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包廂里的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生和張曉雯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
靜靜的等待著下文。
林生心底清楚，鋪墊了這麼久，又是設局、施壓，又是拉上張曉雯輔助。
明擺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過去了。
先聽聽看吧。
周海媚緩緩抬起頭，一雙眼睛直直看著林生，眼睛裡面透露著濃重的疲憊與無助，目光無比認真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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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口請求：「小師弟，這次你一定要幫幫我，我太難了，真的沒有其他辦法了。」
沒有華麗的說辭，卻字字都透著發自肺腑的委屈，不像是刻意編排好的場面話。
但是套路都一樣。
林生不由的看了一眼張曉雯，這兩個不會是親姐妹吧！
要麼就是一個老師教的。
有事小師弟，沒事就叫林生。
老套路，沒有一點新意。
張曉雯被看得莫名其妙，這是什麼意思？
她現在好像也沒做什麼吧？
不會真的被林生記恨上吧！
心裡又開始患得患失，胡思亂想了起來。
林生又看向周海媚，這次清晰看見對方眼裡泛起一層水光。
眼底蒙上一層濕潤的霧氣，眼眶肉眼可見地泛紅，那副模樣仿佛下一秒，積攢已久的淚水就要控制不住滾落下來。
這讓林生有點意外。
對於這個師姐他是了解的，非常要強的一個人，骨子裡有著不肯認輸的韌勁。
平日裡不管工作遭遇多大難題、承受多少委屈，在外人面前永遠維持從容體面，從來不會輕易流露脆弱的一面。
落淚這種事更是極少發生，天大的壓力她都會咬牙獨自扛下，鮮少在外人前展露半分軟弱。
眼下不管她眼底的濕潤是真情流露，還是為了求他幫忙，刻意演出來的場面。
這般放下身段示弱的模樣，還是讓林生一時間手足無措。
「媚姐，有話好好說，你先稍微控制一下情緒，別激動。」沒辦法，林生不怎麼會哄女生，只能儘量安撫。
張曉雯也算大開眼界，心中暗自感嘆，看來這個師姐也是豁出去了。
她認識周海媚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看見對方放下所有驕傲，用近乎示弱落淚的方式求人。
張曉雯在心裡默默權衡，不得不承認，這打感情牌的方式，殺傷力極強。
周海媚吸了吸微微發酸的鼻子，壓下眼底翻湧的濕意，帶著滿肚子委屈，緩緩道出她眼下的絕境。
「我負責的這個綜藝節目，馬上就要進入半決賽，整檔節目也沒有幾期了。
你好歹是節目的特邀評審，可開播到現在，從頭到尾一期你都沒有露面。
觀眾的質疑聲鋪天蓋地全是負面評論，大家都吐槽節目組弄虛作假，打著你的噱頭宣傳，到頭來卻見不到人，認為我們刻意欺騙觀眾。
台里高層收到無數投訴，節目組壓力很大。
當初是我和你談的，現在都來找我，我也實在沒有辦法，壓力太大。
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節目口碑徹底崩盤是小事，我的職業生涯恐怕會就此徹底斷送，小師弟，你一定要幫幫我。」
她一邊訴說，一邊垂著眼，時不時抬眼可憐兮兮地望向林生，眉眼間滿是無助。
林生早有預料，輕輕嘆了口氣，果然繞來繞去，還是《華國詞曲人》這件事。
「媚姐，這個事情可不能怪我啊，當時我們都是說好的。」雖然同情周海媚，但有些事情必須要說清楚。
不能稀里糊塗把責任全部推到他身上。
他又不是冤大頭，出了問題居然找他。
想那什麼吃呢？
真當他是軟柿子，好欺負啊。
周海媚一聽，連忙擺手，「我知道，你別誤會，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現在事情超出了預料，我這邊不是沒有辦法了嗎？現在只有你能救我，救這個節目，你就幫幫我吧。」
她的意思表達得十分直白，眼下不是追究過往對錯、劃分責任歸屬的時候。
所有辯解都無濟於事，她只想借著多年的情誼打感情牌，懇求林生出手相助，平息節目掀起的輿論風波。
