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我離開了風兒,離開了軍營,外面天高地闊,我卻不知道何處為家?看著陌生的臉孔,看著身後塵土在飛揚,我的心說不出是什麼感受?

    我記起瀚驍那次推掉了所有軍中事務,與我東遊西盪了一個多月,那一個月有著他的相伴,品嘗世間佳釀,吃盡人間美食,去到哪裡都不用彷徨,現在也是酒肆林立,但已經沒有共醉的人,一切都顯得那樣孤寂。👑💙 ➅➈Ŝђ𝓤𝐱.ⓒ𝐎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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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伴相依已經成為習慣,現在成一人的時候終是感覺落寞。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我竟然找不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我只想逃離瀚暮,我只想遠離風兒,我不想因為我而牽絆了她前進的腳步,但天大地大哪裡有我容身之所?

    因為不知道去哪裡,所以我放任馬兒飛馳,它帶我去哪我就去哪,一路上走的都是羊腸小道,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我甚至已經不願意再與任何人說話,好在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盜賊,可能是上天終於眷顧我了。

    馬兒奔馳了三個月,我也風餐露宿了三個月,這三個月雖然茫然,但伴著清風,追趕著明月,心中的陰暗倒漸漸弱了,如果找不到想停留的地方,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也許響亮的馬蹄聲能化去我心中的煩憂。

    直到我來到古拉族的領土,這裡離瀚國的帝都很遠,遠得讓人忽略還有這樣的一個族群,這裡與世隔絕,族人都很平和地生活著,我是被這裡的青山吸引,我是被這裡歡快流淌的溪流吸引,我更是被這裡斑駁的竹林吸引,這裡到處都是竹林,一陣風吹來,嘩嘩響,如仙韻飄飄,我喜歡這裡,一切都是那樣的幽靜恬美,讓人的心寧靜。

    我的馬兒終於停止了腳步,我的心終於找到可以休憩的地方,村民熱情淳樸,很好心地收留了我這個外鄉人。

    我們幫我在竹林深處搭了一間屋子,我在屋前種滿了花,花的淡淡清香伴隨著竹子的聞到讓我容易安睡。

    白天我與我們一起去勞作,晚上伴隨這竹子被風吹得嘩嘩聲入睡,原來生活真的可以如此平靜,心也可以如此澄清。

    村民熱情好客,布格里一家住在我的附近,布格里大嬸對我就像親女兒一般,她的兩個兒子都是憨厚老實的本分人,對我也是極好,有什麼好吃的都拿點給我,還時不時邀請我到她們家作客,我在那裡享受到很久已經沒有的家庭溫暖。

    大嬸也曾問過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家中還有什麼人?但當她看到我黯然神傷的樣子,就沒有再問下去,只淡淡地說無論怎樣都好好活下去,她滿是皺紋的臉是那樣的慈祥,但又是那樣的通透,似乎知曉世間一切的苦難。🏆♤ ➅➈ˢ𝓱Ữ𝓧.c𝑜м ☯♗

    我平靜地在這裡生活了一個月,第二個的月初,布格里把一些糧食送到我手中,我忙著推辭,但她們說今天族長過來,每家每戶都要交納一定的糧食,以前沒有這樣的族規,但老族長去世後,他的兒子就這樣欺負族民了,經常要收這收那。

