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除卻生死,沒什麼能將他們分開

  沈知懿抹去未乾的淚痕,眼尾處還泛著微紅,但總算是被他給哄好,不再哭了。

  「老孟是奔著你來的,他讓你挑斷自己的手筋也是私人恩怨,你還想以此道德綁架我嗎?」

  裴松鶴苦笑了下,「不敢。」

  她嘴上是這樣說的,卻主動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濕潤的雙眸緊緊盯著他被紗布包住的腕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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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串黑曜石佛珠因手術的緣故已經摘下,露出光禿禿的手臂,反倒讓她心裡舒服了不少。

  裴松鶴見她想要觸碰,又不敢伸手的模樣,似笑非笑地誘哄道,「要不要拆了紗布,讓你重新系個蝴蝶結?」

  沈知懿不解其意,停頓片刻後,輕聲道,「裴松鶴,在你手術的時候,陳墨都跟我說了,你用手銬把我鎖在清音別苑裡,是怕我跑出去後被裴南屏他們抓走……」

  裴松鶴怔然看著她,似是沒想到陳墨會對她說這些。

  「其實在藏北的時候,我也猜到了一些,你當時的處境那麼危機,有些事情是我太任性了。

  我之前說過,我早已經原諒你了,反而要感謝你,是你一次次的冒著生命危險救下我。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她低垂著眉眼,語調緩緩。

  但她的內心卻並不如神色看上去那般平靜。

  今晚發生的事情太多,陳墨那番話更像是壓死駱駝最後的一根稻草,讓她喘不過氣,又不得不面對。

  在看到裴松鶴手腕被挑斷的那一刻,她已知曉自己厚重的心壁下仍無法抗拒對他的感情,在一次次的悸動中反覆掙扎。

  可她又不想這麼快與他冰釋前嫌,重歸於好。

  畢竟善意的隱瞞也是隱瞞,為了保護她而造成的傷害也是傷害,那些心如刀絞的疼痛都做不得假。

  她害怕,自己只要服軟,又會陷入那種忽遠忽近,忽上忽下的煎熬中。

  他們之間,只差那一步,而這一步卻重若千鈞。

  裴松鶴聽她談起『謝』和『恩情』這樣的字眼,喉嚨幾度哽塞,聲調喑啞,「你就是這樣『謝』我的?」

  她心中凌亂,面上卻故作冷淡,「在唐古鄉的時候,我總聽拉姆她們講經說法,阿含經中有言,世間萬物皆有緣法。現在想來,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讓我遇見你,又讓我離開你……

  我們是不是應該尊重上天的安排?今世做不成夫妻,我們還可以做親屬,或者……我認你做乾哥哥?」

  沈知懿突然回想起顧予曦追著裴松鶴喊『哥哥』時的聲調,令她不寒而慄,立刻搖頭,「還是算了!」

  裴松鶴被她這番話弄得又好氣又好笑,唇角自嘲的意味愈發明顯,「沈知懿,我剛開始吃齋念佛,你就跟我說一切自有緣法。如果神佛都不能讓你我在一起,那我還信它們做什麼!」

  她啞口無言。

  「我愛你,我沒辦法跟你做除夫妻以外的親屬。我對你有欲望,只要看見你就想吻你,想抱你,還有更多想做的事,你可能都不敢聽……你讓我怎麼跟你做兄妹!」

  他那雙深邃如夜的眼直直逼向她,透著一股幾近瘋魔的占有欲,「你是我三步一叩首從菩薩那裡求來的,我要定你了!」

  沈知懿不敢再與他對視,慌慌張張便要往外走,「初見還在張曉妹那裡,我得把她接回來,時候不早了,你趕緊休息吧……」

  「別走!」裴松鶴用自己打著吊瓶的那隻手拽住了她的袖口。

  她回頭,見深紅的血液沿著點滴管逆流而上,連忙按下急救鈴,冷聲斥責,「你發什麼瘋?」

  「女兒已經被我送去清音別苑了,有顧阿姨在照看著,不會有事。」

  他不再提之前那些過分激烈的話,而是放低了態度,嗓音溫沉,「但今晚沒有人來為我陪護,你留下來陪我,行嗎?」

  沈知懿捕捉到他眼底深處那抹極濃的眷戀,說不出拒絕的話。

  明知他堂堂一個集團總裁,招招手就能請到幾百名護工排著隊為他端茶倒水,卻還是認命般的留了下來。

  護士重新為他紮好了針,打著哈欠走出病房。

  此時已經凌晨兩點多,她的眼皮也在止不住的打架。

  可這家醫院的VIP病房內沒有陪護床,只有一張不長不短的沙發,連被子都沒有。

  裴松鶴看出她的睏倦,掀開被子,身體向另一側挪了挪,讓出一個人的位置。

  低聲道,「過來一起睡。」

  她剜了他一眼。

  「又不是沒一起睡過,否則女兒是怎麼生出來的?」裴松鶴喉間發出磁性的低笑。

  聽他這樣講,她無法再矯情。

  脫下鞋子,背對著他躺到病床的外側。

  三月下旬的夜裡寒意未消,早已焐熱的被窩卻暖如春晝。

  她感覺到他微涼的手掌沿著自己背脊摸索到了腰間,動作小心翼翼,似生怕嚇著了她。

  最後,溫柔地將她束縛進他的懷中。

  耳後微有熱意傳來,是他薄唇時不時的親吻,音調又沙又啞,「我知道你的憂慮,別再迴避我。即便上天收走了這段姻緣,我也要與天搏一搏。」

  她略微調整了下呼吸,顫聲道,「如果上天不肯答應呢?」

  裴松鶴單臂將她摟得更緊,低柔的腔調里滿含偏執,「那天從扎葉巴寺的山頂走下來時,大雪初霽,烏雲褪散。那一刻我心裡想的便是,今生今世,除卻生死,沒有什麼能再將我們分開!」

  沈知懿咬著下唇,想要在黑夜之中回眸去看他一眼。

  可後腦的暈眩在此時捲土重來,深深的疲倦與困意將她推向冗長的夢境……

  次日,沈知懿去了趟清音別苑,把小初見接回自己家中。

  裴松鶴原本有些失落,但接下來的一段時日裡,沈知懿都會帶著小初見來病房探望他,手裡還會拎著一隻保溫桶。

  她不會做飯,就承擔起了跑腿的義務。每天中午,把顧阿姨為他煮好的湯送過來。

  兩人之間沒什麼交流,往往是她看著他把湯喝完,便帶著小初見回去。

  等到明天這個時候,她們還會再來。

  許是那天夜裡把該說的話都說盡了,現在倒有幾分心照不宣的意味。

  這樣的時光一直延續到他出院那日。

  從清晨到華燈初上,他都沒有等來沈知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