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原始的世界沒有燈這種東西,只有幾堆火,壓在村口和圍欄旁。
火焰很小,沒人敢燒得太旺。
村長說,火能驅獸,也能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李太平坐在土屋裡,背靠牆。
屋子不大,一張乾草鋪,一口裂了邊的石鍋,牆角還有半捆乾柴。
這是空屋。
村里空屋不少,不是沒人住過,是住過的人都沒了。
外面偶爾傳來壓低的哭聲,很快又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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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地方,哭太久也不安全,聲音會把夜裡的東西引來。
李太平看向門縫。
村子最裡面,那間小土屋沒有關燈。
李俊坐在門檻上,懷裡抱著一個小木偶。
那木偶雕得很醜,腦袋大,身子小,兩隻眼睛一高一低。
他就那麼抱著。
不哭,也不動,心死如燈滅,小小的年紀就已經要感受絕望。
他父親沒回來,母親沒回來,妹妹也沒回來。
狩獵隊,採集隊,一夜之間都折在林子裡。
如果不是李太平順手斬了那頭劍齒虎,李俊也不會坐在那裡。
一家四口,差點被這片林子滅門。
李太平沉默了一會兒。
這不是一個人的悲劇,這是黑木村每天都可能發生的事。
這裡的人活著,全靠命硬。
死了,也沒人有時間慢慢難過,因為明天還要找吃的,還要修圍欄,還要防凶獸。
「這副本,真不做人。」
李太平低聲吐槽。
肚子又叫了一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凡人身體就是麻煩。
會餓,會累,會困,還會被虎嘯震一下。
要不是夏梔的劍術精通還能用,他今晚大概也要體驗一下原始人求生。
外面傳來腳步聲。
很輕。
停在門口。
李太平沒動。
「進來。」
門被推開。
村長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半塊烤肉。
肉烤得發黑,邊緣還有血絲。
「村里沒鹽。」
村長把肉放下。
「能填肚子。」
李太平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柴,但比沒味道的鳥腿強一點。
「謝了。」
村長坐在門口,沒有進屋。
他看著外面的火。
「李俊的爹,是村里最好的獵手之一。」
李太平沒說話。
村長又道:「他娘會認草藥,救過很多人。他妹妹才十多歲,跑起來像只小兔子。」
李太平咀嚼的動作慢了一下,妹妹十多歲?
那李俊看起來才七八歲的模樣,當哥哥?
他沒聲張。
村長抬手搓了搓臉,「今天早上,他們還活著。」
現場就這樣,開始沉默。
過了片刻,李太平問:「你想說什麼?」
村長看向他,「明天別進林子。」
「為什麼?」
「今晚獸群逃得不對。」
村長握緊拐杖。
「它們像是在逃命。」
李太平眼神微動。
這一點,他也看出來了。
那些凶獸身上有撕咬傷,有拖拽痕跡,還有黑色黏液。
村長壓低聲音。
「老祭司說,河灘那邊可能有黑潮余污冒出來。」
「黑潮余污?」
「不是黑潮本體。」
村長道:「只是黑潮退去後,留在地底的髒東西。平時沉著,一旦翻出來,會污染獸,也會污染人。」
「被污染的人會怎樣?」
村長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向村中心。
那裡有一塊用黑石壘起來的圓台。
圓台不高,周圍插著骨片和乾草繩。
那就是祭壇。
「會變成不能說的東西。」
李太平挑眉。
「不能說?」
「說了會被聽見。」
村長站起來。
「年輕人,你救了小俊,我不想看你死。」
「別靠近河灘,也別靠近祭壇。」
說完,他轉身離開。
李太平看著他的背影。
老頭話只說一半,有點欠揍了,李太平搓了搓牙花子,差點上去揍這個糟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