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謙忙大聲吩咐道:「來人吶!快拿筆墨紙硯來,交由楊大人寫下保書,莫讓他日後反口不認帳!」
成化帝沖身旁的一名太監遞了個眼色,那名太監立刻飛跑了出去,自外面捧了一套文房四寶進來。↤↤↤↤↤ ➅➈𝕤нux.Cό爪 ↦↦↦↦↦
殷謙還怕楊洋退縮,不敢寫,激他道:「楊大人,剛才你朱皮吹得比天響,說什麼一年五十萬貫小意思,如今筆墨紙硯拿來了,你莫事到臨頭,當縮頭烏龜,不敢寫了!」
楊洋傲然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筆來,把紙在地磚上鋪展,又醮上了墨,蹲下身子去,便要書寫,可筆快到紙上時,卻又忽然停住,把筆在硯台上擱好,復站起身來。
殷謙愕然道:「怎麼?楊大人,你不敢立下字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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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謙眼珠轉了兩轉,覺得還是拿五十萬貫稅銀來的保險,做生意還有個盈虧,萬一要是楊洋賠錢了呢?反正他家大業大,聽說他房裡討著兩房小妾,一個陪嫁了諾大的一個郵局,還有一個陪嫁的是遍及全國的供銷社,現在又討了一房小老婆,給他賠嫁過來三座棉絲織廠,只怕其它銀子也不少,從他身上摳下五十萬貫錢來保保險險的,何必弄什麼分成?這些經商的都是極狡猾的,若寫了十抽一,他們肯定會在帳目上做手腳,能給朝廷交上來幾萬貫就不錯了。當下冷笑道:「楊大人,朝廷戶部有我在,那是絕不會吃虧的,你還是按五十萬貫寫罷!」語音里隱隱有譏誚之意。
楊洋略做思忖,嘆了一口氣,說道:「也罷!那我便寫下五十萬貫好了!」提起筆來,在紙上一揮而就。
殷謙見他寫畢,忙將紙搶在手中,拿眼睛仔細看了內容,見寫得數目清楚,條理明確,只是字跡甚小,沒有簽下楊洋的大名,而且底下還空著一大片地方。便皺起眉頭說道:「楊大人太過小氣,這麼大的紙,為何不將字寫大點,卻空著這麼多地方?還有你怎麼不署下自己的大名?莫不是你不敢寫?」
楊洋拿眼睛笑眯眯地瞅著殷謙說道:「殷大人,既是立下字據,總得有個見證人不是,這空下這麼多的地方,便麻煩咱們今日在朝的列位大人也署個名,做個中見人吧!」
正在這時,謝遷突然自群臣之中跳了出來,寒著臉斥道:「小子不知高低?這可是五十萬貫稅銀哩?不是當耍的,你若是給朝廷交不上來咋辦?楊洋我勸你還是慎重點好?」
呀!老丈人說話了,哈哈!咱這位便宜岳父定是怕我交不上銀子來成了窮光蛋,自己閨女嫁過來跟著咱受窮,嗯!不錯,有點關心女婿的樣子了!楊洋心裡感激,躬身笑道:「岳父見教的是,不過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楊洋身為我大明的臣子,為國繳納稅銀乃是天經地義的事,這萬一要是賠了錢,即便是砸鍋賣鐵,吃糠咽菜也一定會把朝廷的稅銀交上來的。」
謝遷拿手顫抖地指著楊洋,氣道:「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殷謙生怕楊洋反悔,忙高聲叫道:「來!列位大人快來簽字。」說罷,第一個便寫上了自己的名字,緊接著便有陸續有官員走過來,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楊洋在旁冷眼瞅著,見朝堂上絕大多數的官員都簽上名字,不禁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江南皇家棉絲織廠在朝堂上的反對勢力終於掃除了,以後有這份白紙黑字在,不怕你們反悔。拿起筆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朝廷方面,殷謙則恭恭敬敬地請成化帝在紙上署上了名字。然後得意洋洋地把那份保書揣在自己懷裡。
眾位大人署過了名,又重新排班站好,這時內閣次輔劉珝突然出班奏道:「陛下,雖說江南皇家棉絲織廠有利於民,但是這幾個廠產量大大,極大的影響了同行業織戶的生活,若是這些人沒有飯吃,生計毫無著落,不排除他們鋌而走險,犯上作亂。因此臣以為,這些人的生計也得想法安置一下比較好!」話音剛落,朝堂之上的群臣立刻皺眉苦臉,陷入了沉思之中。
楊洋站在底下,拿眼睛四處打量了一下群臣,見大家都在思考對策,唯有謝遷站在那裡,雙目之中含著一團怒火,惱怒地向他看來,分明是怪他方才在紙上簽了字,害得他女兒將來跟著他受窮。那是一年五十萬貫錢啊!楊洋,你一年才掙幾個錢?能拿得出來嗎?
