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我為什麼還要活在這個世界上,是為了心底那一抹最後的期盼?抑或自己害怕死亡?但我心裡總是不願意相信他們已經葬身於那場大火中,我希望他們真的趁亂走了,離開這個紛紛擾擾的亂世,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平靜地生活,等待著我去與他們團聚。♢😎 ❻9s𝐇𝔲乂.ᶜσм 😲🐒

    當我知道邊國覆滅的那一刻,我對狄離的心死了,也許早在孩子沒了那一刻,也許早在我滿身鮮血的那一刻,我的心就已經死了,我對他不再存在任何期待,我不需要他再諒解我,我不需要再向他解釋任何東西,我這一生一世都不會再向他歡笑,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我恨他,我恨他的程度不亞於莫憂,我怨他的程度也不亞與莫憂。

    從此我也記住了一個名字——瀚驍,他聲名顯赫,他是讓人心膽俱裂的一代霸主,他是很多人心目中的英雄,但就是他讓我們邊國在熊熊的大火中燃燒,是他讓我們邊國在火光中灰飛煙滅,是他讓我無家可歸,是他讓我再也見不到慈愛的父皇,美麗的娘,是他,是他毀了一切,摧毀了我所有的美夢,我恨他,我恨死他。

    我在黑色的夜發瘋地叫,聲嘶力竭地喊,我摔東西,我將所有能撕毀的東西都撕毀,我當那張床就是瀚驍,我踢他,我拍打他,如果我有刀子,我會一刀刀將他凌遲至死,將他割成碎片,讓他在風中飛揚,最後灰飛煙滅。

    我哭到沒有眼淚,我打到沒有力氣,我喊到沒有聲音,整個人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雙眼茫然而空洞地看著窗邊,其實我什麼也沒有看到。

    我覺得我已經死了,現在成為一具行屍走肉,沒有愛只有恨,只有刻骨的恨。

    孩子沒有了,我不再害怕天氣冷會冷著他,我也不害怕摔倒的時候會摔疼他,我常常不蓋被子躺在地板上,那冰冷的地板讓我的心更清醒,我不想再睡著,我害怕睡著,夢中我總會看到火光滔天,我總會看到我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在大火中化為灰燼,黑色的灰在火光中飄舞,我甚至會在火光中會看到父皇母后他們在火中痛苦掙扎,他們在絕望地大聲呼救,周圍的人都忙於逃命,沒有人理他們,他們就這樣在火中揮舞著雙手,是那樣的悽慘,那樣的絕望。

    夢醒來後,我都會出了一生冷汗,我也不去拭擦,如一個鬼魅那樣呆呆地走到窗邊,看著遠處,不知道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在看什麼。如果真的有鬼,如果真的有靈魂,我不會害怕,父皇你們就來看看我吧,顏兒想你們了,顏兒想你們了,在這個時候淚總是無聲地滑過,冰涼冰涼的,但我內心深處總是希望他們好好活著,希望他們能找到一個世外桃源,平靜地活著,即使永生不相見,只要他們過得幸福平靜就好了,但我也深知這樣的希望是多麼的微薄,微薄得幾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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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此我喜歡上喝酒,雖然一醉不能解千愁,但我也依戀那短暫的迷醉,它會讓我的心靈有地方停泊,偶爾我會央求小青送一壺酒過來給我,小青對我也還真不錯,幫我把酒弄到手,但我不會一次喝一點,小青給多少我就喝多少,每次都喝到酩酊大醉,喝到又哭又笑,像一個瘋婆子一樣,慢慢地小青她不肯再送酒給我。

    是我沒有東西在給她了嗎?是她已經不再憐憫我了?抑或是我喝得太多太多,多得讓她無法承受,也多得讓我無法承受?

    我每天披散著一頭烏髮,肆意而凌亂,所有髮夾珠釵我都已經拿來送給小青了,其實最重要我也沒有這個心思再梳妝打扮,打扮得那麼漂亮有誰看?有誰憐?

    即使他願意看,即使他會憐我,我也再不稀罕,在我家破國亡的時候,當大火將邊國燒足了三天的時候,他一定正與他的妃子作樂,他一定正看著那熊熊火光在冷笑,他讓我無法原諒他,也無法原諒我自己。

    我的心死了,他在我心裡死了,這個男人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見他。

    我每天除了吃飯就走出門外,坐在大樹下看著遠方出神,想著我的父皇母后,坐到累了,困了,我有時會跑回那張沒有暖意的床上休息,有些時候就直接在大樹底下偎依著大樹過一夜,就讓這些呼呼的冷風將我吹倒,就讓這些大雪將我冰封。

    但讓我意外的是,經過一

    段時間風吹雪淋,我的身體不但沒有垮下去,竟然慢慢有所好轉,流產後孱弱的發軟的身子正在慢慢恢復了力氣,這讓我很難受,難道我受的苦還少嗎?難道我邊國毀滅帶給我的傷痛還輕嗎?為什麼我不是骨瘦如柴?為什麼我不是孱弱多病?為什麼我不是臥床不起,一命嗚呼?

