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但在這個尼姑庵我發現我並不自由,無論我去到哪裡,總有一個小尼姑跟著我,像一條小尾巴,怎麼甩也甩不掉,甚至晚上睡覺的時候這個小尼姑也陪著我,其實我好像一個人靜一靜,我也試過想擺脫她,一個人獨自坐一會,吹一會風,但她總是如影隨形,叨叨絮絮,有說不完的話,但自從我看過她身形快如閃電般在我身邊掠過的時候,我才知道她竟然身懷絕技,從此我徹底斷了擺脫她的念頭。°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我也曾經問過她為什麼要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她說師太要她如此,師太說怕我會自尋短見,怕我會自行離開,因為皇上說過到時他會回來要人,人完完整整來到這裡,也要毫髮無損地給他送回到皇宮,他的話讓師太背負了很大的心理負擔,也讓我蒙上了陰影,一想到以後還要回到冷宮,還要再受到他的羞辱,我的心情就變得很灰暗,對他我有他太多的恨,太多的怨,這一生這一世我都不願意再見到他,再聽到他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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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著她無奈地笑,如果我想尋短劍,她能阻止的了嗎?一個人活著太難,但死卻有千種方法,但好在她也看出我不大喜歡說話,接下來的日子除了跟著我外,也不再干擾我,即使我在大樹底下或大石旁坐上一整天她也不惱,她總是在旁邊快樂地弄著她自己的玩意,似乎總有東西可以讓她玩得不亦樂乎,曾幾何時,我甚至比她快樂,甚至比她還無憂,只是往事不堪回首。

    她偶爾也會好奇地問我,問我為什麼要來這裡出家?問我是否認識皇上,她甚至嘟囔,為什麼你的眼神總是那麼冷,總是那樣哀傷,為什麼從見到我那一刻起我的臉上從沒有笑容?

    她的問題真是很多,而我每次都是搖搖頭,沒有回答她,不是不願意答她,而是不知道該怎麼答她。

    蒙烏山在狄國很有名,每天來遊玩的人並不少,但我總能找到人跡罕至的地方,靜靜地吹著風,靜靜感受那份蕭瑟及冷意,我現在不願意接觸溫暖,我覺得溫暖會迷惑人心,讓人忘記傷痛,我想好好記住這份傷痛。

    我靠在樹下,眼神迷離地想著自己的事情時,小尼姑就在一旁玩耍,她在撿樹枝搭一間漂亮的屋子,她搭得很專注,小心翼翼的,害怕它會倒塌,其實她還是一個孩子,在她這樣的年齡我也是如此不知愁滋味,她玩得額頭都滲出了汗珠,我轉過身子,看著大山的深處,想得出神,我在想父皇他們現在正住在一處世外桃源,與我娘幸福地生活著,他們開始一起做飯,他們時不時吵嘴,他們過上平凡夫妻才能過上的生活,想到這裡我心中發出會心的微笑。

    但這種幸福的想念被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一陣吵雜聲打斷了,似乎是小尼姑與一個男子吵了起來,應該是小尼姑走遠去揀柴的時候,她塔起的屋子被人不小心破壞了,她氣不過就與他吵了起來。

    她真是一個孩子,屋子倒塌了還可以再搭,只是像我這樣國亡了,家破了就成了永生的遺憾,無法再用自己的雙手去搭建。

    我走了過去,只要我離開了,這個小尼姑就會跟著我走了,她就不會再在這裡與人吵鬧了,我討厭聽到吵鬧聲,這讓我的心情很煩亂。

    我從他們身邊經過,雙眼注視著遠方,並沒有看他們一眼,我現在竟然連看人一眼的興趣都沒有了,以前的好奇心似乎慢慢消失,是不是我太老了,老得已經——

    「顏姐姐,你還不能走,我還沒有跟他說完呢?」其實她在她的意識里,從來不將我當作是她們中的一員,雖然我穿著與她們一樣的衣服,雖然我挽起頭髮,帶著與她們一樣的帽子,但她總覺得我不屬於這裡,也不會永遠留在這裡,所以她從來只是叫我姐姐。♢♦ 6➈รHuˣ.𝕔όᵐ 👽♢

