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會從末時初一直持續到酉時正,足有兩個半時辰。祝清弦一共彈了不過十首曲子,剩下的時間便都花在閒談上。
上一世聽慣的樂聲,是許多樂器層層疊疊混在一處的,豐盈飽滿,各種音色交織得熱熱鬧鬧。此刻再聽這七弦琴的素淨單薄,便總覺得缺了些什麼。說不上難聽,可也說不上好聽。像是吃慣了濃油赤醬的人,忽然對著一碟清炒時蔬——菜是好菜,只是他到底更念著從前那些滋味。
不過他本來也是作陪的,聽不聽得進去,並不打緊。身旁的兩女倒是隨著琴聲情緒起伏,尤其是薛靈綰。她聽琴時整個人都靜下來,茶盞擱在手邊也不碰,指尖偶爾在膝上輕輕跟著弦音的節拍叩兩下。有一曲彈到低回處,她的眼睫顫了顫,像是被琴聲牽住了什麼舊事。王舒沅也跟著琴聲入神,但比起薛靈綰,她的反應淺一些,更多是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側頭看一眼沈石,又轉回去。
慕容馨月聽琴時大多是閉著眼的,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閒談時她也只是如平常一般,除了對沈石偶爾遞過來一兩句,對席間其餘人都是隨口平淡應付。只是她生得實在太美,那雙鳳目太媚,便是隨口閒聊,眼尾微微一挑,也惹得眾人頻頻側目。周淮禮的目光幾乎從頭到尾都掛在她身上,明顯得很。元天都倒是在最開場被慕容馨月無聲地拒了一回之後,不再搭話,只是偶爾看她一眼,看不出喜惡。他把心思轉到了祝清弦那邊,席間多是與她談些琴曲指法之類的話題,聽得出是精通的。
沈石倒是對身旁那個自稱姓趙的江湖客比較感興趣,與他搭了幾句話,說起各地山野趣事,他倒是敞開了談,言語爽利。可一旦涉及來歷,他便巧妙地轉開,一句實在話也不肯多說,沈石也不好追問。
隨著祝清弦最後一曲彈罷,她雙手從弦上收回,擱在膝上,朝眾人微微頷首:「今日便到這裡。多謝諸位賞光,清弦明日還有一場,後日便要動身去下一個府。」
她端起案上的酒盞,站起身來,目光緩緩掃過廳內每一張臉,最後落在那些已經熟悉的面孔上。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比方才慢了許多:「這一杯,敬諸位。清弦走南闖北這些年,每到一個地方,坐上琴台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不過是個過客。今日在座諸位,有的聽了清弦四日,有的頭一回見,可不論熟與不熟,能安安靜靜坐在這裡聽完幾首曲子,不催、不趕、不敷衍——對清弦來說,便是難得的緣分。」
她頓了頓,唇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一絲真切的惋惜:「靖安府是個好地方,人也好。若不是行程定了,清弦真想多留幾日。可惜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今日一別,也不知往後還有沒有再見的時候。」她將酒盞舉高了些,「諸位,這一杯,清弦先干為敬。日後若有緣,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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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仰頭飲盡,盞底朝下,沖眾人亮了亮,然後緩緩坐了回去。
眾人紛紛起身,準備退場。薛靈綰和王舒沅在席間又給每人添了一壺酒和些許果點,多加了三百兩銀子。沈石雖然覺得這錢花得有些不值,但也沒攔著。這種類似打賞的事情,本就是看心情的,薛靈綰和王舒沅今晚心情都不錯,他沒必要多事。
那老趙走得最快,起身便朝門口去,腳步利落,轉頭便沒了影蹤。吳先生和錢世安落在最後,兩人並肩往外走,低聲攀談著什麼,錢世安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吳先生則是不緊不慢地說著話。沈石三人剛走出院門,慕容馨月便從後面跟了上來。
「沈郎君,還未用晚膳吧?不如我請幾位公子尋一處地方吃些東西。」她站在暮色初起的院門前,月白長裙被風吹得微微貼住腿側,鬢邊一縷碎發拂過面頰,她抬手別到耳後,露出一截白皙的腕子。那雙鳳目看著沈石,眼尾微微彎著,帶著恰到好處的親近,語氣溫軟,卻不失分寸。
沈石道:「多謝慕容小姐,今日時辰不早了,我早些回觀。」
