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二份記錄
「等級已經到覺醒九級,積累也夠了。」蘇宇說道,「先做進化前的檢查,材料再核一遍。沒有問題,就可以安排。」
「我能過去嗎?」許父的聲音從手錶里傳來。
許衡把鏡頭轉回來:「能啊。」
他回答得很快,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初他最怕父親來訓練室。怕兩個人說不到一處,怕父親看完那些還不明顯的變化,又當著小骷髏的面勸他別練了。
可現在聽見父親要來,他第一個念頭,竟然是趕緊把日期定下來。
「您來了正好。」許衡說道,「這回不用對著屏幕看。」
進化安排在三天後的下午。
準備材料時,許衡把這段時間的花費單獨算了一遍。基礎餵養、場地訓練、分批購入的進化材料,全都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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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批差的錢,父親已經轉了過來。
附帶的消息只有一句:「買之前讓人驗清楚。」
許衡沒有省下這道工夫。他帶著材料去驗了品質,又拿回來請蘇宇覆核。進化需要的東西逐份擺開,每一份都達到方案要求,數量也齊了。
蘇宇查看時,他就在旁邊等著,手裡捏著收據,折來折去。
「緊張?」蘇宇問道。
「有點。」許衡老實說道,「以前覺得只要能養到超凡就行,現在真到了這一天,又忍不住想彩環的事。」
小骷髏坐在桌邊,聽見彩環兩個字,抬頭看向牆邊的小白。
小白正在整理斗篷,察覺它的目光,骨指停了一下,隨後讓一道彩環從腳下升起,緩緩繞到身前。
小骷髏的頭骨跟著轉動,眼裡的魂火明顯亮了些。
小白把彩環收回,朝它伸出骨手。
兩隻大小不同的手碰了一下。
許衡看著,原本捏得發白的指尖終於鬆開。
蘇宇將最後一個材料盒合上,說道:「你這些天該做的都做了。下午按練過的來,注意它自己的變化,別一心想著最後是什麼顏色。」
許衡點頭,低聲應了一句。
下午兩點,許父到了。
這一次他沒有提飯盒,只帶了水,進門就遞給兒子。許衡擰開喝了一口,才發現父親的目光已經在房間裡轉了好幾遍。
「還沒開始?」
「等陳教授過來。」
許父點點頭,把剩下那瓶水握在手裡,過了一會兒,又問:「大概要多久?」
許衡正要回答,門開了。
陳道陵拿著檢查結果走進來,先確認小骷髏的狀態,再看過擺好的材料,最後朝許衡說道:「你準備好了就開始。」
許衡下意識看了眼蘇宇。
蘇宇站在進化區外,手裡拿著記錄設備,沒有走進去。
「我在這裡。」他說道。
許衡深吸一口氣,蹲到小骷髏面前。
它仰著頭骨,安安靜靜地看著他。訓練了這麼久,它已經習慣等主人把話說完,再去做下一件事。
許衡摸了摸它的額骨,聲音不自覺低下來。
「今天過後,你就能長大了。」
小骷髏把骨手放到他的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
許衡站起身,將精神力沿契約緩緩探出。
進化材料中的死氣開始逸散,一縷接著一縷,在小骷髏身邊匯聚。它胸前的骨骼先亮起灰光,隨後是脊柱、四肢,整副骨架逐漸被越來越濃的死氣包裹。
許父站在外面,握著水瓶的手慢慢收緊。