    「你們還沒有完就繼續吵就是了,我到旁邊去了。」我淡淡地說。

    「你怎麼做人姐姐的,居然鼓勵她跟人

    吵架?」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渾厚洪亮,帶著某種讓人不能忽視的力量。

    我抬頭看去,正好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原來旁邊是三個男人,有兩個男人站在後面,似乎是他的隨從。

    他身材魁梧,雙眼銳利如鷹,即使只是輕輕地掃我一眼,都讓我感到壓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全身散發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

    他要比狄離稍大一點,輪廓硬朗而剛毅,英氣的眉,大而有神的雙目,高挺的鼻子,靜靜地站著,如天神降臨人間一樣,我上下打量他的同時,他也不停地打量著我,眼光一點都不躲閃,很直接。

    「你與她有矛盾,與我何關?你們想吵就吵,不吵就各自散了,這裡太安靜了,有點吵鬧聲也是好的。」我依然冷冷地說,眼裡沒有一絲波瀾。

    「你為什麼要出家?」他突然問我,我覺得他問得很突然,我為什麼要出家與他有什麼關係?我不理他徑直地走了。

    他沒有哼聲,他們身後的兩個男人卻忍不住了,用劍擋住我,說完有眼不識泰山,說完出言不遜,似乎大有將我殺了的感覺,現在這些人真是野蠻,動不動就要人的命,看來這個男子也不是一般人,非富則貴。

    「難道我一定要回答他的問題嗎?我們萍水相逢而已,他是你家主人,並不是我家主人,請放手——」我冷喝一聲,聲音不大,但卻帶著無比的寒意,現在看到寒光閃閃的刀,我已經沒有以前的畏懼,甚至可以視若無物。

    「青虎——休得無禮,這位姑娘你也不要生氣,我只是對你有點好奇而已,如果你不願意告知,我不會勉強,屬下冒犯,請多多包涵,青虎我們走。」那個青虎似乎對他恭敬得很,立刻將劍收回來,但還不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似乎還是對我很不滿。

    他們說完準備轉身離去,但小尼姑卻不依,她辛苦搭建的東西就這樣被他一腳踢翻了,這讓她很窩火,她怎麼都不肯讓他們離去,她又不會罵人,但心中又不舒服,情急之下,扯起他的衣袖不准他離去。

    他爽朗一笑,笑小尼姑竟然不害羞與他拉拉扯扯,笑小尼姑忘了出家人的戒條,說得小尼姑又氣又羞又無可奈何。

    最後這男人竟然撿起地上的柴枝搭起屋子來,他的手極為靈巧,只是三下兩下,小尼姑花了一個上午搭出來的小屋已經呈現在我們的面前,並且搭得更漂亮,規模更大,更有氣勢,小尼姑看到拍手稱快,很是興奮,剛才的不快已經煙消雲散,小孩就是小孩,只要給一粒糖她就會開心得什麼都忘記。🔥🍮 ❻9ᔕн𝓾𝐗.匚Ỗ𝐦 💥💚

    看見小尼姑這麼開心,我竟然禁不住綻放了一個笑容,這是來到這裡那麼久我第一次笑,發自內心地笑,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有笑,竟然發現笑得有點僵硬。

    「原來你會笑?為什麼不笑呢?笑起來很好看。」男人看著我,嘴角勾起,眼神帶著玩味。

    發現自己這些表情都收歸他眼底,十分不爽,臉又沉了下來。

    「姐姐,你剛才笑了嗎?我也沒有見過你笑呢?你笑起來一定很美。」小尼姑似乎很遺憾的樣子,那眼神好像錯過了什麼好戲一樣。

    「嗯,原來你也沒有見過她笑,那我可不是很幸運,不過她笑起來的確很美,小尼姑你沒有看到可惜了,不過你做尼姑更是太可惜了。」他直直看著我,臉上露出惋惜的表情。

    但沒有想到他這句話又得罪了一旁的小尼姑,她叉起腰,怒目圓睜地說:「你這話什麼意思,做尼姑有什麼不好,長得美就不能做尼姑了嗎?我就長得很醜嗎?」

    「你這種小鬼太難纏了,你長得也美若天仙,這總行了吧,青虎我們走吧,難得經過這裡,聽說山頂有一口大鐘,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敲一下,發出的聲音如仙樂一般

