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下班後都別走啊,哥們兒請客,咱們去醉鄉樓瀟灑,我請客。」虞泰安手裡抱著制服帽子,對同辦公室的人大聲道。
「安哥不愧是尚書長子,大氣。」
「瀟灑。」
「有錢。」
聽著眾人的捧場張揚,虞泰安心滿意足的,面上還是虛情假意的比著手勢:「低調低調。」
醉鄉樓是京城最大的酒館,原先是最大的花樓,督辦府成立後,青樓楚館都被取締了,醉鄉樓的老闆是個有名的富商,盤下這間獨棟店鋪,改造成了京城最大的酒館。
三層的建築,鏤空狀,一樓設桌椅,二樓置雅間,三樓開廂房,越有錢坐的越高。
過道間擺圈椅八仙桌,供人小坐聽書。
說書先生放下包袱,在台間盤腿而坐,述文人墨客,講古今風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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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保端著盤子在走廊間穿梭,給客人送上美酒佳肴。
虞泰安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不務正業,誰都知道虞泰安空長一張俊美容顏,偏偏骨子裡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靠著他那當前尚書的爹,在督辦府混吃等死。
知道是一回事,當面又是另一回事。科員們面上對他尊重有加,一口一個督察叫的虞泰安身心舒暢。
他是醉鄉樓的常客,撫一進門,便被店家老闆娘攔了去路,攬著肩膀,勾肩搭背的往二樓帶:「喲,虞督察又來了。快快快,請上座。」
虞泰安攬著老闆娘的腰,聞言笑道:「今兒可不是一人來的,窈娘,多上些酒菜,挑最貴最好的。」
喚窈娘的人,穿著一身青碧色的粗布羅裙,腰間半圍著圍裙,笑起來鼻尖豆大的黑痣一抖一抖的,她甩著帕子,環顧一圈穿著制服的人。
她道:「來的都是大官吶,可叫小店蓬蓽生輝,榮幸之至吶。」
說著,款款扭著腰去了。
虞泰安帶領一眾科員進來二樓雅間。豪氣道:「哥幾個隨便點,我買單。」
眾人連聲稱讚大氣。光是陳年佳釀就叫了足足十五壇。
幾碗黃湯下肚,有人已經醉醺醺的說起胡話來:「只道時日非長,只可惜了這氤氳樓了。」
氤氳樓是醉鄉樓的前身,在坐的大多都知道它的存在。
少年時期的科員們,多多少少都來逛過。
有人聞言,趴在桌子上,睡眼迷濛,打著酒嗝道:「我記著以前這裡的頭牌,說是杭州飄過來的,嘖,那身段,水蛇腰,含情眼,歌喉更是醉如黃鶯。」
另一個科員勾著他的肩膀,思索道:「我記著那人好像叫夢香,當初花魁良宵時,被拍出高價,五十兩白銀才能拉拉小手,一百兩白銀能得娘子香吻,若是想與娘子一親芳澤,更是要花上五百兩。」
那人笑的猥瑣:「這樣的美人兒,真帶勁,只是可惜嘍,現在別說夢香娘子,便是那些喊不上名號的雛妓也早就沒了去向了。」
說完,嘆息著又悶了一碗酒,被辣的吐著舌頭緩神。
借著酒勁,一群人膽子大了不少,對著虞泰安道:「督察以前進過皇宮,有沒有見過美人啊。」
虞泰安狀似鎮定,心裡卻澎湃,他端著酒杯,幽幽道:「夢香娘子再好,也不過是個妓,豈能與皇宮裡的美人相提並論。」
一群人聞言,來了興致。趁著酒意聽渾黃,是男人們最喜歡的事情。
「不受寵的,單板無趣,謹小慎微。沒意思。受寵的,無法無天,生性傲慢。倒也稱得上刁蠻有趣。」
說著,他飲盡最後一口酒,猩紅的舌頭在嘴邊舔了舔,說不上來的猥瑣。
眾人只嬉笑道:「泰安哥有沒有嘗過這刁蠻美人呢。」
虞泰安搖搖頭:「並非我不想,只不過運氣不好,這美人啊,已經香消玉殞了。好在錦繡院裡頭,還有些可消遣的,過幾天帶哥幾個去嘗嘗鮮。」
幾個科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聞言酒已經醒了大半,他們知道錦繡院是關押皇室的地方,可沒誰敢公然抬到明面上來說這樣的事兒。
皇室落魄,被人摘了幾朵嬌花,也沒人會怪罪,不過一群罪人。
但罪人也不是人人都能采的,虞泰安這樣的,背地裡荒唐慣了,犯事兒也不奇怪,況且有個爹頂著,天王老子來了也要讓出三分道來,沒誰敢說什麼。他們這些人,背後悄摸著意淫兩下,葷話玩笑開兩句倒也無妨。
只是做出實際行動,是萬萬不敢的,到時候丟了官職不說,把家人也給帶累了可就得不償失了。
一時間,眾人訕訕笑笑,卻沒人再接話茬。虞泰安點了點他們,笑罵道:「一群慫貨。」
說著,仿佛是要彰顯自己威風似的,起身拿起衣服,臉色未變,腳步卻有些慌亂,顯然已經有些醉意了:「哥兒幾個跟我去錦繡院瞧瞧,找個美人給哥幾個暖暖被窩。」
眾人手忙腳亂的上前扶住他,幾個機靈點的,跑出去叫了外頭守著的司機:「虞督察醉了,將他早些送回去吧。」
司機聞言,開門下車,將虞泰安扶上車,嘴裡喊著:「大少爺,奴才送您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醉糊塗了,虞泰安嘀咕兩聲沒人能聽清的話語,沒了動靜。
司機見狀,轉而開了駕駛座的門,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錦繡院牢籠里,毓婉喝著稀粥。配著蘿蔔丁安靜的吃著。
小小一碟,屈指可數的數目,毓婉吃的很用心。根本看不出皇室格格高貴的樣子。
她吃完一半,端起另一碗已經半涼的粥,走到角落縮著的人影旁,淡道:「吃飯了。」
她舀起一勺粥,吹涼,拿筷子夾了蘿蔔丁放在上頭,遞到那人嘴邊,她道:「張嘴。」
眼前的人始終沒什麼反應,呆若木雞的靠在牆角邊,毓婉看了她兩眼,張口:「額娘,阿珠餵你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