他只能看見兒子背對著自己,肩膀繃得很直。對面那隻熟悉的小骷髏已經看不清了,灰氣涌動,偶爾露出一截發亮的骨臂,又很快被蓋住。
「它————」
許父剛開口,陳道陵便低聲說道:「正常。」
他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蘇宇始終注視著進化區。真視之眼下,材料轉化出的死氣沿原有循環湧入,許衡的精神力跟在一旁,最初有些緊,走過熟悉的肩側之後,漸漸穩了下來。
不是蘇宇平時的手法。
許衡分出的細絲更粗,感知的速度也慢。有些位置,蘇宇可以一帶而過,他卻得花上更久,等小骷髏完成自己的循環,才繼續往下走。
可方向沒有錯。
一輪死氣匯入之後,小骷髏胸骨內側忽然亮起更深的光。原本細小的骨架向外撐開,肩骨抬高,腿骨開始拉長,包裹在外面的灰氣猛地翻湧起來。
許衡呼吸一頓。
變化比他平時訓練時快得多。剛才還熟悉的那一段,轉眼便延伸出去,精神力幾乎下意識要追上去,把前方的死氣拉回原來的位置。
他的手指已經繃緊。
就在這時,契約另一端傳來清晰的回應。
小骷髏沒有停。
它仍在吸收,新的骨架也仍在生長。那些死氣並沒有失控,只是沿著正在擴展的骨骼,流向了更遠的地方。
許衡猛地想起練習裝置上亮起過的紅光。
他鬆開指節,把急著往前追的那股精神力收住,重新尋找小骷髏此時的流動。
片刻之後,斷開的感覺接上了。
蘇宇拿著記錄設備的手沒有動,心裡卻微微鬆了一口氣。
許衡自己找回來了。
後面的死氣漸漸平穩。
灰霧之中,原先只到許衡腰間的骨架一點點拔高,細小的指骨變得修長,胸骨寬了,腿骨也粗了許多。最後一股材料中的能量被吸收進去時,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許衡慢慢收回精神力,額前的汗順著下頜滴落。
他沒有去擦。
前方的灰霧正在向內收攏,一副瑩白骨架逐漸顯露出來。它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抬起頭,望向面前的主人。
幽藍魂火輕輕跳動。
大骷髏。
超凡一級。
許衡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堵住,一時竟沒發出聲音。
一圈光從大骷髏腳下浮起。
最初只是淡淡一線,隨著它身上的死氣逐漸穩定,環上的色澤越來越清晰。幾種顏色依次流轉,繞過腿骨,緩緩升到胸前。
許父手裡的水瓶咔的一聲,被捏得凹了進去。
「彩色的————」
他往前邁了一步,眼睛死死盯住那道環,聲音比剛才大了些。
「是彩色的!」
許衡這才抬起手。
大骷髏已經比原來高出許多,他習慣性伸向額骨,手卻落在了它的肩上。兩邊都停了一下,隨後大骷髏主動低下頭,把額骨送到他掌心裡。
還是以前那個動作。
許衡的手抖了一下,忽然笑出聲來,眼眶卻紅了。
「長高了。」他說道,「我都差點夠不著你了。」
大骷髏抬起骨手,碰了碰他的袖口。原先只能捏住一點布邊的指骨,現在已經能夠完整握住他的手。
陳道陵等它的氣息穩定,才走進場地。
檢查持續了一會兒。許父站在旁邊,剛才還止不住地往前看,這時反倒不敢靠近,連水瓶也換到另一隻手裡,生怕自己再弄出響聲。
「進化完成,狀態正常。」陳道陵收起儀器,看向許衡,「先讓它休息。新身體要適應,今天不用試技能。」
許衡連連點頭,帶大骷髏走到牆邊。
許父跟過去,站了半天,忽然問道:「我能摸摸嗎?」
