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沈知懿,我能追你嗎

  裴松鶴在門口靜靜站了兩個小時,從日落等到夜幕降臨,溫度逐漸開始下降,連呼吸出來的哈氣都結成了霜。

  他感覺自己手腳有些凍僵了,而沈知懿還是沒有放他進去的意思,只得回到車上,打開暖風。

  車子停靠的位置剛好對著玻璃窗,可以看到沈知懿正在和拉姆格桑她們圍坐在火塘邊言笑晏晏,吃著香噴噴的氂牛肉火鍋。

  他其實早就已經餓了,這幾天著急趕路,都沒有好好吃過飯。

  有時候在服務區泡碗面隨便解決,有時候則直接啃兩塊餅乾。

  勞累、飢餓和寒冷令他頭暈腦脹。從車上找出一盒冷掉的午餐肉罐頭,用勺子挖了幾口吃下去。

  他的視線穿過窗口,始終落在沈知懿的身上,看到她因沉墜的孕肚行動不便而顰眉,心裡既柔軟又酸澀。

  過了許久,沈知懿扶著腰緩慢的走上樓,背影從他的視野里消失,眸光隨著火塘熄滅而黯淡下去。

  一夜寒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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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沈知懿醒得很早。

  孕晚期腰骶間墜脹感明顯,她會不由自主增加跑廁所的頻率,然而跑了幾次之後,就再難入眠。

  她來到火塘邊坐好,用火鉗夾起一塊牛糞扔了進去。

  這時,住店的那對情侶提著行李箱下樓,對她禮貌的點點頭,「退房。」

  沈知懿打開門鎖,淡笑道,「昨晚好像下雪了,地上路滑,開車小心點。」

  那對情侶拉著箱子離開。

  送走了店裡最後兩位客人,她心裡有些空落落的,卻不知這份空寂感因何而來。

  那對情侶很快又回到店中,一臉為難的對她說道,「小姐姐,院門口停的那輛大G是你們家的嗎?能不能讓他先開走,堵在路中間,我們的車也出不去啊!」

  沈知懿心底一顫,連忙起身走到門口,發現裴松鶴的那輛奔馳G500還停在昨天的位置上。

  他竟然沒有走?

  真的在車裡睡了一夜,不要命了嗎!

  她抿了抿唇,向那對情侶露出歉意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我去溝通一下,麻煩你們先等一等。」

  「儘量快點哈,我們要開車回拉薩的。」

  沈知懿為他們倒了杯甜茶,安撫了幾句,隨後披上厚重的藏袍來到院中。

  她站在駕駛位的車窗外,看到裴松鶴正躺在座椅上熟睡。

  冷峻的側臉線條在車廂昏暗的光影中不甚明晰,只能看清下頜骨到喉結連接的完美弧度,像遠處雪域起伏的山勢。

  她曲起手指,敲了敲車窗,驚醒了那雙漆黑如淵的眼。

  凌厲的眸光在觸及到她身上時,瞬間變得溫眷。

  裴松鶴抬手攏了下自己睡得有些變形的頭髮,打開車門,尾音帶著醒後的喑啞,「你怎麼出來了?外面太冷了,快回去。」

  沈知懿頓滯了下,詢問道,「你什麼時候走?」

  她的聲調涼薄得像窗欞上的霜,讓他惺忪的睡意清醒了一半。

  「我是來接你回去的,你不走,我怎麼可能走呢。」裴松鶴薄唇抿出一抹寬縱的意味,沉聲道。

  沈知懿無動於衷,視線空茫茫的不知落在何處,「其實你走不走,跟我都沒什麼關係。但你堵住門口的路了,我的客人出不來也進不去,請你把車挪一下。」

  裴松鶴頎長的身形倚在車門上,語調無賴又輕佻,「只要你答應跟我回去,我立刻把車開走。」

  她擰起眉心,睨了他一眼,「裴松鶴,我在跟你說正事,你別無理取鬧行嗎?」

  「我跟你說的也是正事,或者我換個方式問你……」他似笑非笑,低啞的聲線染著蠱惑,「沈知懿,我能追你嗎?」

  昨晚他已想通,命運難得眷顧了他一次,把沈知懿平安送回他的身邊。

  還讓他們相逢在起始地,拋掉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她累了,不敢再愛了。

  那麼就換他來追求她,她只需要做被偏愛的那個人就好了。

  裴松鶴的話如石子投湖般,猝不及防打進沈知懿的心間,盪起一圈圈漣漪。

  半晌後,風平浪靜。

  「我說不能,你就不追了嗎?」她問。

  裴松鶴眼底划過一絲失落,旋即平靜說道,「還是要追,腿斷了也得追。」

  沈知懿被他氣得想笑,「所以,你是不會把車開走的,對嗎?」

  裴松鶴把凍僵的雙手插進口袋裡,不置可否。

  她點了點頭,眸色毫無溫度,涼涼掃了他一眼,轉身回了客棧。

  那對情侶把甜茶都喝完了半壺,見那輛大G依然停在門口,態度難免惡劣了幾分。

  「怎麼還沒挪好啊,我們下午的飛機,趕不上的話你們賠我機票錢!」

  沈知懿出言安撫,「稍等,最多二十分鐘,我肯定把車弄走。」

  她在前台的工具箱裡找出一把鋒銳的羊角錘,神色從容的朝裴松鶴走了過去。

  裴松鶴見她去而復返,唇角還攜著那抹溫淡的笑意。

  當他看清她手中的羊角錘時,表情霎時嚴峻起來。

  「知懿,把錘子交給我,咱們別玩兒點別的行不行?」他向她伸出了手掌,聲調帶著幾分誘哄,「我就站在這裡,不會躲也不會跑,要打要罵隨便你。」

  沈知懿不露聲色,舉起錘子朝他揮了過去。

  裴松鶴果真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嘩啦——』

  錘子從他眼前划過,重重砸在了車窗上,鋼化玻璃成顆粒狀碎落一地。

  「打電話叫拖車吧,附近的拖車隊到這裡只需要二十分鐘。」沈知懿轉過身,淡淡撂下了句,「如果二十分鐘後,我發現你的車還停在這裡,那我就砸爛你的手!」

  裴松鶴看著自己剛提的新車沒了擋風玻璃,一時哭笑不得。

  他能感覺到,沈知懿不是在跟他開玩笑。

  如果他再不把車拖走,她真的會砸爛他的手。

  裴松鶴認為倒也挺好,這樣他就有理由留下來了。

  但他更害怕她會傷到自己,還是算了。

  只得拿出手機,撥打了最近的拖車電話。

  二十分鐘後,嶄新的大G被拖走。

  裴松鶴這回連避風的地方都沒有了,只能站在院中,像最虔誠的護衛,默默守著沈知懿。

  午後,風雪愈下愈大。

  從起初的片狀雪花變成了鵝毛大雪,沒多久就落了裴松鶴滿肩,將他長睫都染成了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