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氏換上一臉的苦笑,弓腰曲背,站在張根財面前,低聲下氣的說道:「張員外,您老不是不知道,我前幾個月生了一場大病,如今這病剛剛好,身子還沒有好利索,家裡實在沒有餘錢還帳,求您老發發慈悲,再寬限一段時日,好麼?」
楊根財嘆了一口氣,說道:「閆氏,這樣不好罷,自古道『欠帳還錢,天經地義,』就是講到天邊也是這個理。]|I{•------» «------•}I|[」又把頭往廚邊柜子那邊轉了一轉,說道:「即是沒錢,又如何吃得起白面,這說明你們家還是有餘錢的嗎,再說我家也窮啊!我家一天三頓也吃不起大米白面的,還是麻煩你把帳結了罷。」
楊洋一聽不由得心頭暗罵,這張根財真是屬狗的,鼻子就是靈,今天閆氏買了白面來,中午做麵條時,吃剩了半碗,方才沒顧得及遮掩,沒想到被這傢伙不知怎地一眼就給瞧見了。
閆氏苦著臉,繼續哀求道:「張員外,家裡實在是沒錢,這白面,是我今天剛找回了我那失蹤二十年的兒子,心裡一時高興才買的,錢還是用我的兒子的錢呢,還請楊員外再通融、通融」
張根財聽了,眼睛一亮,說道:「怎麼?你找回你失蹤二十年的兒子了?我這幾日一直在外討帳,今天剛剛回來,倒是沒有耳聞。」說著把臉轉向楊洋,打量了幾眼楊洋,問道:「這位小兄弟,莫不你就是閆氏剛找回的兒子?」
楊洋把手略拱了拱,說道:「不錯,老伯,我正是閆氏新找回的兒子。」
「哦!」張根財驚訝地說道,然後臉色突然一喜,哈哈大笑的道:「好了,好了,既是這樣,那就好了,我原本還擔心你們母女倆人,只有出的,沒有進的款項,不知何年馬月才能還得起欠我的錢呢?現如今你竟居然找回一個兒子來,真是恭喜、恭喜!」說著臉露笑容向閆氏拱了拱手,接著面色微微一寒,又沖楊洋說道:「既是如此,這位小兄弟,你作為閆氏的兒子,可否能替你母親還債?俗話說『母債子還』替自己母親還債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說對吧?」
楊洋拉過一張板凳,在張根財對面不客氣坐了,也翹起二郎腿來,不緊不慢的說道:「這位老伯,但不知家母欠您多少兩銀子。可有借條,拿來我看。」
張根財自懷裡掏出一張借條,遞與楊洋說道:「這不是,一共是本利十兩白銀,說好年底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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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洋拿過借條,借著燈光,仔細看了,問閆氏道:「娘?這借條可是真的?」
閆氏掃了一眼借條 ,面露尷尬之色,點點頭,小聲說道:「是真的。」
張根財道:「這位小兄弟,老漢我出門一趟也不容易,如果你有餘錢,今日便把錢還了老漢我如何?也省得我再跑一趟,況且那有人年三十晚上還出門來討帳的?」
楊洋聳了聳肩,把兩手一攤,說道:「在下如今也沒有錢,再說十兩銀子不是一個小數目,豈能一下子拿出來?還請老伯按借條上所寫,十日後再來。在這十日之內,在下一定想法子,把錢籌齊還您老帳,老伯你看這樣可好?」
張根財看了楊洋一眼,問道:「不知小兄弟如何稱呼?」
楊洋回頭看了閆氏一眼,說道:「我姓楊,單名一個洋字,乃是取《莊子·秋水》篇,望洋興嘆的洋字,意即胸懷像海一般寬廣之意,小名是我娘給我起的,名叫文兒。」
張根財哦了一聲,看楊洋眼神漸漸變了,贊道:「想不到小兄弟還是個讀書人,身體如此雄壯,氣質又如此文雅。」轉頭對閆氏道:「閆氏,你有福了,後半生有靠啦!」說罷站起身來,說道:「既是如此,今日老漢便告辭,改日再會。」說罷出門而去。閆氏和楊洋將張根財一直送到院門口方才回來。
回到屋,閆氏問道:「兒子,你真有銀子還張員外的帳?」
楊洋苦笑道:「娘,我那有錢還帳,我一個出家人,每天誦經念佛,砍柴做飯,做的是低賤的活計,靠著香客上香或者師父逢年過節時打賞倆個小錢,一生總共就積攢下了那麼三四百文,今天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全都給了你,現如今身上一文錢也沒有了。」
閆氏發愁道:「這可如何是好,十日之內,我們那裡去籌那麼多錢,去還張員外的帳?」
楊洋面色凝重的說道:「我也不知道哪裡去籌錢,但我想,車到山前必有路,辦法總會想出來的。」
閆氏道:「要不,先去找你師父借點,待日後咱們有了銀子,再還他?」
楊洋搖頭道:「我師父也不富裕,再說他年紀也大了,就是手裡有兩個余錢,還要留存著,預備養老,哪裡還有餘錢借我們?我們不能去麻煩他們,辦法還得靠我們自己去想。」