    身體的確越來越好,但心中的絕望與悲痛卻越來越深越來越濃。

    今晚,沒有下雪,但風很大,很冷,很刺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倦縮在大樹下不願意回去,冷宮裡微弱的燈火讓我沒有絲毫的暖意,我迎著冷冷的寒風,頭腦越來越清醒,我不敢睡,我不想發噩夢,但我發現清醒的時候,自己何嘗不是處於一場噩夢中?我何嘗不是活得異常痛苦?其實是夢是真還有區別嗎?

    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幻,我都找不到出路,我都已經找不到出路,我似乎被綁住雙眼走在分岔路上。

    我輕輕得從樹下站起來,今晚的風太大,颳得頭髮凌亂,颳得衣袂翻飛,風捲起的沙塵,迷了我的雙眼,擦一下,竟然擦出了眼淚,多難得,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眼中有淚了,我以為我的淚已經流光了,原來眼淚總沒有流光的一天,就如哀傷痛苦沒有滅絕的一天,它要來的時候就會洶湧澎湃地湧來。

    我轉過身子,夜幕中,一個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在黑夜中駐足,他眼望著我寢室的燈光,身影是那樣欣長,不知道是不是夜太冷,月太幽的原因,我竟覺得他的背影是那樣的孤獨,那樣的寂寞與悲涼,但已經與我無關了,從孩子失去的那一天,從邊國滅亡的那一天,我已經不允許我對他還有一絲一毫的愛,我也無法再對他有一絲一毫的愛,一分一毫的情。

    他聽到聲響,轉個身子,四目相對,我的雙眼空洞而無情,他的雙眼迷濛而深邃,我默默地從他身邊經過,沒有對他說一句話,也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出現不會再讓我驚喜,也不會讓我有任何心悸,我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

    「你之前不是跪著求我見你嗎?你不是想方設法勾引我嗎?現在國已沒了,家已沒了?我也沒有利用價值了,連一句話都懶得與我說?」他的聲音突兀地在寂靜的夜響起,依然很刺耳。

    我不理他,我發現聽他說話很累,我發現站著很累,我發現張開嘴巴很難。

    我徑直走回寢宮,繼續倦縮在床上,想將身上的寒意驅趕。

    「你這算什麼?你變啞了是不是?」他居然跟了進來,我依然不理他,我覺得好睏好睏,困得只想閉上眼睛睡覺。° 🎀 𝟨𝟫𝓈𝒽𝓊𝓍.𝒸☯𝓂 🎀 °

    但他並不想放過我,硬是將我拽下床,他還是那麼蠻狠,還是那麼霸道。

    我冷冷地看著他,慢慢地走從地上爬起來,輕輕拍打著身上的塵土,他的目光突然移向我平坦的小腹,滿眼震驚。

    「孩子呢?」他震驚地問我,聲音急促,帶著驚嚇。

    「孩子?沒了。」我依然冷冷地答他,看到他驚嚇的神色,我竟然有一種報復的快意。

    「沒了,你竟然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他似乎很生氣。

    「輕描淡寫?這孩子與你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沒了,你不是更開心嗎?起碼也不會看著那麼刺眼,這不是你求之不得的事情嗎?」我的聲音帶著諷刺。

    「怎麼回事?」他似乎已經想不起他曾經是怎麼對待我,他似乎已經忘記當日他是多用力地推我,現在他居然來問我什麼原因,真是好笑。

    「我覺得他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我覺得他應該下地獄,所以我不願意他來到這個人間,我自己親手殺死了他。」我突然大聲地笑起來,聲音帶著刺骨的寒意,但著讓人顫抖的殘酷。

    「你——你——」我看到他的臉變得鐵青。

    「說,這孩子是誰的,說——」他真是一個矛盾的男人,之前一口咬定孩子不是他,孩子是一個孽種,如今卻又要問我孩子是誰的?如果我說孩子是他的肯定不相信,我如果說孩子莫憂的他一定又會發火發狂。

    但現在他無論他狂也好發火也好,我都已經不會

    乎。

    

    「你忘了嗎?這孩子是莫憂的,這孩子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你來問我幹什麼?孩子長在我肚子裡,我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我覺得我沒有能力撫養他,我覺得他不適合在冷宮裡生活,所以我不要他了。」我冷冷地說。

    「你——」

    「孩子是不是我的?是不是因為我不肯出手救邊國而——」他的眼神變紅了,我長長嘆了一口氣,我說孩子是他的時候,他死也不相信,現在孩子都沒了,他又硬是要把這個孩子當作是他的,他根本不知道是他自己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居然還口口聲聲來質問我?

