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敵襲

  第二日,楊洋起了個大早,收拾起行裝,直奔馬家窯而去。𝟨𝟫𝙨𝙝𝙪𝙭.𝙘𝙤𝙢馬家窯在大同城北一百二十里處,楊洋到達時,天已近晚,遠遠望去,好大一座城堡,城牆有三丈來高,上面旌旗林立,還有身著鎧甲的明軍將士,來回的巡視。

  楊洋背著包袱邁步走到城門口,幾個明軍士兵,喝令他站住。要檢查他的路引。楊洋自懷中取出路引以及其它的一些證明文書,遞與這幾個明軍士兵看了,他們方才將他放進城內。進了城,楊洋留心看去,只見城內街道雖然寬敞整潔,但居民的房屋卻大多是土坯房,不像太原府鄉村經常見到的青磚大瓦房。街上南來北往的行人,以軍朝士兵和應徵前來修長城服遙役的民夫居多,但也有一些居民和客商。

  楊洋找了個路人,向他打聽太原城服遙役的民夫都住在哪,自己好報導,問清了路徑,正欲前往,忽聽背後有人叫道:「這不是楊洋兄弟嗎?」

  楊洋回身一看,卻原來是在太原府結識的曾一同罵過宋知縣的張智平。忙施了一個禮,笑道:「原來是張兄,見到你真是太高興了。我終於找著咱們縣一塊來的村民了。」說話間,心情不由得放鬆了大半,終於找到組織了啊,楊洋不禁有點小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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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智平激動地在他胸前捶了一拳,問道:「楊兄弟,那天土匪劫糧車,你是怎麼逃脫的?我們後來找不著你,四處打聽,還以為你遇害了呢?」

  楊洋早已想好了說詞,於是便把自己被土匪襲擊,嚇慌了心智,在大山迷了路,出來後,又由受到驚嚇大病一場的事,向他敘說了一遍。

  張智平嘆道:「楊兄弟!活著就好,那咱們太原府的民夫,就傷亡了七八十人,護送糧車的百戶被殺,還有三十二名大明將士陣亡。咱們能活下來,已經祖宗保佑了。」說罷,將雙手抱拳向空中一拱,作一副虔誠感謝的模樣。

  楊洋也無限感激地說道:「正是,多虧了祖宗保佑。」也學他樣子,向空中拱了一拱手。這確是他的心裡話,想想自己被土匪遇襲後的連番驚險,他也覺得能活下來,實在太幸運了。

  張智平又說道:「咱們縣來的村民,都居住在城北,走我和你報導去。」說罷引著楊洋向北行去。兩人沿著街道行了二里左右,向西一拐便來到了一處大宅院旁,院內修長城的民夫都已經回來了,正在洗漱,遠遠的在空氣中還飄散著一股飯菜的香味,令人聞了,不覺食指大動。這些人當中,不少是楊洋認識的附近村民,還有七八個,正是東各莊的村民。楊洋問了一下,竟居然全部逃了性命,身體還沒有受傷,也為他們感到高興。大家見他無恙歸來,面露興奮之色,圍著他噓寒問暖,十分關心。

  張智平擠進來說道:「閒話咱們以來再敘述,先讓楊兄弟去見過了縣丞,報了道,安排了食宿,再來敘話吧!馬上就要開晚飯了,不要弄得楊洋兄弟沒的飯吃。」

  眾人道:「正是、正是,楊兄弟快去,快去。」

  縣丞住在一間土坯房內,楊洋進去時,這傢伙正坐在一張桌案之後,手裡抓著一根雞腿啃著,面前還放著四個熱菜,一壺熱酒。這都是他吩咐廚房特意為他做的。這時他已經有些醉了,看見楊洋進來,眯縫著眼,劈 頭便說道:「你小子還真命大,土匪都沒有能殺得了你。」

  楊洋一欏,心道:「莫非是這傢伙與青龍山二匪勾結要殺自己的?」立刻緊張起來,躬身道:「當時確實兇險,但多虧了我年輕,腿腳快,所以逃得了性命。」

  縣丞又道:「我聽逃了命的村民說,那個叫牛青山的土匪頭子,指名道姓要殺你,你是怎麼得罪了他的?」

  楊洋聽他如此一說,心放了下來,原來是聽逃命的村民說的呀!看把我給嚇得。當下面露悽苦之色,說道:「縣丞大人有所不知,我本是東各莊楊員外的庶出子,得罪了嫡親大哥楊秀才,那楊秀才經營著二十來店鋪,即使在漠北的蒙古,也有他的產業,想必他與青龍山的匪徒有些交集。所以他才會買通了土匪,在劫糧的同時,想順道殺了我的。」

  楊洋這句話很毒,有誣賴楊秀才勾結匪徒,為害朝廷之罪。但自己如今已和楊秀才勢同水火,不此時給他上眼藥更待何時。

  縣丞聽了,點了點頭,說道:「嗯!是怎麼個理,想那走外的商人,哪能不與些土匪有些交集。」說罷又嘆了一口氣,說道:「哎!這個楊秀才做得也太過分了,畢竟是一個父親生的,又何必苦苦相逼?」又拿醉眼,看了他一眼,說道:「既然回來了,那就好好干,不要偷賴,如果你幹得好,本官自有封賞。」

