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她可能會死在他的車上

  視野所及之處皆是黑暗,悍馬的兩個前車燈如夜行動物的雙眼,替裴松鶴照亮了崎嶇泥濘的前路。

  他數不清這是翻過的第幾個啞口,右手邊就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峭壁,在黑夜裡,如同地獄之門般貪婪的要將萬物吞噬。

  裴松鶴白天開了將近八小時的車,晚上又沒有得到休息,現在整個人處於疲勞駕駛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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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敢再單手控方向盤,也不敢停下來抽菸提神。還要時不時朝副駕駛中不省人事的沈知懿望去一眼,確認她還活著。

  二十多公里的盤山路,他也不知是靠著什麼信念支撐下來的。

  沈知懿很幸運,他們一路有驚無險,在凌晨兩點前到達了唐古鄉衛生所。

  所里只有一個值班醫生,在看到沈知懿的情況,立刻拿出藍色半人高的氧氣瓶為她輸氧。

  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又給她開了一瓶葡萄糖注射液。

  衛生所的條件非常簡陋,裡面只有一個病房,病房內僅有兩張行軍床。

  其中一張被當地的藏族老阿媽占據,此時已經夜深人靜,老阿媽面朝牆壁睡得正香。

  裴松鶴將沈知懿放到另外一張床上,自己則找了把椅子坐到她旁邊。

  等到醫生為她扎完針後,他才卸去緊繃的狀態,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給陳墨報了個平安。

  簡訊發送成功,他把手機扔到了一旁,闔上雙眸,以坐姿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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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的光從窗簾縫隙里絲絲透進來,其中一縷頑皮的照在沈知懿眼瞼上,濃密如扇的長睫輕顫,緩緩睜開。

  周遭的環境陌生而朦朧,一切布置都被白茫茫的背景牆所取代。

  鼻腔里滿是消毒水的味道,不好聞,但讓人充滿安全感。

  她的視線落在自己貼著白色膠布的手背上,顯然是之前打過點滴,不知又是誰為她拔掉了針。

  支撐著身體想要坐起,卻感覺自己像被一床吸了水的棉絮壓著,又重又沉。

  她這才發現身上蓋著拉姆厚實的藏袍,藏袍上還有一件黑色的長風衣。

  順著衣角,她瞥見了正靠坐在椅子上休憩的裴松鶴。

  他的坐姿慵懶卻不失優雅,上衣僅穿了件修身輕薄的羊絨衫,後腦枕在椅背上,微仰的下頜輪廓線條流暢又凌厲,只是面容上透露著難以掩去的疲倦。

  冷風從門縫裡鑽入,吹動連接氧氣瓶的塑料管。

  裴松鶴猛然驚醒,滿含血絲的眼底迸射出危險的寒芒,在視線清晰後又瞬間沉寂下去,化為一潭幽暗。

  「你醒了,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嗎?」他的嗓音沙啞得有些不成調子,拿過桌上的礦泉水狠狠灌了幾口。

  沈知懿點點頭,昨晚大部分時間她都沒什麼意識,卻能聽到拉姆在床邊急切地叫喊她的名字。

  她想回應,身體卻像被鬼壓床一樣動彈不得,連蜷曲手指這樣簡單的小事都做不到。

  後來,她還聽見裴松鶴讓拉姆幫自己穿好外套,要送她去醫院。

  徹底失去記憶前,是裴松鶴在自己耳畔輕聲說,「希望你足夠幸運……」

  「謝謝你。」她由衷說道。

  再上昨天,他已經救了自己兩次。

  「高反還喝酒,我看你是真的不想要命了。」裴松鶴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筋骨,漫不經心道。

  「我不知道我會高反。」她懊惱的皺眉。

  進藏幾日來她都住在拉薩,照常洗澡、吃飯、出門。

  並沒有別人說的那種頭痛,胸悶等感覺。

  直到進了峽谷,海拔升至四千二,她才微微感到氣喘,但這也都是正常反應。

  誰料昨晚喝下那杯酒,差點讓她從此長醉不復醒。

  裴松鶴把自己的外套從她身上拿起來,漠然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還需要再休息會嗎?」

  沈知懿見他已經穿好衣服,明顯是準備要走。

  生怕他將自己一個人丟在這裡,強撐著支起癱軟的身體,「我沒事了,咱們走吧!」

  裴松鶴睨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等待她套好藏袍,便率先走出病房。

  沈知懿在副駕坐穩,裴松鶴方才從衛生所里出來。

  拉開車門,往她懷裡扔了兩個輕飄飄的氧氣瓶,啟動車輛,駛離唐古鄉。

  和昨夜相比,兩人明明均在清醒狀態,車廂里的氛圍卻依舊噤若寒蟬。

  裴松鶴開車不喜歡聽歌,這讓當時心性未定的沈知懿感覺跟他相處的時間格外難熬。

  車重新開上昨日那段驚險的盤山路,山坡上還有被泥石流衝垮樹根與巨石,被鋼絲網兜在半空,隨時都有跌落的可能。

  「你昨晚就是從這條路送我去醫院的?」她的聲線隨著車輛搖晃而顫顫巍巍。

  「從扎西客棧到唐古鄉只有這一條路,不從這裡走,你是想讓我背你飛過去?」他的言語聽上去譏誚,神情卻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淡。

  裴松鶴現在的精神狀態要比昨晚好一些,但還是格外睏倦,在高原上睡眠不足會比在平原更加疲乏。

  沈知懿見他轉彎時還不減速,嚇得雙手緊緊摳著安全帶。

  昨晚她剛從死神手裡逃過一劫,卻很有可能死在裴松鶴的車上。

  「你能不能開慢一點?」她試圖商量道。

  「不這樣開,我會睡著。」裴松鶴的嗓音依舊帶著濃重的低啞。

  沈知懿明白他這樣疲倦都是因為自己,也不敢再多言。

  好在裴松鶴車技是真的不錯,再加上這條路他已來來回回開了三次,回程要比去時省了很多時間。

  悍馬安穩停在扎西客棧的院子裡,拉姆牽著妹妹格桑的手從屋子裡跑出來,見沈知懿平平安安的下車,兩姐妹都綻開了笑顏。


  陳墨正坐在一樓喝甜茶,嘴裡咬著難嚼的氂牛肉乾,見他闊步從門外走進來,攜帶一身罡硬的冷風,戲謔道,「英雄回來了,美人呢?」

  說來也是湊巧,沈知懿恰好推門而入,光線籠罩住她的輪廓,朦朧似幻,白皙瑩潤的臉上露出茫然,「什麼美人?」

  裴松鶴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淡淡撂下了句,「我需要休息,麻煩你們儘量小聲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