    聽到她們這樣說,我就不再推辭,我剛來一個月,種下的莊稼也還沒有收割,我朝兄弟倆感激地笑笑,他們臉紅紅的,擺擺手說不用謝就出去了。

    第二天我剛把那袋糧食包好,就聽到了響亮的腳步聲。

    「這裡還弄得挺雅致的,居然還種滿了鮮花。」聲音響亮但帶著嘲弄,我迎了出去,對上一雙驚艷的眸子,我默默地將糧食交給他,然後就靜立一旁。

    他在我身邊繞著圈子,他是一個中年男子,身材欣長,只是雙眼過與淫邪,他色迷迷地看著我,讓我渾身不舒服。

    「你是一個外鄉人,占用了我們的土地,上繳的糧食應該是他們的十倍,你這用這一點點糧食就可以交差?」他的臉現出揶揄與邪惡。

    「族長,我們布格里家幫她交吧,她一個外鄉人也不容易。」我感激地看著大嬸。

    「不行,她的是她的,你們布格里家就是布    格里家的,她來這裡一個月,交不上糧食,就是欠了我的債。」他根本就是在故意刁難我。

    「我有銀兩,我給銀兩給你抵債。」我冷冷地說,從軍營出來的時候,我身上倒帶著值錢的東西,這幾年瀚暮總是喜歡送東西給我,雖然很多都拒絕了,但身上留著一兩件也足夠我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我不要銀兩,我只要糧食,你現在拿不出糧食,就要拿你抵債。」他色迷迷地說,那淫邪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前就久久不肯離開,我心中一陣厭惡,也一陣恐慌。

    「聽好,明天我會娶你進門,做我第七個妾,這個是你的福分,你從此就可以享盡榮華富貴,穿盡綾羅綢緞。」

    「你明天好好梳妝打扮,這樣的破衣服就別穿了。♢♦ 6➈รHuˣ.𝕔όᵐ 👽♢」聽到他的話,我如掉進冰窟,為什麼如此寧靜的村落會有如此淫邪的人?

    「媽的,穿得那麼破舊都讓人骨頭都酥了,馬龍你回去拿幾身新衣服過來,大力你今晚就給我好好守著她,明天我大喜日子,有你們賞錢,酒任喝。」說完那雙淫邪的目光還停留在我身上好一會才離開。

    他走後,我整個人震懾在當場,做他的小妾?那我寧願死了算了,那個大力就這樣守在我的屋外,我根本無法逃脫,如果被他接到我府中,我肯定難逃被糟蹋的命運,我應該怎麼做?正當我彷徨無助的時候,院子裡發出幾聲悶響,我忙跑出去一看

    大力已經被兩個蒙面的人捆住手腳,塞了布條在嘴裡,是布格里一家的兄弟倆,我都能認得出我們?大力豈有認不出的道理?

    在他們的幫助下,我逃離了狼窩,在黝黑的夜,我騎著快馬離開了。

    如此山清水秀的地方也不是我容身之所,我還能去哪裡?馬兒不擇路地在黑夜裡奔馳,而我心頭又是一陣茫然,難道這個世界上就容納不下我這樣一個弱女子?我只想平靜的生活,我不想妨礙著任何人,為何都那麼難?

    

    當我來到逸弧山的時候,我茫然地走了上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往上走,但我看到半山腰的那間很舊的尼姑庵時,我突然湧上一種歸屬感,這裡也許是我後半生安身立命之所。

    庵里的師太已經很年邁了,我請她收留我在這個庵堂,她對我說:「孩子,如果還有有一個盼頭,就不要走這條路,孤燈古庵,形單影隻,孤獨難耐呀!」

    「塵世間雖有我牽掛的東西,但卻沒有我容身之所,懇求師太收留,孤燈古庵也有我與你作伴。」我跪在她身旁相求,師太考慮很久才答應。

    從此我與師太相伴在古庵一年,日子清貧而簡單,但總有一個容身之所,總不會有覬覦的目光,這山本來就偏僻,這庵就更偏僻,老天能讓我來到這裡,許是上天冥冥中的安排。

    但一年後師太與世長辭,我掩埋了師太之後,茫然看著破舊的古庵出神,我感覺這個世界就只有我一個人了,看著新拱起的土堆,我心生悲涼,師太離開的時候有我為她送行,我死的時候,有誰幫我埋屍骨?

    我躺在陰冷的古庵里,古庵破敗不擋風,被子又薄又舊,晚上經常冷得瑟瑟發抖,以前師太在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一個人更覺得清凍,晚上山上偶爾傳來狼的嚎叫聲,讓我心驚膽跳,以前怎麼都沒有聽到?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轉眼三年就過去了,在這三年裡,我真正體會了什麼是刻骨的孤獨與寂寞,我想有人與我說說話,我想念風兒,我擔心風兒,但我卻不會再踏下這座山半步。

