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血苔洞

  放只機關犬回去送個信,雒原便心安理得地撇下風子姑娘和伏龍派的同行,決心一探地底。

  雲隱披在身上,雒原斂氣息聲,如幽靈般向洞窟深處探去。

  尋龍訣看來,地脈在此已呈收攏之狀,如大樹之傘冠,可向下尋根。只是鐵線魔蚯掘出的洞窟隧道橫七豎八,又將地脈截斷,攪得地底亂七八糟,直如蟻穴。

  鐵線魔蚯新掘的這條洞窟深有數千尺,魔氣彌散,並無半點人影。末端卻通至一開闊的地穴,宛如山腹中的一座空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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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氣頓時一變,充盈著濕潤的靈氣。遍地赤色的苔蘚,十分濕滑,淤積的靈氣顯然孕生過不少靈物,但都被採摘一空。

  雖然沒什麼收穫,但有人跡就是最大的收穫。

  雒原有天眼加持,又有尋龍訣指引,悄無聲息地潛行了十餘里,果然發現了修者身影。

  長明燈投下昏黃的光暈,映出三道人影。

  一個灰袍中年修士盤坐調息,膝上放著一個青銅羅盤。

  一個面色兇惡、赤裸上身的壯漢在擦拭劍刃,劍身隱隱發出風雷之聲。

  還有個黃衣少年在一旁煮茶,壺中飄出的卻是腥甜血氣。

  「晦氣!這『血苔洞』的血髓菇早被搜刮乾淨了,連根毛都沒剩下。」壯漢用劍尖戳了戳地面,「這一天又白忙活了。」

  「怎麼白忙?這血苔泡茶,可以滋補氣血,洪大哥你多喝點。」黃衣少年一旁輕笑道,「我恨不得刮地三尺,全都打包帶走。」

  壯漢咧嘴一笑,卻有些憨憨,「你這孩子,倒是樂天。今時不同往日,入了寶山,光刮點地皮哪裡夠?」

  黃衣少年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知足常樂,以前被長陽宗攆得狗爬兔子喘的,連地皮都刮不上呢。」

  「長陽宗那幫狗東西,不過仗著元嬰宗門的名頭嚇唬人罷了。」壯漢啐了一口,「真要放對,我根本不怕他們!」

  黃衣少年在一旁嬉笑道:「行了吧洪大哥,上次那個長陽宗的金世統一個人驅趕我們一幫子人,你可是一聲都沒敢吭。」

  「你懂個屁!我洪運籌畢竟是有根腳的,怕他們報復罷了。」

  壯漢一怒,惡相畢露,可面紅耳赤的,又有些滑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個『飯桶』前些日子碰上一個東海散修劍歸藏,被人家一招擊敗,連靈劍都奪了去……」

  「你總說這事,就和你親眼看見了一樣。」黃衣少年一點也不怕他,笑道,「那劍歸藏真有那麼厲害?長陽宗突然間偃旗息鼓,不再多管閒事,難道就因為一個東海散修?」

  「那、那倒不是。」壯漢頓了一下,又強辯道,「但天下能人輩出,我們這些散修功法雖是末流,但都是刀光劍影下活過來的——像我們劍修一道,同境界下,根本不懼什麼名門弟子!他長陽宗再狂,敢與全天下的英雄為敵麼?」

  遠處用風言術偷聽的原大俠一下沒憋住,差點笑開了花。

  沒想到,東海散修「劍歸藏」之名竟在地底不脛而走。

  而這幾位,修為最高的壯漢洪運籌也不過是練氣六層,和那長陽宗金世統差了一個境界,也只能背後靠「劍歸藏」吹吹牛,壯壯「劍修」的聲威了。

  長陽宗既然介入露隱六國事務,這些「鑽營走穴」的散修肯定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至於長陽宗為何忽然「偃旗息鼓」,多半是和鍾岳那廝吃癟有關——的確可以說,是拜「劍歸藏」所賜。

