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陣的研究並不算順利。
磕磕絆絆研究完第一個小的魔法陣,阿塞斯沒有去研究下一個,而是停了下來,靜靜坐在冰棺旁發怔。
他自知現在的狀態不對,再怎麼研究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先休息一會。
這一坐,就坐了兩小時。
冰棺幽幽散發著寒氣,白霧繚繞,將坐在它身邊的男人也裹了進去。
阿塞斯很冷,但是心更冷。
蝕骨的冷意沒了黑豹溫暖的軀體和皮毛抵擋,瞬息間,就凍入心底。
「真的……好冷。」
枯坐冰棺邊那人喃喃自語。
麻木地蜷縮指尖,幾簇黑色的絨毛從指縫露出來,柔軟的觸感仿佛熾熱的火焰,由掌心燙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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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化作滔天的大火,在心裡熊熊燃燒,將靈魂燒成焦黑的枯木。
「我很抱歉他留下你一個人。」
阿塞斯低垂著眸,深深凝視手中的豹毛,這是他趁著黑豹沒有意識的時候,悄悄留下來的。
早在第一次從山洞出來,他就猜到了黑豹的身份和來歷。
可他留不住他日益流逝的生命,一切掙扎在黑豹混亂的眼神顯得太無力。
他沒辦法,只能留給他一場夢,留下他存在的痕跡,祝福他得償所願,無論是什麼都好。
說起來……
阿塞斯苦澀地笑了下。
這還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太敏銳。
冰棺迸發的寒氣在睫毛凝出霜花,稍稍眨動,抖落一點粉末狀的霜來,冰晶砸落,四分五裂。
「抱歉……」
男人痛苦悲傷的聲音和手中的豹毛一同隨風飛遠,奔向太陽。
……
阿塞斯坐了很久,等到外面天色暗下來,月光流淌啟動魔法陣,他才從濃郁的悲傷中掙扎出來。
他抬手拍了拍身上凝結的霜,扶著冰棺勉強站起來。
一天沒動還被凍了一天的身體很僵硬,就這兩個動作,骨頭髮出類似磨損機器強行運轉後抗議的聲音。
「真是狼狽。」
阿塞斯低聲自嘲,搓著手在冰棺附近走動,活動身體關節。
凍僵的身體關節運作起來嘎吱作響,每走一步都僵硬無比,活像七老八十的老人走路。
幸好忙到飛起的卡文迪許少爺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每天騰出時間鍛鍊,不然幾百步下來都活動不開。
外面的月光仿佛被魔法陣偷了進來,魔法陣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阿塞斯躲到山洞最邊緣的角落,靜靜看著月光匯聚到中間的冰棺。
冰棺無主人,匯聚過去的能量不過一會就和那森森寒氣消散在空氣中。
等到魔法陣重新黯淡下去,阿塞斯來到他今天唯一研究的小魔法陣,調動魔力,將魔法陣啟動。
魔法陣的主人大約極擅長藉助外來的能量,將月光中蘊含的能量全部截留在這個魔法陣中,留在洞內。
這樣使用時,只需要略微輸送一點魔力,魔法陣就能啟動。
魔法陣爆發出比剛才還要耀眼的光,阿塞斯無畏無懼,踏著光,一步一步走到最中間,也就是冰棺的位置。
越靠近冰棺,他腳下的光越盛,加注在身上的壓力就越大。
阿塞斯仍舊無畏向前走。
他需要驗證最後一件事,只要得到答案,他就知道怎麼走下去了。
眼看只剩下最後五步,拱繞冰棺的魔法陣逐一亮起,寒氣化作最鋒利的武器,不遺餘力抵抗外來者的靠近。
冰錐四射。
阿塞斯就像沒看到迎面而來的危險般,繼續往前走,眼裡只剩下冰棺。
冰錐險而又險擦過手臂、側腰、大腿,滾燙的鮮血滴落地面,魔法陣的白光染上最烈的紅。
終於,阿塞斯來到冰棺旁。
他抬起手,任由指尖的血滴落冰棺,「嘀嗒——」
非固定時間啟動的魔法陣,不能自動運行,想要掌控魔法陣,方法有二,一是強行殺死魔法陣的主人,二是找到魔法陣運行中樞。
而阿塞斯找到了,冰棺所在的位置就是整個魔法陣的中樞。
魔法陣主人正式更換。
阿塞斯抬起手,魔力順著紋路蔓延,迅速接管魔法陣。
魔法陣的詳細信息在那一瞬間全部蠻橫衝進他腦中,緊接著,超過承載能力的、劇烈的刺痛席捲大腦。
毫無防備的阿塞斯往後退了兩步,捂著額頭,痛苦悶哼。
疼痛持續加劇,他痛得直不起腰,慢慢扶著冰棺半跪下來,靠著冰棺才沒有徹底倒下去。
接受超量信息引起的痛,就像有一根棍子在腦子裡攪動,鈍痛不斷,不時還要用尖銳的頭戳一下,刺痛突然。
在痛苦到達頂峰的時候,阿塞斯失去對身體的掌控,狼狽摔倒在冰棺旁。
幸好冰棺距離台階有一些距離,他沒有滾落台階。
注意力被疼痛牢牢牽絆,阿塞斯並沒有注意到頭頂的石塊震動、掉落。
最後頭頂多出一個正對著月亮的半圓,將外面的月光收入其中。
月光靜靜流淌。
阿塞斯被月光完全籠罩,失去了意識,銀髮無聲蔓延、垂落,鋪滿台階,仿若精緻昂貴的真絲地毯。
痛苦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到後面,男人的呼吸變得弱不可聞,只有疼痛變化的時候會稍微加重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疼痛漸漸退去。
「原來……是…這樣……」
終於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阿塞斯心神一松,蜷縮在冰棺旁模模糊糊睡去。
只是他睡得不算安穩。
身體殘留的痛不時出來刷一下存在感,沒完全失去意識的男人感受到痛,不安穩地蹙起眉。
高懸天幕的明月寂然無聲,落下朦朧似水的月華,溫溫柔柔地平息剩餘的痛,撫平蹙起的眉。
被月光所偏愛的人,終於睡著了。
人類進入夢鄉的時候,夜晚的雨林卻十分熱鬧,是夜行動物的天堂,尤其是雨林霸主的美洲豹。
稱霸這一塊的美洲豹是一隻黑豹,它踩著夜色抓住今天的獵物,美滋滋地大快朵頤,吃得滿嘴流油。
吃完平日正常一日量的食物,黑豹有些困惑歪了歪腦袋,對肚子裡傳來的空虛感覺十分不解。
它吃過食物,為什麼還是餓。
黑豹不擅長思考。
幾秒後,它就果斷粗暴地決定繼續狩獵,直到自己吃飽為止。
黑豹矯健而富有力量美感的身軀化作一道利劍,在夜色中閃電般鑽進雨林,繼續自己的狩獵大業。
追尋愛人而來的靈魂殘留在它身上最後的痕跡在黑豹兢兢業業的狩獵中,逐漸消磨,很快就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