。人家砸錢砸出來的中階,咱班也有一個。」
蘇宇正想說話,大廳門口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談話聲一下子停了。
十一個人從大門走進來,清一色的黑色作訓服,步子踩得一個點,靴底砸在地面上,聲音撞在大廳的牆上,一下一下的。
為首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
平頭,鬢角花白,臉上一道疤從眉骨劃到顴骨,肩背挺得筆直。
他走路的時候左腿有些僵,每一步落地都比右腿沉,可這一點僵硬非但沒減他的氣勢,反倒像一柄用舊了的刀,鏽在鞘上,內里卻寒氣氤氳。
他身後跟著十名教官,年紀從三十到四十不等,站姿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整個大廳幾百號新生,沒人出聲。
蘇宇的目光落在為首那人身上,念頭一動。
淡金色的光幕無聲浮現。
【雷戰】
【左腿膝骨:碎裂舊傷(戰場·九年)體內殘留噬骨獸的獸牙碎片三枚,深嵌骨縫,常年磨損骨膜】
【修複方案:需先以引髓香定位碎片,行取出術;後以接骨靈膏配合溫骨湯調理半年,可復七成。若輔以七錢地髓玉粉入藥,可復如初。地髓玉:市場參考價每錢十二萬】
蘇宇不動聲色地收了光幕。
又是一個帶著舊傷硬扛的。
這年頭,身上沒幾處舊傷的老御獸師,怕是不多,畢竟剛剛靈氣復甦六十年,大部分老御獸師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的。
為首的男人在大廳正前方站定,目光橫著掃過全場。
就這麼一掃,前排幾個新生下意識地站直了。
「都到齊了。」
他開口,嗓音沙啞,不高,但大廳每個角落都聽得清。
「我叫雷戰,破曉營總教官。退役前,在大夏御獸師軍團第九軍團,服役二十二年。」
「從今天起,往後三年,這棟樓里的五百個人,歸我管。」
他抬手朝身後一指。
「這十位,各班教官。一班帶到十班,一個班五十人,一個教官。你們班教官的話,就是我的話。」
十名教官齊齊上前一步,報了姓名和班級。
報到「三班,鄭鋒」的時候,蘇宇多看了一眼。
三十五六歲,國字臉,左手手背上一道舊疤,神情不苟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