許衡有些意外,隨即笑道:「能,它認識您。」
許父伸出手,在那截白亮的肩骨上輕輕拍了拍。大骷髏轉過頭,魂火映著他的臉,沒有躲開。
「養得挺好。」
他說完,又抬頭看看兒子,像是覺得剛才那句不夠,便再說了一遍。
「你養得挺好。」
許衡低下頭,胡亂擦掉臉上的汗,鼻子有些發酸。
許父轉身走向蘇宇,到了面前,伸出的手卻先在褲邊擦了一下。
「蘇同學,謝謝。」
蘇宇握住他的手,說道:「許衡自己下了不少工夫。」
「他肯練,是他的事。你願意教,是你的事。」許父說道,「我以前只顧著聽節目裡怎麼說,沒好好看他在做什麼,有些話說得重了。」
他回頭望了一眼大骷髏,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回頭我也拍一段,給他媽看看。」
許衡已經把手錶拿了出來,朝父親招手:「爸,您站過來,我給你們一起拍。」
許父走回去,在大骷髏旁邊站好。剛擺正姿勢,那道彩環恰好升起來,從兩人之間緩緩轉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對著鏡頭笑了。
當天晚上,蘇宇上完課,陳道陵沒有立即讓他走。
桌上放著許衡進化後的檢查結果,旁邊那本早期記錄已經換了厚厚的封皮。從最開始的抬臂,到第一次引導,再到今天的進化,裡面添了不少新頁。
陳道陵把最後一頁放進去,手掌在封面上壓了壓。
「第一步走出來了。」
蘇宇看著那本冊子,心裡也有些發熱。
他第一次給許衡看訓練時,那隻小骷髏連抬手都要顧著肩側的死氣。如今,它已經帶著彩環站在父親面前。
期間的培養和進化,許衡都親自做了。
真視之眼能幫蘇宇看清問題,給出調整,卻不能替許衡完成那些每天要練的動作。今天這道彩環落在別人身上,意義終究不同。
「後面還有精英和統領。」蘇宇說道。
「知道就好。」陳道陵把冊子推給他,「先把這一個階段整理好。有了實際結果,該給別人看的,就拿出去。」
蘇宇將冊子收好,點了點頭。
回宿舍時,許衡已經把進化後的錄像發了過來。
他想在論壇發一篇帖子,從契約之初開始講,把訓練里出過的錯、後來怎樣改正,一起寫進去。蘇宇看完他的草稿,補了幾處時間,便將整理好的資料發過去。
田磊坐在旁邊,彩環出現的那一段已經看了四五遍。
「這回總不能說,只有你自己養得出來了吧?」
「他明天還得接著養。」蘇宇說道。
「我知道後面還長。」田磊把畫面暫停,指向那道彩環,「可這一道總不能當沒看見!」
蘇宇看著屏幕,笑了笑。
「當然不能。」
次日上午,許衡的帖子出現在論壇上。
標題很直接:跟練至今,我的小骷髏完成了第一次彩環進化。
正文裡有最初的契約照片,有幾次技能變化的錄像,也有進化前後的檢測結果。最後一段完整影像里,許衡從頭到尾站在進化區中,蘇宇和陳道陵都在外面。
最先點進來的,是這些天同樣在跟練的人。
有人把第一段里撿訓練標記的小骷髏,與最後的大骷髏並排截在一起,在評論里連著問了兩遍,是不是同一隻。許衡補上中間幾次成長的照片,對方很快回了一串感嘆號。
隨後,更多人看見了那道彩環。
「真養出來了?」
「第一段才到腰,最後都這麼高了,我還以為點錯錄像了。
「進化時是主人自己做的引導?我看蘇宇一直站在外面。」
「檢查結果也在,超凡一級,彩環。」
有人把羅秉文訪談里那句「根本不懂怎麼教別人養寵獸」翻了出來,放在帖子下方。
爭論很快跟上,有人說一次成功還不能說明全部,有人反問,之前不是連一次都不肯承認嗎?
