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鑽石是心,也是石頭

  這段時間媽媽總說,他們家的日子越來越好了。

  爸爸的工作穩定體面;她自己換了崗位更有空照顧家庭;瞿寧剛畢業就進了不錯的公司。

  他們甚至還換了大房子。

  一家人的生活仿佛回到了以前在港城的時候,她心裡的小算盤也一直敲著,預計用不了多久就能給瞿寧存下一筆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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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問瞿寧,是想先買房還是自己存著。

  瞿寧沒想好,覺得還是先讓媽媽拿著妥當。

  現在這筆錢,全部交到醫院,變成了一疊繳費單。

  急救室的門打開過一次,醫生出來說要先做心臟支架手術穩住心梗,灼傷創面進行植皮手術。

  因為爸爸還患有糖尿病,術後抗感染極為重要,目前預計費用二十萬,還不包括後續治療的醫藥費。

  媽媽能馬上拿出來的錢只有銀行卡里的八萬八,急匆匆打電話跟親戚朋友借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湊到了十萬。

  晚上十一點爸爸還沒從急救室里出來,媽媽坐在急救室外的椅子上捏著繳費單,手不自覺顫抖,對旁邊的瞿寧說:「你爸的工資卡里還有錢,你明天拿去銀行試試你的生日和歡歡的生日。」

  「媽媽,你不要太擔心,我知道怎麼做。你先休息一下。」

  剛才媽媽哭到視線模糊,一度看不見東西,瞿寧非常擔心媽媽憂慮過度支撐不住。

  媽媽沒把她說有錢的事放在心上,在媽媽的看來,她不過上了幾個月的班,能有什麼錢。

  當瞿寧聽到媽媽哭訴他們家需要一大筆錢的時候,腦海中靈光一閃。

  她真的有錢。

  爸爸是凌晨兩點轉入ICU監護,目前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家屬不能靠近,連隔著玻璃窗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ICU監護室厚厚的自動門把病人親屬全隔絕在電梯間的區域,沒有醫生的允許不許進入。

  媽媽讓瞿寧回去休息,順便把爸爸的銀行卡找出來,等銀行上班了馬上把錢全取出來。她在這裡守著,有什麼突發情況再通知瞿寧。

  瞿寧本想讓媽媽回去她來守,但媽媽態度堅決,她拗不過,只好答應。

  回到家,瞿寧沒有按照媽媽說的位置去爸爸房間找銀行卡,而是回自己的臥室把上次搬家用的行李箱從衣帽間的柜子里拿出來。

  包包和鑽戒還藏在裡面。

  打開箱子,把包跟鑽戒的盒子小心翼翼拆開。

  這兩個價值不菲的東西嶄新如初。

  鑽戒不知道值多少錢。

  那個包包瞿寧倒是查過,當時她不理解一個包怎麼能賣一百多萬,現在,她認為至少要轉賣五十萬。

  簡單洗漱過後,瞿寧坐在客廳搜索同城的二奢店。

  她沒買過奢侈品,更不知道怎麼賣奢侈品。

  查到的信息顯示,出價高的二奢店基本在港城或澳島。

  她手上這隻愛馬仕白房子在寧城有價無市,極少老闆收。

  天剛蒙蒙亮,瞿寧躺在沙發上不知不覺打了十幾分鐘盹,手機從手裡掉到地上才把她驚醒。

  她看了眼窗外,立刻緊張地撿起手機查看。

  媽媽一晚上都沒有打電話過來。

  這是好事,證明爸爸沒有什麼突發狀況。

  瞿寧換衣服出門,把裝了鑽戒的小盒子放進帆布包里的夾層,小心翼翼抱在胸前護著,生怕街上有透視眼發現她的包里有一顆鑽戒,過來明目張胆搶走。

  當然,現在是法治社會,沒有發生預想中的事。

  瞿寧買了早餐帶去醫院給媽媽。

  媽媽一夜未睡,狀態比昨天還滄桑,空洞的雙眼布滿紅血絲,眼皮無力耷拉,渾濁的瞳孔沒有一點光彩,接過早餐隨意吸了兩口豆漿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一口肉包子都沒吃。

  「媽媽,多吃點東西,然後回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吧。」瞿寧說,「我在這裡等著。」

  「不用。」媽媽拒絕,「你把你爸的銀行卡帶出來了嗎?」

  瞿寧沒帶,她另有打算。

  她說:「我待會就去處理。」

  「今早護士出來說你爸的各項指標還算平穩,今天還有一場手術,」媽媽拉過瞿寧的手。

  那隻飽經歲月變得乾涸,紋路遍布的手,在瞿寧細嫩的手背上鄭重拍了拍,「下午可能還需要繳費,待會銀行上班你馬上去取錢。」

  媽媽一口一個把錢取出來,對於這件事其實她們都沒底。

  爸爸昏迷不醒,沒人知道銀行卡的密碼,只有兩次試錯的機會,不是瞿歡的生日就是瞿寧的生日。

  但是,萬一根本不是姐妹倆的生日呢?

  媽媽好像根本不願去想這個結果。

  瞿寧攬住媽媽的肩,兩個女人單薄的身影緊緊依偎。

  「媽媽,放心吧,我一定把錢取回來。」

  不過她嘴裡取錢的地方,可不是銀行。

  品牌專櫃、名奢行、珠寶回收店,這幾個地方瞿寧上午跑了個遍。

  那枚鑽戒經十幾個人檢驗,拿在指尖來迴旋轉,各種燈光探照。

  價格大相逕庭。

  這行水太深,瞿寧什麼都不懂,價格不管高低都不符合她心裡的預期。

  「八萬。」

  面前的私人珠寶回收店的老闆站在櫃檯里,看了快五分鐘後,將鑽戒放進托盤裡,開出報價。

  才八萬……

  不過已經是今天所有報價中最高的數字。

  瞿寧不相信趙閔行送的鑽戒這麼便宜,要求老闆再仔細看看,哀求價格能不能再往上提提。

  老闆是個留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微卷的頭髮扎在腦後,鼻子上架了一副圓形小眼鏡,非常市儈地挑眉打量瞿寧,手搭在櫃檯上,身子一歪,往前湊近。

  「小妹妹,鑽石代表男人的心的時候值錢,變成一顆石頭的時候就不值錢了。哪怕買的時候是二十萬,賣出去折一半都不止。看在是天然鑽的份上,我開給你八萬不低了。

  我看你進來的時候滿頭汗,應該也去其他地方問過,知道我出價很實在。如果你不滿意的話,再去別的地方問問好了。」

  櫃檯頂部的燈光晃眼,照得人眼冒金星,瞿寧低頭,看著托盤裡火彩四溢的鑽戒,伸手推了推託盤。

  八萬就八萬吧。

  總比一顆只會發光的石頭好。

  完成交易,從珠寶回收店裡出來,瞿寧感覺精疲力、盡頭暈目眩。身體上的勞累還能忍受,主要是跟人博弈實在太累,她不會判斷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每個人苦口婆心的樣子好像都很真心誠意。

  她實在沒有精力再與陌生人周旋,從口袋掏出手機打電話給林筱霜。

  昨天她在微信跟林筱霜說了自己要請假的事,不然大家都以為她無故曠工。

  林筱霜有很多名牌包,她是自己的同事,總不會騙自己。

  電話接通,林筱霜問瞿寧有什麼事。

  瞿寧問:「筱霜,我想賣個包,你有認識的人嗎?」

  林筱霜疑惑,「賣包?賣什麼包?」

  「一個……愛馬仕。」

  「什麼?!你有一個愛馬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