    我倒想去見識一下。」他回頭對他的隨從說,不再理小尼姑。

    

    小尼姑聽到他說她小鬼,說她難纏,氣鼓鼓的,但也沒有再說什麼,畢竟跟幾個大男人糾纏有點說不過去,最重要的是他剛剛搭的屋子完全吸引了她所有的心思,她似乎也準備照著他的樣子,重新搭一個,看她摩拳擦掌的樣子,讓人覺得童心無價,為什麼我就已經沒有這種童心了呢?

    他們遠去後,小尼姑正趴在地上玩得不亦樂乎,還猛地求我不要回去,這樣她可以就可以玩久一點,她說我沒有來之前,她的師傅每天都要她練功,要她挑水,要她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她根本就沒有時間到處去玩,如今我來了,她覺得終於逃出了牢籠,她還很天真地叫我以後都不要走了,這樣的話,她就可以天天跟著我偷懶,我想不到我的到來竟然可以讓她感到快樂,我還以為我這張苦瓜臉會嚇著她呢?

    「嗯,那你就繼續玩吧,我就在附近走走,你回去的時候喚我就行。」我淡淡地說。

    「嗯,但你不要走遠哦。」她雖然對我說著話,但眼睛卻依然專注於她的小木屋,真是一個貪玩的孩子,我搖搖頭離開,其實靜心做一個小尼姑也挺不錯的,如果能讓我選擇,我寧願在這深山一輩子,遠離痛苦,遠離鬥爭,遠離****,狄離這段時間對我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情也許就是將我送到這間尼姑庵,這裡比冷宮更幽靜,但卻沒有冷宮的冷與冰,並且這裡沒有那個男人的氣息,讓我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將他遺忘,但我知道心中的恨依然長存,我也不想忘記。

    我在附近轉悠,最後到了一個亭子裡坐下,這個亭子地處偏僻,應該已經很久沒有人來了,滿是塵埃,但只有偏僻的地方讓我心靜,只有無人的地方我才會心安,我慢慢害怕與人接觸,即使在這個尼姑庵中,我也不大想說話,每天晚上小尼姑都吱吱喳喳很多話說,而我每天悶頭就睡,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我靜靜的坐在亭子裡,亭子處於山的頂端,往下看去是萬丈懸崖,讓人腳都有點發軟,其實我還是很怕死的,如果叫我從這個亭子往下跳,我一定不敢。

    我偎依在冰冷的柱子旁,遠處有一棵不知名的樹,冬天了還長著茂盛的葉子,最重要的是這些葉子向血一樣紅,看著這火紅的葉子,腦海又出現滔天的大火,甚至想起冷宮那天滿身是血的自己,那血流了很多很多,那時自己的肚子真的很痛很痛。

    不知道為什麼想著想著我覺得自己的肚子也真的痛了起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發生一次,我每次想起那個深夜,想起那個血流不止的深夜,我的肚子都會痛起來,甚至痛得全身抽搐,痛得瘋狂。

    師太曾握著我的手,替我把脈,她甚至點了我的穴道讓我冷靜,她的臉色凝重地告訴我,其實那疼痛是假的,一切都是我的假象,只要我不去想,我這痛就不藥而愈,但每次我都痛得在床上打滾,痛得將頭朝牆撞去,如果每次不是有小尼姑拉住我,可能我身上已經傷痕累累了。

    她對我說這是心魔,只有靠我去克服,沒有人能幫我。克服?我要怎樣才能克服。

    我不知道為什麼又突然想起這錐心的一幕,我痛得滿地打滾,我痛得渾身抽搐,額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往下滴,身痛,心痛,心似乎也被撕裂了一般,我將頭往柱子撞去,我要讓頭上的痛緩解腹上的痛,血從額頭上絲絲縷縷地流了下來,我看到了柱子上發著光的鮮血,我的痛並沒有絲毫的緩解,那鮮紅的血讓我更是忘不了。