  楊洋忙謝過了縣丞。縣丞又皺起眉頭,問道:「你見過李村的李成傑和李孝傑兄弟倆麼?」

  楊洋心裡一緊,臉上卻裝做茫然不知的樣子,說道;「稟縣丞大人,在下沒有見過他倆。」

  縣丞看了他半天,最後嘆了一口氣說道:「有人說,他倆逃走時和你是一個方向,後面還有七八個土匪趕著追殺。想來他倆已經被土匪給殺了。」說著又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哎!他爹就他倆這麼兩個兒子,這次全給土匪殺死了,這李老頭,後半生可怎麼過呀!」感嘆了一番。縣丞從雞身上撕下一隻雞腿來,塞在嘴裡啃著,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你支找主事登記一下,讓他安排一下你的食宿和明日出工的事吧!別在這煩我了,」說罷擺了擺手,示意楊洋趕緊出去,別耽誤了自己喝酒吃肉。

  

  楊洋忙謝過了縣丞出來,找著主事登記了自己的名字,又讓他給自己安排了食宿,當日吃了飯後,便與本村的村民擠在一個大通鋪上睡了一覺。

  第二日一大早,楊洋便洗漱完畢,與其它村民一起吃了飯,便夥同大家一塊兒出工修築長去城,走了不到三四里地,便到了長城腳下。楊洋抬頭望去,只見長城就像一條蜿蜒盤旋的巨龍,自山腳下向兩邊延伸開去,一眼望不到邊。果然是十分雄偉險峻。這段長城,不像北京的八達嶺長城,全用磚石砌築,而是用夯土所築,只有個別城台、敵樓用的是磚石砌築。

  眼前的長城並不是被韃靼人破壞後修繕的,而完全是新築,如今城牆基體,已經築起大半,部分地段也已完工。山上搬運土石的民夫,好似螞蟻一般,來回奔忙,不下兩三千人,可見不止他們縣的民夫,還有其它縣的民夫,參與其中。楊洋讚賞多時,便與其它村民,一起投入修築長城的熱潮當中。

  能夠親身參與修築長城,那是多麼榮耀的一件事啊!萬一自己再穿越回後世,與親戚朋友們聊起天來,也有了吹牛、侃大山的資本,楊洋心情不僅著有點小激動。干起活來也認真賣力,不覺一連幹了一個多時辰。這時,他剛剛背著兩塊石頭上了山頂,就見遠方一柱黑煙,直衝天際,接著有人大呼道:「敵襲,敵襲!韃子兵打來了。」

  楊洋注目凝神向北望去,果然遠處烽火台上的狼煙已經點燃。一些在正在長城外面牧羊的村民,撇了羊群往回便跑。而遠處已出現了一條黑線,好似潮水一般,正飛速的向這邊奔來。

  「快撤!快撤!快撤回馬家窯城堡去,這段長城還未修成,擋不住韃子的騎兵的。」在楊洋身邊一名三十來歲的中年將領,大聲吼道。

  接著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響起,山上和山下幹活的民夫夥同和明軍將士們撇了已築好大半的長城,扔下了手中的磚石、土坯,撒腿便往回跑。

  「這就是韃子的騎兵?」楊洋還不想走,想欣賞一下,古代蒙古鐵騎的風采,他手搭涼篷極目向遠方瞧去,只見那些蒙古鐵騎,如蝗蟲過境一般,快速的逼近,遠處有十幾名放羊人,走得遲慢了些,已被這些韃子兵趕上,一刀一個,當場砍死在地上。

  楊洋立時雙眉豎起,心驚道:「這些韃子士兵好兇殘啊!若被他們趕上,還不被他們給砍了?還是快逃命去吧!」轉身向山下便跑。這時也顧不別得了,能活命就是人生最大的目標。楊洋運起易筋經上的神功,全力發足狂奔,追過了大部分的民夫,趕在頭一批里進了城。一口氣跑來城樓上站著,向遠處看,只見韃子大隊騎兵已經越過了長城,向馬家窯馳來。

  後面跑得遲慢的些民夫和士兵,已經有人哭喊出來,先期一步騎馬跑回城來的那名明軍將領,滿臉現著急之色。

  所幸,絕大多數的民夫和明軍將士都進了城,只有落在後面的幾十名士兵和民夫,被狂奔而來的韃子騎兵趕上,揮刀砍死在地上,隨即被戰馬從身上踐踏而過。

  楊洋看著有些不忍,心裡一陣抽動。這時,城門口護城河上的吊橋,已高高吊起,城門也緊緊關閉。那些韃靼騎兵,在直逼到護城河邊,方才停了下來,又向後退回一箭之地。

  俗話說,『兵上一萬,無邊無沿,兵上十萬,扯地連天。』楊洋在城樓上看去,這些韃靼騎兵,黑壓壓的一眼望不到邊,也不知來了多少人馬,怕不下有幾萬人。不由得也嚇得吐了吐舌頭,心涼了三分。

  又過了片時,在韃子營中,發出了一陣宏亮的牛角號聲,響徹天際。接著韃子騎兵開始向兩旁流動,將馬家窯團團包圍起來。剩下仍有大部騎兵追隨一面蘇魯錠大旗,則向南方的大同城奔馳而去。

  「你來這幹什麼,」那名明軍將領向他怒斥道:「快下去。」

  這句話正中了楊洋心意,他可對古代冷兵器砍殺的血腥場面,從心裡感到有些恐懼,聞言,忙一溜煙的跑了下城去。

  楊洋跑到城下,找著了自己同村的村民,大家一塊兒擠在一間屋子裡。心情都感到格外沉重。門外一位來服遙役的民夫發出了悽慘的哭喊聲,方才他的一個弟弟因為腿腳跑慢了些,被韃子騎兵趕上給殺了,此時他哭得聲嘶力竭,卻沒有人去勸阻他,因為大家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會如何,會不會像他的弟弟一樣,在馬家窯城堡被靼達人攻破時,成為下一個被屠戮的犧牲品?一種壓抑不安的氣氛,開始瀰漫在城裡的眾民夫們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