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他連自己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傍晚時分,暮色西沉。

  裴松鶴倚靠在庫里南車門前,自從戒菸後,他消磨時間的方式只剩下盤腕上那串佛珠。

  微涼的黑曜石珠串隨意垂落在掌心處,襯得指骨幹淨明晰,一顆顆從上面捻過,似是虔誠禮佛到了極致。

  從前不信神佛,如今不得不信。

  頭頂公寓樓的燈光相繼亮起,唯有沈知懿那間出租房遲遲沒有動靜。

  他眉心微折,宣示著幾縷煩躁。

  按照往日的時間點,沈知懿早該回到家中。

  可今天已足足晚了兩個小時,還是沒見著她纖麗的身影從自己車前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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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是和別人去外面吃飯了?

  和姜梨,還是姜枳……

  他拿出手機看了眼上面的時間,決定不再等下去,直接開車去懿念找人。

  到達南月胡同時,夜幕已經降臨。

  遊客稀稀疏疏地朝景區門外走,很多商鋪都早早落了鎖。

  懿念店鋪里的燈還亮著,他挑簾而入,卻見張曉妹抱著不停哭鬧的小初見邊走邊哄。

  「寶寶不哭啊,媽媽很快就回來了!」

  裴松鶴見狀,渾身血液凝固,聲調溢出控制不住的陰沉,「你們老闆娘呢?」

  張曉妹瑟縮了下,露出驚慌不已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老闆娘一大早過來,說是跟人驗貨去了,離開鋪子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寶寶一直在哭,我也不知道它是餓了還是生病了……」

  裴松鶴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卻還能保持理智從她懷中接過小初見,去後院用溫水沖了瓶奶粉,餵她喝下。

  只是他周身散發的戾氣太重,小初見喝完奶後仍不願被他抱著,哭鬧著用小手砸他。

  裴松鶴只得打電話給老李,讓他過來把女兒接回清音別苑,讓顧阿姨幫忙照看。

  「我讓你留意沈知懿的安全,她最近有沒有見過什麼可疑的人?」裴松鶴對老李詢問,語氣已極力壓制著怒火。

  老李抱著小初見,神情也是惶恐和無奈,「裴總,我已經按您的吩咐把夫人居住公寓的保安人員全部替換。夫人每次出行,都有專車跟在後面保護,我可以確定夫人在家裡與路途中不會出現任何差池。

  但夫人的工作性質特殊,我們沒辦法對那些出入店鋪的買家進行盤問,保證不了他們的身份……」

  裴松鶴閉了閉眼,百密終有一疏。

  自沈知懿回京後,他已竭盡全力將安保人員安插在她的生活中,並且還不能被她發現。

  裴顧兩家雖已是強弩之末,但他怕的就是窮途末路之人會鋌而走險。

  他自己每晚開車守在她樓下,直到屋內熄燈才肯離開,不是為了捉姦,而是確認她的安全。

  可偏偏她不肯接受他的東西,無論是房子,還是錢。

  開門做生意,就必定會要與陌生人產生往來……

  他轉向張曉妹,神色已歸於冷靜,「把你們店鋪里的監控視頻調出來。」

  張曉妹立刻從電腦上把今天的監控錄像找出,裴松鶴俯身,一幀幀看過去,直到視頻里出現那個身穿夾克服的男人。

  「停!」他喝道。

  屏幕清晰呈現出那個男人眼尾處的刀疤,裴松鶴眯起狹長的眸子,瞳孔深處迸射出狠戾的光。

  那個人,他見過……

  老孟在停車場裡圍堵他那天,這個男人也在場。

  陡然,手機鈴聲在裴松鶴口袋裡不合時宜的響起。

  來電顯示竟是裴延澈,他不假思索的掛斷。

  對方卻又撥了過來。

  他只得按下接聽鍵,語氣暴戾如斯,「裴延澈,你最好有事!」

  裴延澈清冽而冷漠的嗓音從話筒中傳來,「我知道沈知懿在哪裡,約個地方見吧。」

  -

  墨客茶樓。

  一壺清茶,幾碟精緻的點心擺在桌上,卻紋絲未動。

  這是自訂婚典禮後,裴延澈第一次與裴松鶴單獨見面。

  往日叔侄叫的順口,如今形同陌路。

  「你能不能放過裴家?」裴延澈率先打破沉寂,下頜線緊繃。

  對面的裴松鶴相對要從容許多,疏闊的眉眼間透著幾絲殘忍,「不可能!」

  「你不就是想拿回家產嗎?放過裴家,我把裴氏還給你還不行嗎!」裴延澈的聲調里多了些慍怒。

  從松墨集團向裴氏傾軋開始,裴氏的巨大變化逼迫他快速成長。

  他能感覺出,裴松鶴不止要搞垮裴氏,並且還在不斷搜集裴南屏的證據,想讓裴家萬劫不復!

  裴南屏固然做了許多錯事,可他也不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陷入牢獄之災。

  財權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護得他們一家三口周全,把裴氏還給他又有何妨。

  「你拿什麼還?」裴松鶴似是被他的話逗笑,語調里噙著不甚在意地譏誚。

  「再等我兩年。」他正色說道,「我爸很快就會把裴氏交接給我,到時候我可以把裴氏合法的轉讓給你。」

  「裴延澈,我以為你這半年來長進不少,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裴松鶴黑眸中蓄起濃重的厭惡,嘴角弧度輕蔑至極,「有一件事你可能沒弄明白,從你爸手裡拿回來的東西,我嫌髒!」

  裴延澈頓時臉色難看起來。

  他終於明白,裴松鶴要的從來都不是裴氏,他只為了讓裴家付出代價!

  「我不是來跟你討論裴氏的,你也沒有資格跟我說這些。」裴松鶴眉心緊鎖,聲線發緊,「沈知懿到底在哪裡?」

  裴延澈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嘴唇微微動了動,「京郊的雨田造紙廠。」

  他做不出拿沈知懿來交換裴家的事情,只得如實告知。

  「別問我是哪幾個字,我也是從我爸電話里偷聽來的,沈知懿就關在那裡,你趕快過去吧!裴松鶴,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沒有聽你的話,學得一身真本事……」

  所以他連心愛的人都保護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裴松鶴去救人。

  他說話的功夫里,裴松鶴已在手機上查到了那個廢棄造紙廠的地址,起身便要離去,「謝了。」

  「小叔——」

  裴松鶴應聲頓足,卻沒有轉身。

  自從訂婚那日後,裴延澈再沒這麼叫過自己……

  「對她好點。」裴延澈低啞的聲調里儘是隱忍和無奈。

  裴松鶴暗如深海的眸子裡拂過一絲波瀾,「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