    我撕心裂肺地大叫大喊。

    我走到亭子的邊緣我竟有跳下去的衝動,虞顏,跳下去吧,跳下去就不會再痛,跳下去就一了百了,另一個聲音在對我說,不要跳了,跳了你的父皇母后他們就看不見你了,他們肯能在正在某處翹首仰望你能回去與他們相聚呢?他們一定

    活著,他們一定還活著。

    其實我還是沒有勇氣跳下去,我害怕粉身碎骨,我害怕屍體被餓狼吞噬,我害怕百蟲爬滿我的全身,但腹中的痛是那樣難耐,心中的痛是那樣錐心,我要怎樣做才能不痛,怎樣做血才不能往下流,我感覺我身下濕濕的,似乎有汩汩血流下來,越流越多,我越來越無力,我的孩子沒了,他隨著血的流出而沒了。

    「不要——不要——」我對著深山大喊,聲音是那樣的悽厲而絕望,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孩子沒了,家沒了,國也沒有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在幹什麼?」當他將我拖回去的時候,他低喝一聲,聲音微微怒意,竟是他,是今天早上看到的男人。

    「好痛——好痛——我真的好痛——」我不停的喊叫,全身不停地顫抖。

    「哪裡痛?」他的聲音竟然帶著焦急也帶著一絲關切。

    「肚子,我的肚子痛,我流了很多血,你幫我止血,我流了好多血,你幫我止血,我不想流那麼多血,你救救我,我求你救救我?」我拼命地搖動著他。

    「求你,求你,求你救救我,就你幫我止血?」迷亂中我又當他是冷宮中的侍衛,我搖著他的腳祈求他。

    「好痛,我不想流血,求你。」我的聲音漸漸沙啞漸漸微弱,但額頭的汗卻不停地冒出來。

    「血?哪裡有血?」他看了我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疑惑,但他很快就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板起我的臉讓我目視著他。

    「這是幻覺,你沒有流血,你的身體很好,知道嗎?」

    「不,我全身都濕透了,流了好多好多血,我就快沒有力氣了。」我絕望地看著他,他如清泉般的眸子變得深邃。

    「你看過白雪嗎?」他問我,聲音低沉,很是好聽,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

    「看過,很白很白,很純淨很純淨,純淨得讓人的心都覺得寧靜。」我喃喃地說。

    「嗯,雪的確很美,、它飄落下來,灑到身上,輕柔地落在發上的時候,尤其是當它融化成水的瞬間,是那樣的清澈與冰涼,你能感受得到嗎?」

    「能,我好像看到大雪紛紛揚揚地飄下來了,是那麼的美,那麼的純潔。」我喃喃地說,有點陶醉。

    「你見過大海嗎?」

    「沒有。」我的確沒有見過大海,從小我就長在深宮中,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倒見了不少,但澎湃的大海,我倒從來沒有見過,我只知道大海很美,但怎麼美我卻無法體會,它是我曾經的嚮往。

    「大海有時洶湧澎湃,讓人豪情萬丈,意氣風發,但他有時也很寧靜很溫柔,溫柔地像你的娘在申請凝望你,他平靜的時候就如一面很平滑的鏡子,沒有絲毫的波瀾,它很藍很藍,藍的純靜,如天一樣藍,靜靜坐在海灘上,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你的心會變得很寧靜很寧靜。」他的聲音低沉而醇厚,帶著一種魔力,讓我似乎來到大海邊,赤著腳在大海中跑著,雙腳泡進溫柔的海水中,讓它溫柔地撫摸我,心是那樣的寧靜與澄清。

    「嗯,真的很美很美,美得讓我不願離去。」我喃喃地說,意識逐漸迷糊,雙眼慢慢變得迷濛,我真的很累了,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我已經忘記了疼痛,我已經忘記血的顏色,沉沉地臥在他懷中睡著,這是這麼久以來我睡得最沉的一次,是唯一沒有做夢的一次,這一覺我也睡了好長好長的時間,似乎要將之前缺失的睡眠都補回來。

    但我醒來後,竟然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我愕然地抬頭,碰到一雙深邃的眸子,他正凝視著我,看到我醒來,他深邃的眸子變得澄清,讓我想到了藍天,想到了白雲,想到了清風,心一點點舒展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