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鳴!」
聽到院子裡的動靜,正屋的棉門帘被掀開,馮寶寶趿拉著鞋子就跑了出來,一看見自行車上的東西,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瞬間亮得驚人,
「你買咯這麼多好吃的!」
「那是,今晚敞開了吃!」
姜鳴笑著把年貨卸下來。兩人進了屋,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姜鳴先是找來圖釘,恭敬地將那張教員的畫報貼在了客廳正中央最顯眼的牆面上。
看著教員那慈祥的面容,姜鳴滿意地拍了拍手——有教員在,這院裡百無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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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姜鳴端出一碗剛打好的熱漿糊,招呼馮寶寶:
「寶寶,走,咱們貼春聯去!」
「來咯!」
馮寶寶手裡拿著個小炊帚,蘸著熱氣騰騰的漿糊,極其認真地在自家的大門框上刷著。
姜鳴則在一旁比劃著名高低,將那副紅彤彤的春聯平平整整地貼了上去。
紅底黑字,墨香混著漿糊的面香味兒,在這除夕的傍晚顯得格外溫馨。
馮寶寶退後兩步,仰著頭,看著門框上剛貼好的橫批。
眼底倒映著紅紙的喜色,輕聲念叨著:
「歲月,靜好……姜鳴,這幾個字看著,心裡頭好安逸哦。」
「是啊。」
姜鳴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的小手握在掌心裡,他看著馮寶寶輕聲笑道:
「有你在,歲月自然靜好。走,回屋,今晚給你包一頓純肉餡兒的餃子!」
鞭炮聲中一歲除。
這充滿著肉香的新年,就這麼開開心心地過去了。
轉眼間冰雪消融,胡同口老槐樹的枝丫上冒出了新芽,工農速成中學也迎來了開學。
姜鳴的生活再次恢復了平靜,他日復一日地修煉《逆生三重》,偶爾戴上手套琢磨神格面具的門道。
周日的午後,陽光曬得院子裡暖洋洋的。
姜鳴站在院子裡的水槽邊,正把衣服擰乾,搭在晾衣繩上。
明天一早又得趕回學校點名,這一回宿舍又是結結實實的六天,得提前把兩人的書包和換洗衣物都歸置好。
馮寶寶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膝蓋上攤著幾本課本。
她手裡捏著根鉛筆,正盯著書本學習,時不時的伸手拿一塊旁邊碟子裡的桃酥塞進嘴裡。
「砰砰砰!」
院門突然被人拍響,緊接著,門外傳來一陣大笑聲。
「哈哈哈!孫編輯,這小子就在外頭自個兒盤了個院子,清靜著呢!」
「來了!」
姜鳴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走到門後,伸手抽開了厚實的木門閂。
「吱呀」一聲拉開大門,姜青山紅光滿面地站在門外。
跟在他身邊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筆挺的中山裝,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
這男人手裡緊緊夾著個厚實的牛皮紙公文包,看著文質彬彬的,但此刻眼神里卻透著股掩飾不住的急切。
姜青山重重地拍了一把姜鳴的肩膀,語氣里透著股壓抑不住的顯擺和驕傲:
「你小子,這回可是給老子長了大臉了!
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咱們解放軍文學社的孫編輯,孫同志!」
聽到「解放軍文學社」這幾個字,姜鳴心裡頓時瞭然。
「孫編輯,您好。」
姜鳴徑直衝著孫志剛禮貌地伸出手。
「你就是姜鳴同志?」
孫志剛趕緊上前,雙手緊緊握住姜鳴的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鏡,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這個挺拔沉穩的年輕人,滿臉的不可思議,
「年輕,太年輕了!真沒想到,《大川深處》竟然是出自這麼年輕的一位同志之手!
姜團長,您可是生了個了不得的好兒子啊!」
孫志剛激動得連連感嘆,隨著姜鳴走進院子,繼續說道:
「姜鳴同志,你這稿子簡直在上面炸了鍋了!」
姜青山在旁邊哈哈大笑,眉飛色舞地搶過了話頭:
「你年前把本子給我,我一轉手就遞給政治部王主任了。
王主任那天還拿我打趣,說我一個扛槍的大老粗,怎麼生得出能寫書的兒子。
結果那天晚上,他硬是熬了個通宵看書!」
姜青山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指手畫腳地比劃著名:
「第二天他頂著倆黑眼圈來找我,直呼痛快!
王主任半點沒敢耽擱,直接按照流程把稿子遞到了總政。
審查無誤後,首長親自批了條子,轉交給了文學社!」
孫志剛這時候拍了拍手裡的牛皮紙公文包,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抑制不住的讚賞:
「姜鳴同志,稿子轉到我們社裡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哪位參加過大進軍或者抗美援朝的戰鬥英雄寫的回憶錄!
那裡面寫的人物風骨,簡直力透紙背!」
孫志剛激動地說道:
「後來我跟政治部那邊一核對,得知作者居然是姜團長的兒子,而且還在念書!
我當時就坐不住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公文包,極其愛惜地掏出了一沓已經做了紅筆批註的稿紙,鄭重地遞向姜鳴:
「這次來,主要是當面通知你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像《大川深處》這樣厚重、優秀的軍事長篇,如果在月刊雜誌上一期期連載,那就太拖沓、太委屈這部作品了!」
孫志剛推了推眼鏡,目光灼灼地看著姜鳴:
「我們社裡經過開會研究,並請示了上級,決定直接把《大川深處》作為今年的重點文學項目,全本出版單行本!
不僅如此,為了給這本新書造勢,我們還會在下個月發行的《解放軍文藝》月刊上,專門抽出稿子裡最精彩的兩章做『頭版選載』!
今天過來,就是趁著你周日在家,跟你碰一碰稿子裡幾個需要調整的地方,順便把出書的出版合同和稿酬標準給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