    但風兒還是找來了,三年不見,她變得沉穩了,她向我衝過來,我喊她風兒,但我卻沒有抱著她,我害怕我就此一抱,我就捨不得放手,我就狠不下心留在這裡。

    但我不想跟隨她下山,瀚暮不會放過我,狄離我也不會放過,這兩個都是我這一生不想再見到的男人。

    我不想風兒為了我與我們再起什麼爭執    甚至戰爭。

    「風兒說她做了女皇,她可以保護我,這個世界誰也不能再欺負我,她說她寂寞,她說她孤獨,她說她想要我陪著她,要我陪她說說話。」她臉是那樣的哀傷,她的眼是那樣的寂寞,寂寞得讓我心酸。

    我真的好想抱著她對她說:「風兒永遠都不會寂寞,有娘陪著。」但我依然淡淡地看著她,無視她的哀求哭泣,其實我的心已經痛的難以言說。

    看著她三步兩回頭地下山,我的眼睛終于禁不住一陣迷濛,我可憐的風兒,為什麼要她做女皇?為什麼要她承受那麼多?

    我只是希望她開心無憂?我只是希望她能得到一份簡單的愛,相濡與共,相愛相依一輩子,但如今她做了女皇,她與滄祁的愛只是鏡中花,水中月,到頭來一場空。

    風兒走的那天晚上,我獨自在山頭坐了一晚,吹了一晚的冷風,這樣身上的冷與痛就會化去心頭的哀傷。

    我的日子又恢復了正常,我不准她再來看我,因為她來多了,瀚暮會知道,我也不允許她告訴任何人我在這裡,我只是想在這裡靜靜地老,孤獨地思念著所有甜蜜的過往。

    但風兒能找到的地方,他們也能找到,我沒想到如此偏僻的一個地方會一而再再而三有人到訪。

    當莫憂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沒有逃,相反我很平靜,我一直認為他是我這一生的夢魘,會纏繞我一生一世,揮之不去,但這次我發現原來時間真的可以讓很多事情淡忘,甚至連恨也可以隨著歲月流逝。

    當他向我靠近,伸出手想抱住我時,我閃開了,他曾經是我年少時最瑰麗的夢,但這麼多年所有顏色都隨著歲月淡去了,我不想殺他,但並不代表我們依然可以做朋友。

    他求我原諒,甚至求我下山,這樣他可以照顧我,我拒絕了,跟我他下山,我寧願孤獨一人。

    他說可以幫我買一間大屋,讓我過上錦衣華食的日子,如果我真的在乎這些,我何必一個人孤獨地留在這裡?無論我怎麼對我好,我的邊國不會回來,我的親人也不會重生。

    我的決然讓我絕望地離去,當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的時候,我長嘆了一聲,這一聲嘆息包含了我們曾經的愛與恨。

    但很快我聽到幾聲悽厲的叫聲,似哭似笑,我忍不住朝聲音的方向走去,想不到他已經倒在血泊當中,我看到他鮮血汩汩流出來,染紅了袍子,浸濕了大地,我有點慌。

    我將我救回去,替他包紮,血止住了,但他依然昏迷不醒,我對自己說,活過來是他的命,活不過來也是他的命,我不喜不悲。

    雖然是這樣想的,但看到他醒來的那一刻,我心裡還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來我恨他還沒有恨到想要他死。

    他醒來後,我就將他趕走了,看著他搖搖晃晃地走,看著他一步三回頭,看著他孤獨落寞的背影,我竟然有點可憐我,他這一生被仇恨毀了,我這一生被我毀了,誰對誰錯,誰能說得清?也許這就是我們的命。

    我走後我開始心平氣和地吃飯,我想不到我竟然那麼快就可以恢復了,原來我對我的影響力已經變得那么小,只是多年不見,見到還是恨還是不想面對罷了,但他在我心中終會慢慢了無痕跡了,那只是年少時的一場春夢,醒來後就會忘記了。

    也許如果下次有機會看到他,我會對他說我已經不恨他了,人一世,花一季,何必讓仇恨充斥著自己的心?也許在三年的古庵生活,讓我的心慢慢靜了下去,仇恨遠離了,怨氣也少了,此生無所盼,只盼我的風兒能得到一份真愛,好好地活下去。

    我以為我可以坦然面對莫憂,也可以平靜的直視狄離,但當狄離站在我背後,沙啞著聲音喊我顏兒的時候,我還是禁不住全身顫抖,以為已經忘記,以為已經放下,當那一聲顏兒在耳畔響起的時候,我心頭依然盪起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