  「我算好了,往這個方向去。靈氣雖然稀薄些,但純淨天然,應該沒什麼風險。」

  灰袍修士忽然開口說話,似是用青銅羅盤算出了結果,又俯身在一塊地圖模樣的獸皮上勾勒了幾筆。

  洪運籌歪過腦袋瞅了眼地圖,遲疑道:「奇士兄,那邊離靈髓谷越來越遠,怕是沒什麼油水了啊……要不,咱們再回頭碰碰運氣?」

  灰袍修士搖了搖頭,沉聲道:「靈髓谷靈物雖多,但也越來越危險。半個月前,我們三人同行,還能震懾一下不軌之徒。可如今凝元的一大把,甚至還有築基大修……深處我們去不了,外層也颳得差不多了,還去湊什麼熱鬧?」

  「謝前輩說得在理。」黃衣少年討好地遞來一杯茶,「可是,前輩,咱們可以再去幻霧澤試試啊……」

  此言一出,另外兩人卻是一起搖頭。

  「墜入夢中無法轉醒那種恐懼,你沒經歷過,不知道厲害……」

  灰袍修士謝奇士飲了一口茶,長嘆一聲道:「我和你洪大哥這種修為,這種閱歷的,陷入夢中都忘了自己是誰,如夢魘般掙扎不起。要不是你恰好沒事,把我們兩個拖了出來,還不知道後果如何……」

  黃衣少年嘿嘿一笑,「可是,洪大哥不是說,夢醒之後感悟了一些鍛體的心得,有助修行麼?我還不知道陷入夢中是什麼滋味呢,要不這次我去試試,不行了您二位再救我?」

  「小孩子不知輕重,到時候你就後悔了。」洪運籌搖了搖頭,「你以為像睡一覺、做個夢那麼簡單?」

  「我那時夢見自己成了古雨國的一個勞役,在地底沒日沒夜地開採一種叫礪劍石的礦石。那辛苦,就甭提了,一干就是好幾年——不是一夜、是當真做了好幾年苦力一樣!」

  「而且,我心裡還沒有半點怨言,一心一意、恨不得把這條命都獻出去,你說邪門不邪門?」

  洪運籌似是心有餘悸,不願再多說,大手一揮道:「就聽奇士兄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黃衣少年也不再堅持,輕飲了口血茶,一笑道:「也好,知足常樂……」

  …………

  雒原聽了足有一個時辰,從三人對話當中基本摸清了地底的狀況。

  這地底深處,本有一座靈氣充裕的密穴。年前一次地動後,漸有靈氣外泄,而後鐵線魔蚯出沒,將地穴徹底打穿。

  那魔物神出鬼沒,如蟻穴般的隧道,還在不斷拓展。

  靈氣充裕、靈物紛涌的地底密穴,被蜂擁而至的散修野盜稱作「靈髓谷」,視為樂土。

  靈髓谷一直向地底延伸,但有一組宏大的禁製法陣阻隔,未見全貌。其上的部分,有靈谷靈氣常年浸潤,隨便沿著分支的分支探索,也能有不少收穫——這「血苔洞」,便是最末端的分支。

  而靈髓谷延伸出的區域當中,還有幾處是大多數修士都不敢踏足的「絕地」。

  「幻霧澤」便是其一,那裡迷霧繚繞,不經意間就會產生幻覺、或是陷入夢魘一般無法轉醒。到時候被旁人補上一劍,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如今地底的格局,修為高的,都在向深處探索,一點點蠶食禁製法陣,謀求新的發現。而自知實力不足的,就只能在被刮過無數次的分支上再碰碰運氣。

  那獸皮上勾畫的地圖,不需要走近,雒原也看得一清二楚。

  破陣,並非原大俠所長。能讓人陷入夢境的幻霧澤,倒是必須去探上一探。

  雒原悄然而動,與三位提供訊息的「道友」擦肩而過。

  天眼輪番審視之下,那黃衣少年靈光粗淺,卻雌雄難辨,似有隱秘——反正事不關己,「洪運」和「奇士」兩位老兄,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