楊洋忍不住噗嗤一聲,輕聲笑了出來,咱這位老丈人真是老實的可愛,不過是區區一年五十萬貫錢而已,咱山西有煤礦和鋼鐵廠,京城有郵局和供銷社,江南的棉絲織廠一月的純利便是三十八萬貫,這五十萬貫錢,不過是牛身上拔下一毛罷了,有啥要緊的?不過這話可不能跟謝遷說,若傳出去,成化帝還不伸著手來,向咱討銀子?遂向謝遷笑了笑,給他使個眼色,叫他不要擔心。不期成化帝坐得高,楊洋的一舉一動均看得清楚,在上面叫道:「楊洋,你在做什麼?方才你還笑,想必你已經有好主意了,快把你的主意講出來讓大家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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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皇上,你會錯意了,我其實也是沒有什麼好主意的,只是安慰一下我的老丈人而已。楊洋見成化帝見問,只得又從文官隊伍裡面走出來,向成化帝稟道:「陛下,其實……其實……」講到這裡,一時頭腦短路,竟也沒有什麼好主意。
成化帝沉下臉說道:「楊洋,這事情是你搞出來的,你得給朕解決這個問題,織戶破產,織工失業,關係到社稷穩定,卻也不是一個小事,他們畢竟是朕的子民,不是西洋、東洋的,快說,若沒有一個好主意,朕拿你是問?」
啊!皇上,您這不賴上我了麼?滿朝文武官員這麼多,許多人職位比我還大,主意比我還多,卻偏要來拿我是問,難道我掙的俸祿就比他們多?再說,棉絲織行業本來就有競爭,那些織戶爭不過我破產便破產好了,讓他們自謀出路便是了,難道其它行業還容納不了那些破產的織戶?憑什麼要我想辦法解決他們的生計問題。不過,方才你說什麼西洋、東洋倒是啟發了我。記得當年歷史書上講過,英國的棉紡織業興盛起來後,便大力向海外傾銷產品,獲取巨大的利潤,咱也可以效法這種辦法啊!楊洋想到此處,略做思忖說道:「陛下,臣有一計可解此難題!」
成化帝面露喜色,忙說道:「快講!」
楊洋躬身說道:「陛下,江南皇家棉絲織廠產量巨大,對國內棉絲織行業的同行來講,絕不是個好消息,我承認這會使相當一部分織戶因此而破產。不過!微臣倒想到了一條禍水東引的計策,將咱們織戶和織工的苦難轉嫁出去!」
成化帝正了正身子,頗有興趣地問道:「何為禍水東引之計?」
楊洋正色說道:「陛下,我大明如今國泰民安,棉絲織業也相較於外番發達,而江南地區靠海極近,若能把江南地區產的棉絲織品裝上船運到西洋和東洋去,便可輕而易舉地解決哪些破產織戶的生計問題。而西洋、東洋諸番國的織戶卻因為我們棉絲織品的傾銷失去生計,消弱了自身實力,同時咱們大明朝也可從外番獲取大量的財富。」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群臣臉上人人變色,劉珝當面斥道:「一派胡言,我朝自太祖起,便實行了海禁的政策,不許與外番做生意,楊大人,你要違背太祖祖訓嗎?」
楊洋驚訝道:「劉大人,下官初入朝堂,對太祖祖訓不能全記,還請大人教我,將太祖祖訓一字不差地全部背下來講給我聽。」
太祖祖訓又稱皇明祖訓,乃是明太祖朱元璋為了鞏固自己的統治,主持編撰的明朝典籍,共有一萬餘字,群臣沒事背它幹啥!況且萬一要是背誦錯了,豈不是有大不敬之罪?劉珝自然也不能背誦,當下臉上一紅,說道:「請太祖的皇明祖訓來,來我講給他聽。」
成化帝嘆了一口氣,沖一名太監努了一嘴,那名太監飛奔而去,不一時將皇明祖訓取到,遞與劉珝。
劉珝拿眼睛看了楊洋一眼,把典籍翻開來,找著了哪一條,當眾大聲念道:「太祖訓:四方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給,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自不揣量,來擾我邊,則彼為不祥。彼既不為中國患,而我興兵輕伐,亦不祥也。吾恐後世子孫,倚中國富強,貪一時戰功,無故興兵,致傷人命,切記不可。但胡戎與西北邊境,互相密邇,累世戰爭,必選將練兵,時謹備之。今將不征諸夷國名,開列於後,東北韓國,正東偏北日本國,正南偏東大琉球國,小琉球國……」後面洋洋灑灑列了二十餘個海外番國的名字。
楊洋仔細聽著,他對明朝的歷史學得粗略,不甚了解,這時聽了劉珝的念誦,方才知道原來中國之落後,根源竟出在了這位太祖皇帝朱元璋身上。當下心中暗暗冷笑,什麼彼既不為中國患,過不了多久,倭寇就要打來了,到時候你大明朝的君臣們才會大大的頭痛一番呢?
劉珝得意洋洋地講完,拿眼睛瞅了楊洋一眼,問道:「楊大人你聽清楚了嗎?這可是太祖祖訓,誰都不能違反的。」
楊洋嘆了一口氣,說道:「劉大人說的極是,太祖祖訓是不能違反,不過我想請問,當年永樂陛下派遣三寶太監鄭和七下西洋,可是違反了祖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