慕容馨月聞言,眼睫輕輕垂了一下,像是有些失望,卻又很快抬起頭來,目光越過沈石,落在王舒沅和薛靈綰身上:「兩位妹妹呢?一同去坐坐,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王舒沅笑著搖了搖頭:「慕容姐姐,我們剛剛在席間吃了不少,時辰也不早了,直接回去了。」
慕容馨月輕輕嘆了口氣,像是有些無奈。她微微側過頭,目光往身後掃了一眼——沈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元天都和周淮禮正朝這邊走來。
慕容馨月收回目光,腳步往沈石這邊近了半步,聲音壓得低了些:「沈郎君,那姓周的還要過來與我攀談,我實在厭煩得很。」她說著,眼睫輕輕一顫,抬眼看沈石時,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像是被晚風吹出來的,又像是別的什麼。她微微偏頭,唇線輕輕抿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懇求,「還求沈郎幫我擋一擋。」
沈石靈台忽然一震。
那震感來得極輕,像是深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又被壓了回去。他心底湧起一層說不清的東西,覺得面前的慕容馨月此刻格外讓人心軟,她說什麼他都該答應。可緊接著,識海深處那道青龍真形無聲地擺了一下尾,那層浮上來的念頭便像被風吹散的薄霧,轉眼沒了蹤影。
他不動聲色,面上沒有顯露分毫,只是語氣如常地點了點頭:「好。」
元天都和周淮禮走到近前,元天都先一步站定,目光越過慕容馨月,直直地落在了薛靈綰和王舒沅身上。
他微微挑眉,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語氣不緊不慢:「薛家妹妹,王家妹妹——你們這身打扮,倒是讓我差點沒認出來。」
薛靈綰摺扇一收,不慌不忙地答道:「我們這身裝扮聽琴方便些。」
元天都的目光從薛靈綰身上移開,落在沈石臉上,停了一息。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在回憶什麼,片刻後不緊不慢地開口:「恕我冒昧——我在席間一直覺得沈公子熟悉的很,應該是在哪裡見過,只是實在想不起來了。」
沈石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韓令姝韓姑娘的秋宴上,有過一面之緣。在下沈石,青玄觀記名弟子。」
元天都聞言,微微點頭,像是終於把那個秋宴上的角落身影與面前這個人對上了號。他臉上那點客氣的笑意舒展了些,語氣也鬆快了幾分:「原來是沈公子。那日秋宴上人多事雜,我竟沒認出來,實在是失禮了。」
他說著,朝沈石拱了拱手,姿態端正,禮數周全。拱完手,又搖了搖頭,語氣里添了幾分自嘲:「說來慚愧,那日秋宴上若早些攀談,也不至於拖到今日才補上這一禮,是我眼拙。」
拱完手,又側過身,將身旁那個錦衣男子讓出來半步,抬手示意了一下:「只顧著說閒話,倒忘了給幾位介紹。這位是周淮禮,滄瀾府人氏,與我自幼相識,算是打小一起長大的交情。他這回是頭一回來靖安府遊玩,人生地不熟,今日無事,我便拉著他一道來聽琴。」
周淮禮被點到名字,這才把目光從慕容馨月那邊收回來,朝幾人拱了拱手,面上掛著一層客氣的笑意:「見過幾位。」他身形壯實,面相端正,只是那笑意掛在臉上,略有些虛假。
元天都說完,又側了側身,朝薛靈綰和王舒沅那邊抬了抬手道:「這兩位是隆慶府的薛姑娘、靖安府的王姑娘,想必周兄方才也聽出來了。她們與我算是舊識,在靖安府常來常往,今日扮了男裝來聽琴,倒也別致。」
他介紹得簡短,沒多說薛、王二女的家世來歷,只在「舊識」二字上輕輕帶過。周淮禮聞言朝二女又拱了拱手,算是補了禮數。薛靈綰摺扇一收,微微頷首。王舒沅也跟著點頭,沒多話。
元天都這才把目光轉向站在沈石身側的慕容馨月,語氣如常地補了一句:「這位慕容姑娘,我今日也是頭一回見,倒不能給周兄介紹了。」
周淮禮上前半步,朝慕容馨月拱了拱手,聲音比方才對旁人時熱絡了幾分:「慕容姑娘,幸會。」
慕容馨月微微側過身來,目光在他臉上落了一瞬,唇邊浮起一層客套的笑意,淺得幾乎看不出弧度。她輕輕頷首,聲音清軟,卻帶著一股天然的疏淡:「周公子客氣了。」
說完這句,她便不再看他,目光自然地移開,落在不遠處的街面上,像是方才那一禮不過是最尋常的寒暄,禮數到了,便沒有再多說的必要。周淮禮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張了張嘴,卻沒能接上話。
元天都目光從慕容馨月身上收回來,笑著朝幾人拱了拱手,語氣爽朗了幾分:「今日難得湊得這麼齊,倒是我占了便宜。擇日不如撞日——一來方才席上我沒認出沈公子,實在失禮,該罰我一頓;二來與薛姑娘、王姑娘也有些日子沒見了,正好敘敘舊;三來今日與慕容姑娘初識,也算有緣。幾位若是不嫌棄,前面不遠有家館子,菜做得不錯,由我做東,坐下來吃頓便飯。」