見周海媚鋪墊到位，輪到自己發揮輔助作用。
張曉雯順勢接過話頭，連忙開口從中勸說：「小師弟，你有你的原則和底線，這個我們能理解，但媚姐這次確實遇到了麻煩，已經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張曉雯一刻也沒有忘記今天的任務，正面強攻行不通，曲線迂迴試探落空。
主攻不行，打打輔助還是可以的，勸說勸說，問題倒是不大。
再說她出發點也是好的。
聽著兩人一唱一和的說辭，林生頓時樂了。
好傢夥，真是好傢夥。
曲線救國，軟磨硬泡不行。
現在乾脆直接換了思路，開始道德綁架了。
真是好算計啊。
不過林生倒沒有生氣，這兩人本質上沒有壞心思。
不是那種自私自利的人。
講白了，也不完全是為了自己。
說實話，能被他當做親人和朋友的，也沒有幾個人。
力所能及，能幫的還是要幫的。
現在林生腦子裡在考慮的是，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可能就是一個局。
是節目組與電視台提前商量、策劃好的方案。
什麼沒有預料到，這可能只是一個說辭。
也許從一開始就早有預料。
周海媚從來都不是單打獨鬥，她身後有完整的節目組團隊。
還有整座電視台的資源支撐，這群職場老手做事向來思慮周全。
不可能沒有提前預判。
林生作為特邀評審，節目組早就知道他不會登台。
那就要想到後果，還有造成的影響和風險。
大概率早就做好了全套應對規劃。
他心裡甚至有一個大膽猜測，說不定連周海媚本人都被蒙在鼓裡。
從頭到尾，周海媚都只是電視台的一枚棋子，一直在被利用。
當然，這只是他的推測，沒有實質性證據。
就算深究誰策劃、誰算計，也沒有半點用處。
事情已然到了這一步，復盤也是於事無補的馬後炮，解決不了眼前的困局。
再說周海媚，也不一定相信。
拋開背後的算計不談，但兩人有一句話說的沒錯。
如果他堅決不參與，這個節目很可能出問題。
電視台再厲害，也沒辦法安撫群眾的怒火。
別的不說，但周海媚的職業生涯肯定是完了。
這些年，她努力工作，辛勤付出，極有可能就此付諸東流。
對於一個事業心為主，責任心很強的女人來說，這絕對是致命的。
周海媚絕對承受不了這種打擊。
後果不敢想像。
如果電視台和節目組從一開始就預判到所有走向，刻意放任輿論發酵。
等到無路可退之時，再推著周海媚過來勸說他，那這份籌謀未免太過深沉，細想之下，甚至讓人覺得心思可怖。
這哪裡是簡單的危機處理，分明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賭局。
電視台敢拿一檔重點綜藝、一名優秀製作人的事業來賭，這份魄力與膽量，屬實超出了的預料。
林生不由得暗自疑惑，電視台究竟是哪裡來的十足把握，篤定他最後一定會心軟妥協？
難道合作之前，對方就全方位的提前做了背調？
要真是這樣，這裡面就一定有高人指點。
對他的性格、脾氣都非常了解。
說不定他如果說真的不參加，人家還有備選方案。
在這個事情上面，所有人都是棋子，背後有下棋人。
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還真不能小看天下人。
想到這裡，林生只覺得他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進退兩難。
他捫心自問，真的能冷眼旁觀，對眼前的困境視而不見、見死不救嗎？
答案是否定的。
當然不能。
縱使因為被算計、被動裹挾而滿心不爽，有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憋屈感，可他實在做不到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拋開多年和周海媚的情誼不談，單單想到老師與師娘，也於心不忍。
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師姐事業受挫。
人與人是有區別的，別的人林生管不了。
至少他有些事情，是真的做不出來。
眼下這種情況，他根本就沒得選擇。
還就真的被道德綁架了。
林生也嘆了一口氣，「媚姐！我真是服了你，說吧我要怎麼做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