一時間屋子靜了下來,大家苦思冥想,思量籌錢之法。良久,閆氏嘆了一聲,說道:「兒子,娘能找你回來,已經是最大的幸福了,就是你說的,錢我們可以慢慢掙,過幾日我去找周圍的鄰居們借點錢,再把祖傳的銀釵賣了,估計也能湊個七八兩銀子,咱們先還張員外一部分帳,等明年開了春,我和你妹多做的針線活,娘再多打幾副草簾,估計在年中的時候,就能還上他家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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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洋說道:「娘,您說的是,咱們都有兩隻手,只要咱們不懶,勤勤懇懇,日子一定會好起來的,等將來有錢了,我給您蓋一座大瓦房,把你和我妹妹接進來住?」
一番話說的閆氏轉怒為喜,心道:「兒子有如此志氣,又一心想著靠勤勞致富,勝過別人家那不成器的兒子百倍。這樣的品質,千金也難買,還有什麼可擔心的?」於是在心頭把還帳的事情暫且放下,問道:「文兒,忙了一天了,你餓了吧!娘給你做飯。」說著坐在灶旁,開始燒火做飯。楊穎方才大人間說話,一直沒有插嘴的份,這時也爬下炕來,坐在灶旁添柴。
楊洋也自發愁,心想:「到那裡去籌錢還帳呢?自己現今可是身無分文啊,雖然一口答應了張根財年底把帳還清,但一下子哪裡去掙哪麼多的錢?哎!自已太托大了,應該先請求張根財緩緩的,只要緩上幾個月,自己去太原城裡打個工什麼的,應該不到半年就可以把欠債還清了吧!都怪自己太狂妄了些。要不去找了塵去借點?」一想到這,楊洋馬上否決了這一想法,自己已經麻煩人家半年多了,怎能再麻煩人家,再說自己有雙手,還有頭腦,又不是掙不來錢,還叫人家小瞧。自己還真不信了,一個堂堂後世的高材生,連個十兩銀子都掙不來。想到這,楊洋內心又堅毅起來。集中精神努力想掙錢的辦法。可是自己穿越到大明朝這半年多,基本上就呆在廟裡,跟著了塵學四書五經、佛教經典,跟外界基本沒有什麼接觸,對大明朝究竟是什麼樣子,人們靠什麼掙錢的,一無所知,究竟該何處入手來掙錢,一時竟毫無主意。
閆氏站在灶邊做飯,楊穎蹲著,從地上抓起一把柴禾扔進灶里。火光在屋內眾人的臉上不斷的搖曳。楊洋突然眼睛一亮,精神為之一振,問道:「娘,山西省煤炭多,咱們這裡是太原城效,按理家裡燒得也應該是煤才是,怎麼家裡還燒柴禾呀!」
閆氏道:「兒子,你不知道,山西雖然產的煤多,但是煤炭開採極為困難,產量很小,所以只能供城裡的有錢人家用,咱們這樣的普通人家,又不靠山,只能用隨時可以找到的柴禾做飯。」
楊洋一拍大腿,興奮的道:「娘有辦法了,兒子想到掙錢的門路了。」
「什麼門路?」閆氏滿懷期待的問道。
楊洋胸有成竹的道:「娘,咱們去挖煤?」
「挖煤?」閆氏笑道:「快別說傻話了,文兒,你知道嗎?要開採煤炭,就需先找到一個埋藏淺的炭場,再把煤上的黃土和石頭全部取掉,方可挖掘煤炭。那可的需要多大的人力和錢財啊。即使有太原城裡的晉商王家、李家和張家,也沒有這樣的機遇去開設炭場,何況是咱們這們的貧窮人家。」
楊洋笑道:「娘不用擔心,開採煤炭,不需要非得把上面一層石頭取掉的?」
閆氏驚訝道:「不那樣開採,還能怎樣開採?我還沒聽說過更好的辦法?」
楊洋笑道:「娘!山人自有妙計,我自有辦法開採煤炭,您就放心好了。」
楊洋不是無的放矢,他之所以說要開採煤炭當一個煤老闆,全是因為在後世,他二舅就是山西的一名煤礦工人,他二舅曾經被一所小煤窯的煤老闆僱傭當過三年副礦長,當時楊洋家境貧寒,為了籌集學費,曾經求著二舅帶他去小煤窯偷偷下了兩個月井,掙了兩個月大錢。那兩個月,他雖然掙了點錢,籌集到了一年的學費。但煤窯井下艱苦而又危險的生活,著實給他上了一課。也就是那兩個月,楊洋了解到了小煤窯的開採方法,採煤時該如何支護,如何通風,如何防治瓦斯保證安全。而煤老闆那揮金如土,一擲千金的生活,也極大地刺激了他的土豪夢。如今,自己穿越到了這大明朝,正好利用自己當年下煤窯時學到的煤炭開採技術來挖煤掙錢,有這樣一個做土豪的機會,怎能放過。
楊洋又問道:「娘,咱這大明朝販賣私鹽犯法嗎?」
閆氏說道:「當然犯,如果被朝廷抓到了,會重重處罰的。」說到這裡楊氏回過頭,關切的問說道:「兒子你該不會是想去販私鹽吧?我跟你說,咱掙光明正大的錢,犯法的事,咱可不干。」
楊洋笑道:「哪能呢,咱不干那犯法的營生。」又問道:「私下裡挖煤,販賣呢?
」閆氏搖了搖頭道:「這倒不曾聽說過。」
楊洋喜道:「那就成了,兒子明日就去西山碰點運氣,看能不能在山裡挖點煤,挑到城裡賣了,換點錢花。」
「這孩子,」閆氏嘆了一口氣,說道:「好罷,但你去一定要注意安全,咱東各莊富裕,掙錢的地方門路多著呢,不必哪麼拼命,如果不行就趕緊回來。咱們再想辦法。」
楊洋笑道:「放心罷,娘。兒子做事,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