    「是又怎樣?這孩子的確是你的,但我不會讓你的孩子活在這個世界上,因為你不配,因為你不配做他的父親,是我親手殺死他又怎樣?一切都是你造成的,狄離,今生今世我都不會原諒你,我永生永世都恨你。」我的聲音不大,但那眼中的恨意讓他的身子抖了一下。

    「你沒有資格這樣看著我,是應該我恨你,不應該是我恨你?是你殺死我的孩兒,我要你償命?」他雙手掐住我的脖子,很大力很大力,但我沒有掙扎,他殺死了自己的孩子,就讓他乾脆殺了我算了,我也累了。

    「為什麼不掙扎,為什麼不求饒,為什麼要在外面受冷?難道你真的不想活了嗎?」他在我斷氣的時候鬆開我的雙手。

    我覺得活不活對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孩子沒了,所有的愛也沒有了,只剩下恨,只剩下恨,我覺得死了也好,我活得太痛苦了,我的內心雖然覺得很痛,但我的臉依然很平靜,許是現在什麼事情都讓我平靜無波瀾了。

    「狄離,我覺得你很可笑,莫憂的一句話就讓你相信孩子是他的,讓你相信我背叛了你,而現在我一句話,你又相信孩子是我的,是我親手殺的,為什麼你自己不去思考,為什麼你自己不去判斷?你的英明去了哪裡?你的理智去了哪裡?你的睿智去了哪裡?」

    「你只適合在戰場,在戰場你是一個戰無不勝的神,你是讓狄國人自豪稱頌的鐵血皇子,你是讓所有敵人肝膽俱寒的將軍,你治理的國家繁榮昌盛,國力強大讓很多國家俯首稱臣,但你不是一個好夫君,你也不是一個好父親,你不配得到我的愛,你也不配擁有你我的孩子。」

    「你總是在懷疑,你對你身邊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信任,愛上莫憂讓我覺得恥辱,但愛上你卻讓我覺得絕望,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對我來說只不過是一個王,一個高高在上,握著生殺予權的王,一個殘酷的王,一個風流無情的王,除此你什麼都不是。

    「你有大把的女人,你要多美的女人都有,你要多蠱惑人心的女人也有,但我永遠都不會再是你的女人,我也永遠不會宰承認我是你的女人,你有很多人女人排著隊讓替你生孩子,你會有很多很多子嗣,你的女人多得你都記不起她們的容顏,你的兒子會多得讓你記不起他們的名字,但是我不會再替你生孩子,一個都不會,我就是替任何人生孩子,我都不會讓自己擁有你的孩子。」我咬牙切齒地說,那恨意還是無法掩藏。

    「所以我親手殺了他,我在他還沒有成型之前就扼殺了他,你的孩子是一個男子漢,你的兒子要有智有謀,我虞顏是一個殘花敗柳,是一個蕩婦**,她是一個不貞不潔只會耍手段勾引男人的賤女人,她不配擁有你的兒子,你的血統是那樣的高貴,我高攀不起,你走吧,要不這裡玷污了你的袍子。」我冷笑,聲音帶著極度的諷刺。

    他整個人似乎呆了一般,沒有任何言語。

    「所以他沒有機會活著來到這個世界,因為我不允許,我覺得殺了他,我很開心,我很暢快。」我哈哈大笑,聲音悽厲,我看著他大笑,帶著無盡的嘲諷。

    「你這個瘋女人,你居然親手殺死自己的孩兒,你居然親手殺死我的孩兒?你怎麼那麼殘忍?你怎麼那麼冷血?」他在罵我冷血,他在罵我殘忍,真是可笑,究竟是誰殘忍?究竟是誰冷血?

    「虞顏,你還我的孩兒給我?你還以前的顏兒給我。」他在咆哮。以前的顏兒?那誰賠以前的狄離給我?

