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閔行不死心，又帶瞿寧去了趟耶和華醫院。
醫院內部裝修保留有非常強烈的歐式風格，但不像媽媽口中所說一半醫生都是外國人。
經歷14年時光，這裡早就不知改朝換代多少輪。
趙閔行拉著瞿寧走在住院部的14樓。
醫院樓層不高，總共17層。
13樓以上是私人病房；
13樓以下是普通病房。
趙閔行曾經住在14樓近一年時間，不知從哪天起，有個古靈精怪的小女孩闖進他的病房，說她住在樓下，他們是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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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好人在醫院住院還有心思認鄰居。
心態也太好了，那叫病友。
停在曾經住的病房門前，趙閔行看著瞿寧：「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嗎？」
病房裡只有一張床，床對面懸掛著大電視，屋內裝潢溫馨，家具齊全，簡直不像個病房。
瞿寧張張嘴，想說的話沒說出來。
她只想起，她住過的病房沒有這麼好的條件。
「我整天來煩你，」她小聲道，「你不是應該討厭我嗎？」
「剛開始是很討厭，」趙閔行誠實，抬手刮刮瞿寧的鼻子，「怎麼能有人這麼煩，天天爬樓梯上來也不嫌累，非要擠在我的床上，讓我下去坐板凳。」
他語氣明顯在說反話，後來他已經不討厭瞿寧。
不然他這間屋子到他臨死前，都沒有一點活人的氣息。
瞿寧看著房間內部思考，覺得自己當年一定是圖趙閔行這裡環境好，有空調和電視。
「那後來呢？我們就分開了？」瞿寧問。
「你出院那天我經歷了一場大手術，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轉移到國外治療。我想過找你，但你知道你小時候跟我說你叫什麼名字嗎？」趙閔行現在想起來都想笑，「你說你叫星黛露。」
後來查過才知道，星黛露是女孩抱在手上的那隻紫色兔子。
瞿寧眨眨眼，開始有點相信趙閔行說的話。曾經班上同學有個星黛露的書包，她很羨慕，做夢都想擁有一個星黛露。
直到某年生日，吹滅蠟燭睜開眼睛的瞬間，爸爸媽媽舉起那隻她想要許久的玩偶。
從那時起，她堅信生日願望真的會實現。
上天會眷顧認真長大，虔誠吹熄生日蠟燭的小孩。
攏回思緒，有個問題讓瞿寧很困惑，不知道該不該問出口，思索許久，看趙閔行緊緊拉著自己的手，她謹慎開口：「你是生了什麼病？」
趙閔行神色落下，低聲說：「罕見病，查不出病因。」
他又提高音量：「我每年花幾百萬在身體上，你可以放心，現在已經沒事了，我早就康復了，不會遺傳。」
瞿寧努嘴，她沒想過遺傳的問題。
見趙閔行不是很想提及自己病情，擔心疾病的事對他來說太悲傷，瞿寧沒有多問。
下到十二樓的時候瞿寧隱約想起自己住的病房，她記得這裡有個護士打針非常痛，導致她每天都很抗拒打針。
港城的氣候不錯，晴光灑滿住院部外的草坪，風溫溫柔柔卷著路邊草木的淡香。
瞿寧上了個廁所，走出住院部大門，草坪遠處一個男生坐在輪椅上被人迎面推過來。
男生目測十七、八歲，剃了光頭，面黃肌瘦，腦袋無力垂下。死潭般的雙眸盯著地面，瘦弱的身子骨縮在條紋病號服里，風灌進去，飄起的衣服空空蕩蕩。
一個人沒有生機，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像個提線木偶，插在身上管成了支撐生命的細絲。
男生擦肩而過。
瞿寧的神經莫名被觸動，憐憫之心被勾起。
她停下腳步，目光一路追隨，回頭。
輪椅碾在地板上，滾輪的聲音猶如時間過隙。
病弱的男孩匆匆消失在走道轉角，取而代之的——是身型高壯，成熟內斂，已然三十三歲的趙閔行，微笑站在身後。
今天的行程沒有安排，趙閔行開車，想去哪就去哪。
當車子停下時，瞿寧都沒認出面前的高樓是自己小時候住的公屋。
路口早就沒有了賣烤腸的阿婆，倒是有幾家裝修整潔的商鋪。
趙閔行下車去買水，瞿寧趴在車窗上看周圍的變化。
這裡環境算不上多好，樓宇之間密集，以前樓下全是小攤小販，深夜經常打架鬥毆。
但在港城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們一家已經很滿足。
趙閔行從商店裡出來，走到車旁邊，將手裡的雪糕貼到女孩發愣的臉上。
「嘶~」瞿寧被冰得五官皺起。
「沒有烤腸賣，吃雪糕吧。明天就要回去，看自己小時候生活的地方是什麼感覺？」
他拆開雪糕的包裝袋，捏著木棍送到她嘴邊，「下次還跟我來嗎？」
濃郁的奶香在鼻尖散開，白色雪糕沾在唇角。
「等我爸爸平安無事再說吧。」
瞿寧接過雪糕，伸出舌頭舔舔嘴角，瞥了眼趙閔行後縮回車裡。
男人張嘴動了動，笑起來。
小屁孩，都學會跟他談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