蘇宇沒有跟著爭吵。
他轉發許衡的帖子,把這一階段的培養資料放在後面,隨後附上後續需要重新學習的內容。
大骷髏已經進入超凡。新獲得的技能要從入門練起,餵養也要隨之調整,接下來的訓練不能照搬覺醒期。
回復發出不久,那個曾經骨刺總往右偏的網友也出現了。
「蘇老師,我們也快到九級了。我把這段時間的記錄補齊,能幫我看看後面該怎麼準備嗎?」
蘇宇點開附件,看見熟悉的靶架和低低的鏡頭。
畫面中的小骷髏已經不會在連續出手時歪向一邊。九根骨刺接連射出,主人在畫外笑了一聲,沒有再急著報下一組數字。
蘇宇把錄像看完,回復道:「可以,把現在的材料和技能情況一併發來。」
發送之後,他將那份記錄放進新的資料夾。
第一份完整的進化結果,終於有了。
後面還有人在往前走。
附件很快發了過來。
蘇宇點開資料夾,最先看見的不是進化材料,而是一張重新整理過的訓練表。表格從第一次偏靶開始,一直記到昨天,後面還附著二十多段錄像。每段錄像旁邊都標了日期、
訓練前狀態、實際次數和結束後的恢復時間。
田磊端著水從旁邊經過,看見那一長串文件名,又退了回來。
「這人是把家底都發給你了?」
「比以前齊。」蘇宇說道。
他先把材料照片放到一邊,從最近三天的錄像看起。
畫面里的小骷髏已經接近覺醒九級,骨架比最初結實許多。九根骨刺依次射出,前六根都落在靶心附近,後面三根略微向外散開,卻沒有再像從前那樣整片偏向右側。
主人沒有急著報下一組數字,而是等它把腳下站位重新擺正,才讓它繼續。
這一處舊問題,確實已經改了。
第二段練的是死氣護體。灰色死氣沿骨面鋪開,正面承受兩次低強度衝擊都沒有散。
第三次衝擊從左側送來,小骷髏轉身時,肋骨下方出現了一小塊薄處。
薄處只維持了一瞬,隨後便重新補齊。
若只看訓練結果,幾平可以當成一次完整防禦。可進化時湧入的能量不會只從正面來,那一點跟不上的位置,到了更大的變化里未必還來得及補。
蘇宇把畫面停住,繼續翻後面的表格。
帳號實名欄里寫著高澤。最近半個月,他的小骷髏等級增長很快,訓練量卻沒有隨之增加。材料一欄分成了兩批,前一批死氣結晶來自當地商行,後一批由一名野外御獸師帶回,照片上的顏色深淺並不完全相同。
精神力檢測則是三個月前做的。
田磊問道:「怎麼樣,能進化嗎?」
「現在不能這麼說。」
「他都快九級了,骨刺也不偏了。」
「等級只是一項。」蘇宇指向停住的畫面,「這裡的護體還沒有跟上。材料也只拍了照片,品相得在當地重新驗。精神力檢測隔得太久,最好一起覆核。」
田磊湊近看了半天,才看清肋側那一線淡下去的灰光。
「就這麼一下?」
「進化也可能只在這一下里出問題。」
蘇宇將需要補做的項目列好,發給高澤。消息剛送出去,對面便回了一句。
「許衡已經成功了,我想下周安排進化,來得及嗎?」
蘇宇看著這句話,沒有馬上回答。
論壇上那段彩環錄像正被越來越多人轉發。對許衡而言,那是幾個月訓練後得到的階段結果。落到剛看見的人眼裡,卻容易只剩下最後幾分鐘。
他接通視頻。
鏡頭晃了兩下,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出現在畫面里。他身後的訓練場不大,小骷髏坐在靶架旁邊,骨手裡還握著一塊剛撿回來的軟墊。
高澤有些緊張,先問道:「資料是不是還缺很多?」
「原來的過程已經比較完整。」蘇宇說道,「現在缺的是進化前覆核。」
「那下周————」
「先不定日期。」
高澤嘴唇動了一下,神色明顯失落。
蘇宇調出剛才的護體畫面,讓他看左肋的位置。
「你最近把正面受擊練穩了,轉向時這裡仍會變薄。平時它能自己補回來,進化時身體在變,原來的距離和流速都可能改變。這個問題沒覆核之前,我不能告訴你可以開始。」
