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她的情緒翻湧上心頭,樓下便傳來一陣門鈴聲。
翡翠洋館是裴家給裴延澈準備的婚房,他們入住的倉促,裴南屏還沒有給他們請全職傭人和管家。
只請了個鐘點工保姆,負責看顧他們的起居衛生和飲食。
現在是上午十點多,裴延澈已經去公司了,沈知懿以為是鐘點工上門,穿著睡裙,趿著拖鞋便下樓開門。
大門開啟後,入目是一把黑色的雨傘。
淅淅瀝瀝的雨滴沿著傘邊垂下,滴在那雙皮質光亮的鞋面上。
傘下的人眉目冷峻,神色沉靜,一雙墨韻般的桃花眸深深倒映著她錯愕的面容,淡聲道,「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一周未見,沈知懿在看清他那熟悉的輪廓時,先是不可置信的恍惚,隨後心跳猛然錯漏一拍,急促道,「裴延澈不在家。」
裴松鶴薄唇勾出微妙弧度,「你好像是在暗示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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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有所反應,垂著眼睫,微微側身讓他進來。
裴松鶴收起雨傘,豎在門邊,高挑的身影從容邁進洋樓大門。
沈知懿看到他右手拎著一個紅漆食盒,正是她上次找藉口去墨客茶樓給裴松鶴送點心時拎的那個。
他將食盒放在茶几上,自己則閒散的坐進沙發里,不動聲色地睨著她,「顧阿姨做了些點心,都是你愛吃的。我正好有事要辦,順路經過這裡,便給你送來了。」
松墨大樓離翡翠洋館將近三十公里,跑這來給她送點心,順的哪條路?
如果他是要進內環去陪顧予曦的話,那的確順路。
「謝謝。」沈知懿清清淡淡的說,轉身要去中島為他沏茶。
「不用麻煩了,我不渴。」
裴松鶴修長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語調慢條斯理,「過來,讓我看看你。」
她抿唇朝他走去,卻並不靠近他,兩人中間隔著茶几的距離,仿佛近鄉情怯,又似刻意疏遠,不敢越雷池半步。
「農家院那天,你受傷了嗎?」
他的嗓音低沉清晰,沈知懿感覺到有雙深暗的眸子在自己身上細細打量。
「沒有。」她緩緩搖頭。
然而,她的回答顯然不能讓裴松鶴滿意。
他唇角下沉,音質偏冷,「那你為什麼要去醫院?說實話,不說的話,我就親自檢查了。」
頓了頓,眉眼間浮動譏誚,「我不想在我小侄子家對你動手動腳,這樣顯得很不禮貌。」
沈知懿知道他是在故意打趣,拿出應付裴延澈的話搪塞他,「痛經。」
裴松鶴蹙眉,口吻含著懷疑,「你以前沒這個毛病。」
「我痛不痛經……你又怎麼知道?」她抬眼,甚是無語的向他瞪去。
裴松鶴唇角勾出淡笑,如果不是她的錯覺,竟從那笑里尋出一抹寵溺的痕跡。
「距離你上次來月經好像隔了很久,要不要請楊醫生來給你看看?」
她臉頰微微泛紅,羞赧之餘還有一絲震驚。
他竟然真的知道!
「楊醫生不是正在給顧予曦調理身體嗎,應該忙不過來吧?我只是老毛病而已,哪敢跟她搶醫生。」沈知懿說得平平淡淡,可語氣聽上去卻耐人尋味。
「你這是吃醋了?」裴松鶴挑眉道。
她不答。
還用得著她解釋嗎?
估計現在整個朋友圈都知道裴松鶴為了讓顧予曦靜養,把人關在家裡,連錢都不賺了也要陪著她。
裴松鶴卻笑意更甚,用手背推了推桌上那個食盒,「別吃醋了,吃點甜的吧。」
「我在你眼裡是個吃貨嗎?」她感覺自己被他戲弄了一番,沒好氣的說道。
「顧阿姨忙活了半天,別浪費她一番心意。」
裴松鶴答非所問,深濃的眸色將她不悅的神色盡數收攬,起身向外走。
寬大的手拿過立在門口的雨傘,撐開。
沒有一句告別,頎長的身影走入了連綿細雨中,仿佛他真的只是來給自己送點心的。
沈知懿回到客廳,看著桌上那紅漆食盒漸漸出神。
她明明不想這樣,等了整整一周,終於見到本人,她應該學著顧予曦那樣撒嬌嗲媚,溫柔大方。
這樣才能討人喜歡。
可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把人往外推,難怪裴松鶴受不了她。
直到裴延澈開完晨會回來,發現她雙手抱膝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放著一個打開的食盒,裡面是幾碟精緻的點心。
他不懂沈知懿的那些複雜情緒,拿起一個蝴蝶酥放入口中。
邊吃邊讚嘆,含糊問道,「很好吃,像周阿姨的手藝,我小叔來過了?」
她逐漸找回意識,平靜回答,「對,你走之後不久他來過一趟,點心也是他送過來的。」
裴延澈繼續在食盒裡挑著自己喜歡的糕點,欣然說道,「還是小叔疼我,大老遠的出差回來先給我送點心,不像我爸,把我們關在這裡大半個月了,不聞不問!」
沈知懿一怔,「出差?他什麼時候出差了?」
「好像是,咱們從遊園會回來的那天下午吧,他臨時被叫去海外分公司開會,這幾天都在國外。今早八點的飛機剛落地,打電話問我在不在家,說要給我送點心……」
裴延澈的嗓音在她耳朵里越來越模糊,疑惑卻在腦海里越放越大。
「顧予曦今天朋友圈裡發的那個……不讓她出門的人是誰啊?」她試探問道。
裴延澈吃著點心,用遙控器投屏看電影,心不在焉的回答,「她爸啊!除了顧沿海還有誰能管得住予曦?」
他找到一個想看的片子,按下播放鍵後又打開了話匣子,「我那天看予曦臉都被嚇白了,怕她跟你一樣身體出現問題,特意找了楊醫生過去幫忙瞧瞧。
楊醫生說她脈象沉細,氣血不足,還思慮過重……
反正需要靜養,她爸聽了之後就把予曦關在家裡,不讓她出門,連我都見不著!」
沈知懿此刻心裡五味雜陳,不知該喜還是該怒。
「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啊!」她咬牙切齒地感嘆道。
裴延澈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些意味不明,「你,那麼關心我和予曦的事情啊?」
顧予曦那條曖昧不明的朋友圈,顯然是給圈裡人暗示她和裴松鶴的關係,宋暖更是幫著她讓人往歪了想。
現在從裴延澈的嘴裡被戳穿,沈知懿不知該怒還是該笑。
奪過桌上那個食盒,抱在懷裡便往樓上走。
「喂,你倒是給我留幾塊啊!」裴延澈拍打著沙發怒喝。
她頭也不回,蠻不講理道,「這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