沈石看了薛靈綰和王舒沅一眼。薛靈綰摺扇一收,先開了口:「元公子的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今日出來的時候跟家裡說好了,酉時前後回去,這會兒已經遲了些,再耽擱下去怕家裡掛念,改日吧。」
王舒沅在旁邊輕輕點頭,順著她的話補了一句:「正是,出門前交代過的,不好失信。」
沈石便收回目光,朝元天都拱了拱手:「兩位姑娘出來時確實交代過,眼下天色不早,我得送她們回去。今日便不叨擾了,改日有空再聚。」
他說著,側身往慕容馨月那一側偏了半步,讓出一個空當,語氣平和地補了一句:「慕容姑娘方才正與我們說順路的事,天色不早了,正好一道走。」
這話接得自然,像是方才幾人就已經商量過似的。慕容馨月站在他身側,微微垂著眼,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沒有開口,只是往沈石這邊挪了半步,算是應了。
元天都面上那點笑意沒減,只是目光在沈石和慕容馨月之間轉了一圈,停了一息,才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不強求了,改日有空,幾位定要賞光。」
周淮禮站在旁邊,眼看著慕容馨月要跟著沈石几人走,下意識側頭看了元天都一眼。元天都面色如常,沒有開口的意思。周淮禮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將那點客氣的笑意掛在臉上,目送幾人離開。
慕容馨月往沈石這邊靠了半步,語氣隨意地開了口:「我家在城東永寧坊,離這兒不算近,還得再走一段。」
沈石點了點頭,心裡大致有了方向。從聽風閣出來往東,先到的是王家府邸,再往前一段才是永寧坊。按理說,應該先把薛靈綰和王舒沅送回王家,他再送慕容馨月回去。可他略一沉吟,還是開了口:「天色不早了,先送慕容姑娘回去吧。」
他說得平淡,像是隨口一提。薛靈綰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沒說什麼,只是看了他一眼。王舒沅跟在旁邊,微微垂著眼,也點了點頭,語氣溫溫的:「好,那便先送慕容姐姐。」
慕容馨月聞言,抬眼看了沈石一瞬,那雙鳳目里掠過一絲極輕的意外,隨即彎了彎唇角,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推辭:「不必麻煩,先送兩位妹妹到王家吧,剩下的路也不遠,我自己回去便好。」
沈石看了她一眼,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擔憂:「天色晚了,你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先送你,再送她們,也耽誤不了多少工夫。」
薛靈綰在旁邊把摺扇一收,插了一句:「是啊慕容姐姐,讓他送吧,我們不急這一時半刻。」
王舒沅也輕輕點頭,沒多話。慕容馨月這才推辭不過,微微垂了眼,輕聲道:「那便勞煩沈郎君了。」
四人沿著青石長街往東走。街兩旁鋪子大多還開著,偶有幾家正在上門板,夥計搬動木板的聲響在巷子裡傳出去老遠。路邊幾株老榆的枝子斜斜伸出來,在街面上搭出一溜窄蔭。天光尚明,只是日頭偏西了些,把幾人的影子斜斜拉在街面上。
薛靈綰和王舒沅走在後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聲音壓得很低。沈石和慕容馨月並肩走在前面半步,慕容馨月不說話,沈石也不說話。街巷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晚歸的行人擦肩而過,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響。
走到永寧坊口,慕容馨月停下腳步,往巷子深處指了指:「到了,拐進去第二家便是。」
她沒有立刻走,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擦了擦額角,然後抬起頭來,看著沈石,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我這些日子鋪子裡新進了一些好茶葉,是嶺南來的白毫銀針,芽頭細嫩,湯色清亮,回甘也長。」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彎著:「沈郎君下次下山是什麼時候?若方便,我差人給你送去,算作今日的謝禮。」
