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家門，屋裡靜悄悄。
媽媽還沒回來。
房子本身就大，這段時間經常沒人在家，現在更是寂寥。
瞿寧換好鞋走去陽台替爸爸給花澆水。
爸爸最大的愛好就是養這些花花草草，閒來無事就來看看，經常坐在陽台大半天對著枝葉修修剪剪。
以前在老房子的時候，媽媽老埋怨他種的植物惹蚊蟲，嫌棄得不行。現在倒好，沒人折騰了，媽媽早上卻跟瞿寧說有空去陽台看看那些植物，別等爸爸康復回來看見一片枯草傷心難過。
是啊，不止是她們在等他，還有這麼多生機勃勃的植物等著他。
爸爸肯定會康復回家的。
澆完水，瞿寧走到姐姐的靈位前。
「盡七」過了，香火不用時時刻刻續上，香爐上幾根乾枯的香杆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天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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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出三支香點燃，雙手持香舉過頭頂，誠心誠意面對姐姐鞠了三個躬。
「姐姐。」
她拔出香爐里殘留的香杆，插上手中的三支香，「爸爸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可不可以不要帶他走，把他攔在鬼門關外，讓他回來。」
瞿寧的聲音很平靜，最近連續發生的事情過於動盪，大腦仿佛已經形成保護機制，讓她失去感知，維持情緒平穩。
「對不起，姐姐，我不能沒有爸爸。不管要我做什麼，我一定要把爸爸救回來。」
她語氣堅定，已經定下某種決心。
於是拿出手機，給宋時安發了一條微信。
*
慈善晚宴在一處中式私人宅邸。
這座仿唐式建築初衷是打造成公開的度假酒店，後被某個低調的老闆看上，盤下來承接私人宴會。
瞿寧想早點見到趙閔行，宋時安只能把她接來這裡。
今晚參會的人都有邀請函，宋時安載著瞿寧駛入停車場時被安保人員攔下。
宋時安降下車窗，第一次臉上沒有笑容，冷聲道：「啟晟集團，趙閔行。」
聽聞這個名字，安保彎腰透過車窗看了眼坐在副駕上的瞿寧，確認了一會兒，恭敬放行。
知道要來這裡，瞿寧今天穿了她最貴的那套裙子，特意打扮了一番，半扎長發用珍珠髮夾別在後面，無暇的臉上鋪了層薄薄的粉底，戴上隱形眼鏡，瞳孔明亮，眼睛放大了一圈。
她已經努力把自己往成熟打扮，跟隨宋時安經過宴會廳時，她稚嫩的氣質還是在這裡顯得與眾不同。
坐在宴會廳里的人年紀都不小，無一不是臉上從容、淡然，有種歷盡千帆後修得一副看透人生百態的憐憫感。
瞿寧在座位前面發現趙閔行的側影。
他西裝筆挺，湛藍色外套搭配杏色西褲，歪頭看著台上講話的主持人，兩隻手在胸前慢悠悠一下一下地鼓掌。
她好幾天沒見到他，這麼突然出現在眼前，還真讓人有點陌生又害怕。
台上顯示屏展示今年收到各界人士捐贈的款項。
啟晟集團為首，代表人趙閔行，共捐贈五千萬美金。
瞿寧默默掰手指算了算，算不明白，但看主持人諂媚邀請趙閔行上台講話的樣子，應該不少。
趙閔行開始還擺手拒絕，抵不住主持人的盛情邀請和旁邊人輕輕推他一把，他站了起來，從旁邊走上台。
站在聚光燈下，男人俊朗的臉五官立體分明，身型偉岸。他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正對前方掃視一圈，視線聚焦定格在了宴會廳門外。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感謝大家來到這裡。」
他在看她。
瞿寧心中一驚，對上那道視線。
「瞿小姐，你是想到樓上等，還是進去？」
宋時安在旁邊小聲說話，把瞿寧游離在台上的思緒拉回來。
裡面人太多，瞿寧搖頭，「我還是不進去了。」
宋時安揚手：「那請跟我來。」
整棟建築不高，僅有九層。
宋時安將瞿寧帶進間套房。
建築外面做得古香古色，到了房間裡面避免不了現代家具，比如床墊、電水壺和插座這些，瞬間不倫不類，讓人出戲。
瞿寧在客廳的木雕沙發上，問宋時安：「大概要等多久？」
宋時安：「我下去看看，趙總致辭完畢應該就能上來。」
宋時安離開沒多久，房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男人右手慢條斯理解開西裝外套的金屬紐扣，左手輕輕關上房門。
「等很久了？小宋說你找我，怎麼了？」
趙閔行又是脫下外套搭在沙發上，又是解下手錶，將手機跟表一起放在沙發前的桌上，越來越輕便的裝束讓瞿寧緊張地站起來。
「趙……」
她不知道該叫趙總還是趙先生比較好。
哪個能讓他聽著愉快？
趙閔行在瞿寧對面坐下，等了半天她都沒聲響，他開口：「趙什麼？」
「我能不能跟您借點錢。」瞿寧乾脆去掉稱呼，單刀直入。
趙閔行：「理由。」
瞿寧咬唇垂眸，思考怎麼把爸爸的事情清晰有條理地說出來，她聽過媽媽在電話里怎麼跟親戚朋友幾百一千，知道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況且她現在不只想借幾萬塊而已。
五千萬美金他都能捐出去，借一百萬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面遲遲不做聲，趙閔行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有規律敲擊，越來越慢，逐漸停下。
「爸爸發生這麼大的事，都不打算跟我說嗎？」
瞿寧抬眸，眼中閃過一道光。
「我，就是想跟你說我爸爸的事。」
趙閔行起身，走過來，「現在才說，早怎麼不說？我查到你們把家裡房子掛了出去，賣房子、賣鑽戒、還想賣什麼？打算扛到什麼時候？」
「你都知道……」
瞿寧蹙眉，滿臉不可思議仰頭看著趙閔行停在自己身前。
「你爸爸帶了一個學徒出去接私活，現在學徒死了，物業公司跟礦區全都請好了律師，如果我今天不回來，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你有多少錢跟他們耗？」
瞿寧不知道，她當下只考慮爸爸醫藥費的問題。
「所以，我才來跟你借錢。我想借一百萬，我可以寫欠條，我的身份證和工資卡都可以交給你。」
出門前瞿寧已經準備好了，身份證、工資卡、已經簽字蓋好手印的欠條全放在包包里。
瞿寧說的話和模樣都過於天真，趙閔行沒忍住笑，抿唇嘴角向上抖了抖。
「拿幾千塊的工資卡，跟我借一百萬？」他說。
瞿寧認真看他，「我有一百萬，只是暫時沒拿回來。」
「寧寧，不要再說傻話。我不想看你們家走到變賣東西的地步，我可以幫你解決律師的問題，也可以幫你解決爸爸的醫藥費，後續所有問題我都可以替你解決。你和你媽媽只需要在家安安心心地等你爸爸康復。」
瞿寧眸中淚水涌動，「真的？」
「真的。」趙閔行往前一步，面對面靠近瞿寧。
柔軟的目光落在她純真的臉上、紅潤的唇上。
「如果你想要，」他彎下腰身，低下頭。
「那就吻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