    「你的孩兒死了,不會活過來,那個

    愛你的顏兒也已經死了,死在你的手裡,現在的虞顏就是一個狠毒的女人,她對你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愛,她對你只有恨,刻骨的恨,現在不是她乞求你的原諒,而是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我的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讓整間寢室變冷。

    「你現在已經瘋了,你變得狠毒,你變得殘酷,你也變得冷血,你居然連自己的孩子都殺,你——」他似乎很激動。

    我不理他,繼續爬上床睡覺,他也沒有攔我,整個人呆呆地立在黑夜中,因為很累,很快就已經睡著,只是夜晚起風了,我覺得冷,我準備站起來關窗,發現他立在外面一動不動,如一具雕像一般,眼神暗淡無光,風吹亂了他的發,偶兒風會刮幾片葉子在他的頭頂盤旋,但似乎也渾然未覺,我沒有再看他,默默地將窗關上,將他與我完全隔離開來。

    窗關上後,屋子果然暖和多了,我爬到床上很快就睡著了,外面的身影有多孤寂有多悲涼都無法讓我的心再有絲毫的顫動。

    醒來後,已經是中午,這一覺睡得頭很痛,就在我覺得肚子惡,等小青送午膳給我的時候,她卻遲遲不到,我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但卻沒想到我竟然等到了聖旨。

    他在聖旨中說我的心中已經有魔障,不適合在留在這個宮中,應該去清修之地修身養性,聽到這樣的話,我沒有什麼感覺,現在去哪裡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離開這裡我更是求之不多,離開這冷宮的時候,我看多了一眼,沒有任何留戀,這裡沒有歡樂,只有痛苦,徹骨的痛,沒有愛,只有恨,讓人發狂發癲的恨。

    就這樣我到了一家尼姑庵去修行,這並不是一間普通的尼姑庵,聽說是皇家尼姑庵,一般人還不能來這裡出家呢?我不禁苦笑,尼姑庵也有皇家的?

    這座尼姑庵在皇宮之外,它建造在狄國四大名山之一的蒙烏山上,周圍樹木蔥蘢,環境清幽,尤其是清脆而悠遠的鐘聲讓我的心變得很寧靜,我很喜歡這裡,在這裡我心情不再那麼煩躁,錐心的痛出現的頻率也慢慢下降。

    師太長得慈眉善目,臉上總是帶著平和的笑,似乎所有苦難都可以容納在她無波的眸子了,她皺紋讓我知道她曾經的滄桑,我求她為我剃度,我想出家,也許在這裡我能找到心靈的救贖,也許在這裡我會有嶄新的開始,內心不再苦痛。

    但她搖搖頭沒有答應,她說皇上吩咐過,我只是過來這裡休養一段時間,他不允許她們為我剃度,他說要我帶髮修行,在這裡遠離痛苦,化解戾氣,

    遠離痛苦,怎會那麼容易呢?化解戾氣?究竟是誰需要化解?

    師太溫柔的詢問我心中可有什麼痛苦?有沒有什麼要懺悔的?「我搖頭,我發現我越來越少話說,即使對著那麼善良的師太我依然沒有什麼話要對她說,她也不強迫我,慈愛地看著我,眼裡有疼惜,我在這裡的生活很輕鬆,每天只需要挑一擔山泉水,挑完後跟隨師太修行,剩餘的時間就讓我自行修行,而我總是在一些無人的角落度過那剩下的時光。

    在這樣平和的環境裡,我心中的痛慢慢減弱了一些,但恨依然存在,也許這種心痛永生永世也不會忘記了,已經深到了骨頭裡了.

    「你的恨太濃了?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那麼執著?塵緣事……」她對我說了很多很多,聲音帶著關愛,讓人心暖,但卻無法化解我的恨,無法緩解我的痛。

    「人的一生不要被仇恨蒙住了雙眼,這樣你會活得很痛苦。」她說到這裡的時候我想到了狄離,他不也是被蒙住了雙眼嗎?只是蒙住他雙眼的是他的心,那顆善妒的心。

    如果可以,我願意一輩子留在這裡,過一些平和而舒心的日子,狄離將我放在這裡,算對我做了一件好事。

    但是我的人生的軌跡並沒有停止,寧靜似乎總是原離我,風浪總會向我湧來,讓我應接不暇,我想不到在這個尼姑庵我會遇到他,那個放了一場大火將我邊國燒得乾乾淨靜的瀚驍,那個我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凌遲處死的瀚驍,也是他讓我徹底離開了狄離,離開了這個讓我愛過恨過也痛過的男人,一別就是十幾年。

    緣起緣滅,緣滅緣起,誰能說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