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陽光甚好。
大早媽媽就在家裡走來走去，不停忙活，嘴巴也沒閒著。
「寧寧，身份證帶別忘了。要不要帶點包子在車上吃？我昨晚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肉包和粉絲包。還有，襪子要多帶幾雙，薄外套我幫你放進箱子裡了，感冒藥和風油精放在最外面那層。」
「媽，我只是去兩天。現在這麼熱的天，帶薄外套幹什麼。」
瞿寧蹲在沙發前剛把行李箱合上，聽見媽媽的話，又打開箱子把用不上的衣服找出來丟到沙發上。
媽媽走過來，撿起沙發上的針織外套，蹲下來再次塞進行李箱裡。
「港城那邊靠近海，晚上海風吹過來涼颼颼。你這麼容易發燒感冒，萬一著涼怎麼辦？在那裡買衣服浪費錢。」
媽媽現在對金錢極度敏感，每分錢都恨不得都拆開來花，能省則省。
老房子一直賣不出去，來看的人不是嫌沒電梯就是嫌地段不好，周邊嘈雜、房子太舊。把價格壓得太低，媽媽又不願意。
瞿寧無奈，只能同意媽媽把她本就不大的行李箱塞得滿滿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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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跟你姐……趙先生去港城，你要好好聽他的話。到了就給我保平安，你晚上有空就給我打電話，知道嗎？」
在瞿母的印象中，瞿寧沒有單獨出過遠門，以前頂多假期的時候跟同學在寧城周邊遊玩，而且每次張寶茹都在，她很放心。
這次跟以往不同，趙閔行聯繫的律所在港城，聽說是頂級律師團隊，專為有錢人打官司，黑的能打成白的，白的能打成五光十色。
她們母女倆肯定要有一個人留在醫院照看父親，那種太複雜的東西瞿母聽不明白，讓年輕的瞿寧去更好交流。
「知道了。」
瞿寧拉上行李箱側邊的拉鏈，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問題。
「媽媽，」她問，「你還記得耶和華醫院嗎？」
媽媽想都沒想，「你小時候經常去那看病，怎麼了？」
記得很久之前趙閔行跟她提過這個醫院，當時她喝醉了，忘了他說過什麼。
「沒什麼，就是好奇這個醫院還在不在。」
「這麼大的醫院怎麼會倒，當年裡面一半的醫生都是外國人，我聽說院長是個英國人還是德國人，」媽媽眼神忽然落下，苦笑道，「你爸以前還挺有實力。」
想起港城的日子，更凸顯當下的困境。
物是人非。
瞿母閉上嘴巴，眨眼掩飾淚光，站起來又開始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嘴上念叨：「你待會多拿幾個包子，給趙先生也嘗嘗，我放了很多肉在裡面。」
他不會吃的。
瞿寧突感側邊有一道灼熱目光，她扭頭，對上照片裡瞿歡空洞的雙眸。
香爐里的香又燃盡了。
她走過去，點燃三支香插上。
姐姐，爸爸的命現在攥在趙閔行的手裡。
如果不跟他去港城，一條人命上百萬的賠償，家裡擔不起。
你在天之靈看著的話，保佑爸爸快點醒過來，讓所有事情好轉。
她、她們家，才能脫離他的掌控……
正胡思亂想著，瞿寧的手機響了，收到一條微信。
【趙：我到了】
媽媽拖著行李箱送瞿寧到樓下。
黑色商務車的後門打開，趙閔行坐在裡面低頭看著腿上的平板。
副駕的女人見瞿寧跟瞿母走過來，非常機靈地迅速開門下車迎接，聽到聲響，趙閔行扭頭看出車外。
女人一身職業套裝，熱情從瞿母手上接過行李箱。
瞿寧沒見過潘玲，疑惑之際，趙閔行已然下車走到她們身邊。
瞿母個子比瞿寧還矮，拉長脖子仰頭看趙閔行，懇切道：「趙先生，多謝你幫我們家做這麼多事，辛苦你帶寧寧跑一趟。」
趙閔行笑，「伯母別跟我客氣。潘玲會跟我們同行，她們女生之間相互照應，你也不用太擔心。」
本來瞿母還顧忌瞿寧單獨跟一個男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會不會不太好，現在看到年輕幹練的潘玲，懸著的心放也就了下來。將手中的行李箱交給潘玲時連聲致謝。
瞿寧看看身邊的趙閔行，又看看潘玲。
反思自己剛才在姐姐面前是不是想多了。
「那我們出發吧，要趕去機場了。」趙閔行說。
瞿母連忙把一袋包子舉到趙閔行面前，「大肉包子，你們帶著路上吃。我自己包的，比外面賣的好，寧寧最喜歡吃了。」
一個個包子手掌那麼大，擠在透明塑膠袋裡，十幾個鼓鼓囊囊塞了一大袋。
「好，既然寧寧喜歡吃，那我肯定要嘗嘗。」
趙閔行接過袋子，順勢遞給潘玲。
瞿母還是不放心，攬著住寧的肩，「你記得按時吃飯，多喝水。不要吹風，擔心感冒。到了就給我報平安，晚上有空給我打電話。」
瞿寧小聲：「媽，你剛才已經說過一遍了。」
瞿母不理，看向趙閔行，「寧寧沒有自己出過遠門，辛苦你多多照顧她。」
「伯母請放心，我肯定會——」趙閔行唇角上鉤，意味深長看眼瞿寧，「照顧好她。」
瞿寧上了車，趙閔行跟在後面，潘玲坐在副駕。
車門關上，瞿母還站在原地依依不捨地揮手。
瞿寧隔著趙閔行，探身跟媽媽揮手再見。
「放心了嗎？」頭頂飄下男人低低的聲音。
瞿寧抬眸，撞進他深邃如墨的眼波中。
「讓媽媽知道有女性同行，就不會胡思亂想，她安心，你也安心。」他得意，「我做得周不周到？」
瞿寧瞄眼前面的潘玲，扭身縮回位置邊緣。
她面對窗外，「我們什麼時候能到港城？」
「下午。」
距離港城越近，趙閔行的心境越澎湃。
時間仿佛隨著車速倒流，回到過去，回到他年輕的時候，也回到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看著瞿寧現在防禦的背影，聯想到她曾經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從床尾探出頭的模樣。
真是天壤之別。
趙閔行伸手，指尖輕柔撩撥瞿寧披在後背的髮絲，有意無意觸碰她背後的衣料。
「今晚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
瞿寧全部身心都在窗外倒退的景物上，沒察覺身後的觸摸。
她不想跟他一起吃飯，隨口說：「吃大肉包子。」
吃肉包子好啊。趙閔行心想，連酒店的門都不用出，瞿寧跟他密切待在一起的時間又翻了一倍。
上午時分，一架飛機斜斜划過天幕，穿越寧城的雲層，落在港城的地面，
距離605公里，歷經一小時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