高澤把畫面放大,看了兩遍。
「我以前只看護體最後有沒有散。」
「許衡一開始也只看最後結果。」蘇宇說道,「他那道彩環不是帖子發出來以後才練成的。你已經走到這裡,不差再把這一處看清。」
小骷髏從靶架邊站起來,抱著軟墊走到高澤腳旁。高澤低頭接過東西,手在它頭骨上停了一會兒。
「我明天去做檢測,材料也拿去驗。」他說道,「訓練先按原來的強度,不安排進化。」
「側向受擊暫停兩天,先單獨做轉身。把腳下和肋側都拍清楚。」
「好。」
視頻結束後,蘇宇把高澤的資料放進第二個文件夾。文件夾名稱沒有寫「進化候選」,只寫了「覺醒後期,等待覆核」。
田磊看見了,問道:「你就不怕他轉頭去找別人?」
「那是他的選擇。」蘇宇說道,「我能看見問題,就不能當沒看見。」
他關掉頁面,拿上訓練用品去了樓下。
許衡已經到了。
進化後的大骷髏站在訓練室門口,身高比原先多出一大截,肩骨也寬了。以前裝記錄紙的布袋掛在它手裡,只能被小骷髏捏住一點的袋口,如今讓它整個握在掌中。
看見蘇宇,大骷髏抬起另一隻手,像從前一樣打了個招呼。
許衡說道:「昨天按陳教授說的,只散步和休息。今天它狀態不錯,我想先測一下新技能。」
「檢查做了嗎?」
「上午剛做,恢復正常,進化後的能量也穩定了。」
許衡把報告遞過來。蘇宇看完,才讓大骷髏進入場地。
真視之眼展開,新的信息隨之浮現。
骨刺與死氣護體仍保持著原有基礎,四項新技能卻都停在剛覺醒的階段。亡靈咆哮、
骨手刀、骨飛躍、骨冷火,每一項都能使用,卻還沒有形成穩定的發力方式。
大骷髏自身的突出方向,也與小白當初並不完全相同。
它在防禦和近身動作上的適應更快,遠距離凝聚死氣時反而略慢。過去練出來的退步、轉身和護體習慣,都在把它往另一條方向推。
許衡已經把舊訓練表鋪到控制台上,在骨刺和護體後面添了四列。
「我照小白超凡階段的順序排了一遍。」他說道,「先練亡靈咆哮,再練骨冷火,骨飛躍接骨刺,骨手刀放到最後補。」
蘇宇看完,說道:「先收起來。」
許衡愣了愣。
「這個順序不合適?」
「先不知道它適合什麼,怎麼定順序?」蘇宇說道,「小白的記錄能讓你知道有哪些地方要看,不能替它決定往哪邊練。」
許衡看向場中的大骷髏。
「可它也是從小骷髏進化來的。」
「同一種族,動作習慣、屬性積累和前面練過的東西也會不同。先各做一次基礎測試,今天不連起來。」
第一項是骨飛躍。
蘇宇在地面擺出三個寬大的落點,只讓大骷髏從原地跳到最近的一處。灰色死氣沿腿骨向下匯聚,它微微下蹲,下一瞬已經躍了出去。
落點只在三米外,它卻越過整塊標記,腳跟踩到邊緣,身體向前晃了一下。
死氣護體自行鋪開,穩住了肩側。
許衡下意識想讓它立刻再來一次,話到嘴邊又停住。他走過去,看了看大骷髏腳下的位置。
「不是跳不動,是新身體的力比以前大。」
「再做一次,先減小發力。」
第二次仍然過線,卻比第一次近了許多。第三次,大骷髏落在標記中央,右腳卻習慣性向後退了半步,正好把身體穩住。
許衡看著那一步,忽然笑了。
「以前我總想把它這半步改掉。」
「現在這半步幫它站穩了。」
骨手刀的測試緊接著開始。
灰光沿右臂聚攏,在掌骨外凝出一截狹長骨刃。大骷髏對著軟質靶板揮下,骨刃在接觸靶面的瞬間散開一角,切痕卻很深。
第二次,許衡讓它先展開護體。骨刃凝聚時,右肩的灰光被抽走少許,護體沒有散,厚度卻出現了變化。
他馬上抬手。
「停。」
大骷髏收回骨手刀,轉頭看向他。
許衡走到它身邊,先摸了摸肩骨,再回頭說道:「它現在同時維持兩項,還會顧不上右邊。」
「記下來。」
許衡拿起筆,在新表第一行寫下結果,沒有因為剛才那一刀切得很深,便把這一項寫成穩定。
亡靈咆哮和骨冷火也各自只試了一次。
