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我和你叔叔等著抱孫子呢

  眾人回頭。

  只見裴松鶴闊步於人群後方走出,他靜靜推著一台輪椅,面容冷峻,神色從容。

  握著扶手的腕骨間纏繞著一串黑色佛珠,垂墜的弟子珠相互磕碰,隱隱發出細微清響。

  沈知懿的目光卻被那輪椅上的人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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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枯瘦到幾不成人形的老婦,身體佝僂,小腿上的肌肉都已經萎縮,一雙皮包骨的手好似鷹爪,無力的搭在輪椅兩邊扶手上。

  皺紋如一條條溝壑密布在她的臉頰與額頭,深陷的雙眼空洞無光,卻依稀能看出桃花眸的形狀。

  「松鶴,你怎麼把姑姑她老人家帶出來了?」白晴臉上有些不自然,還要偽裝出賢惠的笑容。

  「今天天氣很好,我帶姑姑出來轉轉。」裴松鶴不動聲色,將輪椅推到自己的座位旁邊,意圖明顯。

  沈知懿驀地一驚,那竟然是裴松鶴的姑姑!

  她從陳墨口中得知裴松鶴的姑姑生活已不能自理,卻沒想到竟會弄得如此狼狽,比躺在病床上的呂妍看上去還要憔悴不堪。

  呂妍雖然沒有意識,靠著輸送營養液存活,但有兩名護工輪流接替照顧她,醫生每天準時為她記錄身體情況,調整營養方案。

  而他的姑姑卻要被裴南屏像個犯人一樣關押著,豈會用心看護。

  周圍的賓客都在對裴如菡竊竊私語,沈知懿卻對裴松鶴多了一分心疼。

  難怪呂妍手術失敗後,裴松鶴會主動照顧自己。

  他們經受過同樣的折磨,才會懂彼此心中的那份痛苦與隱忍。

  白晴不好當著賓客的面發作,只得讓小徐再拿一套餐具過來。

  裴松鶴端著碗,用他人聽不見的音量,在裴如菡的耳邊詢問她想吃些什麼,極具耐心的餵她吃東西。

  裴如菡牙齒已經掉了很多顆,食物在口中很難兜住,嘴角不停溢出殘渣和湯汁。

  裴松鶴便用紙巾一點點為她擦乾淨,動作溫柔備至。

  顧予曦自從看見裴松鶴後,便一直想靠過來跟他說話,卻被顧沿海以眼神的威壓按在座位上不能動彈。

  只得將一盤鬆軟的糕點朝他推了過去,清甜的嗓音里滿是善解人意,「哥哥,給姑姑吃這個比較好消化。」

  「謝謝。」裴松鶴淡聲道。

  顧予曦還欲再說些什麼,被顧沿海重重的一聲咳嗽打斷。

  他把金屬質地的拐杖放到兩人座位中間,猙獰兇惡的龍頭恰好朝向顧予曦,龍角上沾染著一抹沉涸的血色。

  她看到那根拐杖後,霎時抿住唇角,低頭不語。

  裴松鶴的這番舉動無疑是在打裴南屏和白晴的臉,那兩人的面色也一個比一個難看,只想儘快結束這場宴席。

  白晴眸光閃動,起身去後廚取了一瓶酒出來。

  走到沈知懿和裴延澈的身旁,親自為他們斟滿,笑容親切又和藹。

  「來,你們兩個快嘗嘗這瓶酒,它可是我上周去月老廟為你們求來的,聽說特別靈驗,喝了月老廟的酒,就沒有成不了的姻緣!」

  沈知懿垂眸盯著手邊那杯白酒,不住想笑。

  白晴這是見她軟硬都不吃,開始寄希望於玄學了嗎?

  「媽,你搞這些做什麼,離不離譜!」裴延澈一臉厭棄的說道,視線仍在有意無意的迴避著沈知懿。

  「你別給我找不痛快,趕緊喝你的酒!」白晴低聲呵斥道。

  裴延澈不耐其煩,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速度快得讓人眼花。

  「知懿,該你喝了。」白晴笑眯眯地瞅向她。

  沈知懿簡直哭笑不得,感覺自己和裴延澈現在特別像古時候被逼婚的新人,強迫著入洞房,喝合卺酒。

  「阿姨,我今早吃過藥了,這酒我喝不了。」她淺笑著婉拒道。

  裴延澈聞言撩起眼睫,聲調里怒氣已沒了大半,疑惑問道,「你怎麼了?」

  沈知懿神色中晃過一絲無措,垂眸說道,「感冒了,吃了頭孢。」

  白晴怔了下,眉心微微蹙起,語氣不悅,「這酒是我自己釀的,度數非常低,才六七度而已,這么小小一杯喝了不會有事,很快就代謝出去了!」

  「阿姨,我真的不能喝……」她倍感無奈。

  懷了孕的女人怎麼能喝酒呢……

  「媽,你別逼她了!」裴延澈聽不下去,小聲嘀咕道。

  「你給我閉嘴!」白晴狠狠剜了他一眼,又轉回笑面對沈知懿勸道,「今天是阿姨生日,你就當哄阿姨開心,把這杯酒喝了吧!」

  她正準備再找藉口推託,小徐突然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伏在白晴耳邊低聲說了句話。

  「什麼?陳家不來了!」白晴驚呼出聲。

  她意識到自己的聲倍過高,又湊近了小徐詢問,「陳家還說了些什麼?」

  小徐支支吾吾,面露難色,「還說……還說以後有關裴家的宴請,都不來了……」

  在座之人的目光都被白晴的話吸引。

  圈內一直以陳家為首,所有世家宴請賓客都會給陳家發出請帖,但因陳家人身份比較敏感,很少出席。

  陳家人禮數周全,即使不來,往往也會派人送上厚禮,給足主人面子。

  現在卻派人鄭重宣告,擺明了是要與裴家劃清界限。

  陳家太子與裴松鶴交情匪淺,二人又合夥創立了松墨集團,再加上今天裴松鶴的態度,不得不引人深思。

  沈知懿卻在思索如何才能避掉那杯酒,耳畔忽然兩聲清脆的響動。

  抬眸,看到裴松鶴那冷白如玉的長指,在面前的玻璃杯壁上輕輕扣了兩下。

  她瞬間讀懂他的含義,趁桌上無人注意,似做賊般與他完成了交換杯子的舉動。

  心中余驚未定,呼吸都加快了些。

  而裴松鶴卻泰然自若,繼續拿著勺子餵他姑姑吃飯。

  白晴處理完事情,回過頭見她杯子中的酒仍滿滿蕩蕩,撇嘴道,「知懿啊,一杯酒而已,你……」

  「阿姨,我喝!」沈知懿打斷她的話,端起酒杯,爽快飲盡。

  微涼的液體從喉嚨沖刷而下,回味甘甜……

  是清水。

  白晴見她一滴不剩喝完了杯中酒,握上她的手背,舉止親昵地拍了拍。

  「這就對了嘛,希望喝了這杯酒,你跟延澈的婚事也能今早提上日程,我和你叔叔都等著抱孫子呢!」

  或許是那杯水有些涼,沈知懿感覺有些反胃,不著痕跡的把手抽回來,搪塞道,「阿姨您有事的話就去忙吧,不必陪著我們。」

  白晴心滿意足的轉身,視線不經意與對面的裴松鶴相撞,莫名有些心虛,快步走遠了。

  裴松鶴卻從那雙慌亂的眼眸中,尋覓出一絲狡詐的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