沈石聞言,笑了一下:「你上次送我的茶葉我早就跟師兄們分著喝了。我這個人不太會品茶,什麼茶到我嘴裡都是一個味,品不出好壞,你送我,算是牛嚼牡丹。」
慕容馨月聽了也不惱,反倒輕輕笑了一聲:「牛嚼牡丹,那也是吃了,總比放著沒人喝強。」她微微偏頭,看著沈石,語氣不急不緩,「沒關係,是我的心意。沈郎君若是沒空下山,我差人送到觀里也是一樣的。」
沈石想了想,語氣坦誠:「我卻真不知道何時再能下山,估計近期都要在觀中修行。」
他說得實在,沒有推脫的意思,也沒有留什麼餘地。慕容馨月聽了,微微偏了偏頭,片刻後,她輕輕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什麼失望:「那也無妨。沈郎君修行要緊,茶我差人送上山便是,又不費什麼事。」
沈石道:「那便多謝慕容姑娘了。」
慕容馨月彎了彎唇角,沒再多說,朝薛靈綰和王舒沅兩女道了別,便轉身走進巷子。她走得輕緩,青裙的下擺拂過青石地面,拐進第二扇門後便不見了身影。
三人從永寧坊折返,往王家府邸走。這一段路不遠,穿過兩條巷子便到了。門房遠遠瞧見王舒沅,忙不迭地開了側門,引著幾人入內。王舒沅吩咐廚房備飯,又讓丫鬟燒了熱水送上來,三人在廳中淨了手臉,不多時一桌熱菜便端了上來。
這頓飯吃得隨意,沒有外人,也不必端著架子。薛靈綰還了女裝,換了一身藕荷色軟羅衫,坐在桌前吃了幾筷子,忽然放下酒杯,笑著看向沈石:「今天倒是有趣——除了上次在表姐城西的莊園喝酒,好像這幾次咱們幾個相聚,總能碰到她。慕容姐姐和弟弟的緣分可真是不淺。」
她說得無心,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神色如常。王舒沅在旁邊也笑了一下,沒接話,低頭喝了口湯。
沈石手上動作沒停,心裡卻暗暗盤算起來。
第一次是在王家的漪蘭園,慕容馨月不請自來,說是路過。第二次是在城東的雨巷裡,她撐著一把斷了骨的傘,說去碼頭接貨。第三次是畫舫上,她跟著兄長慕容曉風一起來,在甲板上與他說了好一陣話。第四次是在城北蘇家的錦繡莊,他與蘇清瑤幾人去取衣衫,回去時便碰到她。第五次便是今日,她走進聽風閣的廳堂,坐在元天都下首,散場後又請他送她回家。
不算不知道,一算之下,竟已有四回。四次里有兩次是「偶遇」,一次是「順路」,一次是「赴會」。每一回都像是巧合,可四回湊在一處,便不像巧合了。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城東、城北,他都碰見過她。城東的雨巷、城東的聽風閣、城北的漪蘭園,可他在城西安置家小,鋪子開了也有些時日,他去過好幾趟,從未碰見過她。
薛靈綰那句話在耳邊又響了一遍——「緣分可真是不淺」。
沈石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忽然開口:「你們兩人也離她遠一點。」
這話落得輕,可薛靈綰和王舒沅都停了筷子。薛靈綰先反應過來,摺扇雖已收了,手指還在桌沿上習慣性地一敲,笑道:「怎麼了弟弟,你還怕我們被她搶了去?」
王舒沅也抬了頭,沒說話,但眼裡帶著幾分不解。
沈石放下筷子,想了想措辭,語氣儘量平淡:「我說不上來,只是覺得她這人城府深了些。你們與她來往,面上客氣幾句便罷了,別走得太近。」
薛靈綰歪了歪頭,王舒沅輕輕點了點頭,沒多問,只低低「嗯」了一聲。薛靈綰見王舒沅都應了,也不再追問,只笑著擺了擺手:「行行行,聽你的,弟弟如今說話是越來越有分量了。」
王舒沅擱下筷子,輕聲問道:「你近些日子真的不下山了?」
沈石點頭:「是,近期有些忙。」
薛靈綰在旁邊接了一句:「那什麼時候?」
沈石想了想:「得在山上待上一個月吧,若是有空,我便下山來找你們。」
王舒沅輕輕應了一聲:「那好,弟弟你注意身體。」
薛靈綰笑道:「正好,我最近也要在靖安府買一些鋪子,你下來我還沒空管你呢。」
沈石聞言,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她:「薛姐姐怎麼突然想買鋪子了?」
薛靈綰端起酒盞抿了一口,眼波流轉間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還不是因為你這個冤家。」
沈石微微一怔:「因為我?」
薛靈綰卻不答了,只把酒盞擱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菜,像是方才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說。沈石又追問了一句,她只是笑著搖頭,什麼也不肯再說,王舒沅在旁邊低頭喝了口湯,嘴角微微彎著,也沒幫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