前者放出時,訓練室里的灰氣同時震動,大骷髏自己卻被突然增強的力量帶得抬高了手臂。後者只在靶區邊緣燃起一小片冷焰,火光維持不久,收束時還留下了一條越過標線的灰痕。
四項測完,許衡那張原本排得滿滿的訓練表,已經被重新換成了四條基礎結果。
「骨飛躍先練落點,骨手刀先練凝聚。」他一邊寫一邊說道,「亡靈咆哮和骨冷火暫時分開,不接別的動作。護體每天保持,但不和新技能一起加量。」
蘇宇點了點頭。
「前兩周先適應身體。餵養也要換,超凡階段的消耗和以前不一樣。每天體重、骨面顏色、訓練後的恢復時間,都重新記。」
「以前的表還留嗎?」
「留。新表從進化完成那天開始,別接著舊次數往下算。」
許衡將兩張表分別夾好。
大骷髏站在一旁,低頭看見原先用過的小椅子,照舊想坐下。它剛彎腿,椅背便發出一聲輕響。
許衡趕緊把椅子抽開。
「這個不能坐了。」
大骷髏停在半空,轉頭看看椅子,又看看自己長長的腿骨,最後乾脆貼著牆坐到地上。
小白從另一邊走過來,把一塊較大的軟墊放到它身下。
兩副骨架並排坐著,一深一白。大骷髏摸了摸軟墊,又抬起骨手,與小白輕輕碰了一下。
許衡看了一會兒,低聲說道:「昨天大家都在問我,什麼時候能有第二道彩環。」
「你怎麼回的?」
「我說今天還在學怎麼坐下。」
蘇宇笑了。
「這句回得挺准。」
訓練結束前,蘇宇單獨問起資料公開的事。
「你發在論壇上的內容,已經包括主要訓練和進化過程。我準備整理一份去掉私人信息的階段報告,把無法確認、中途停過的地方也一併寫進去。你願不願意讓第一階段記錄用於公開核對?」
許衡沒有立即答應,先把具體公開範圍看了一遍。
「訓練錄像和檢測結果可以用。」他說道,「我和家裡通話的內容別放。父親第一次來訓練室那段,也只保留動作,不要放他說過的話。」
「可以。」
「還有,報告裡別寫是你替我完成進化。」
蘇宇看向他。
許衡認真說道:「網上已經有人說,我是進了陳教授的研究室,什麼都由你們安排好,站在那裡等結果。那天的引導是我自己做的,出過什麼問題,怎麼找回來的,都照實寫。」
「本來就該照實寫。」
許衡在使用確認頁上籤下名字,將文件遞迴來。
「那就用吧。」
當晚,陳道陵的桌上多了三個文件夾。
第一個是許衡的完整階段記錄,第二個是高澤等待覆核的資料,第三個則裝著幾份無法繼續判斷的零散案例。有的人只發了進化後的照片,有的人沒有訓練前記錄,還有一份在主人精神力不足時就已經停止,沒有再往寵獸迴路里嘗試。
陳道陵先翻第三個。
「為什麼把這些放進來?」
「公開報告不能只有成功的。」蘇宇說道,「哪些人走到一半停了,為什麼停,也得留下。不然別人只看見彩環,會覺得按幾張表練完就能直接進化。」
陳道陵又打開第二個文件夾。
「這個人,你準備怎麼處理?」
「等當地檢測。護體轉身有一處跟不上,材料來源分成兩批,精神力結果也需要更新。三項沒核完之前,不安排進化。」
「他要是堅持呢?」
「我不會遠程指導他開始。」
「記住這句話。」陳道陵說道,「隔著屏幕能看動作,出事的時候,你的精神力伸不過去。進化必須由他自己和當地能到場的人負責。」
蘇宇點頭,把這條加到報告首頁。
陳道陵最後才翻許衡的資料。
從最初抬臂時的肩側空隙,到進化當日能量擴展時那次停頓,所有原始編號都能對應。公開版刪掉了家庭通話和私人信息,卻沒有刪訓練失敗,也沒有把許衡曾經追著迴路用力的幾次紅燈拿掉。
「這才叫一份過程。」陳道陵說道。
「還只有第一階段。」
「所以報告就寫第一階段。」陳道陵將文件合上,「一道彩環能證明這一步有人走出來,不能證明後面兩步,也不能證明誰來都行。你把話說清楚,至於別人願意看哪一句,是別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