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藍衣女子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藍衣女子

  八位白衣女倌仙娥般翩翩起舞,酒菜尚未上桌。

  一位穿道袍的男子,來到海倉龍丘,在門外與羅生交流了起來。

  那男子外貌看起來三十歲上下,高鼻樑,窄額頭,雙眼明亮有神,似乎與羅生早就認識。

  李唯一清楚記得,與蕭遙、黃百戰等人在黃龍觀游山時,見過那道袍男子。

  是觀中的一位長生境弟子。

  李唯一的聽覺和靈神感知,外放到極致。雖聽不見羅生這位小聖山強者的傳音,但那黃龍觀長生境弟子的傳音,卻是捕捉入耳:

  「我這裡有重要情報,和你們在找的那兩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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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海倉會發布的情報任務,我有關注。好像叫做李唯一和嫦玉劍,我看過他們的靈光影像,佛部也在找他們。今天,我應該見到了其中一人。」

  二人傳音交流了幾句,羅生便將那位黃龍觀長生境弟子領去內院,走的是靠牆的狹窄過道。

  ……

  行蹤信息,被人賣了?

  李唯一立即起身,收斂氣息,腳步無聲,悄然潛跟向內院。

  內院布置有陣法結界,他以六甲秘祝「前」字的虛化力量,輕鬆穿行了過去。

  四周隨即安靜下來,亭台園舍昏暗,假山水池之畔遍植翠竹。

  空氣飄著花香和各類靈植的木香。

  李唯一身形化為一縷青色的霧,借無常衣,飄然飛落到一片假山怪石之間。透過石縫,望向煙霧繚繞的水池岸邊。

  只見。

  羅生沿廊道,將那黃龍觀長生境弟子,帶到一座三層高的樓閣下:

  「會主,這位黃龍觀的道長,要親自與你談價格。」

  一道身穿鵝黃色襦衣,風韻無窮的女子的身影,從樓中走出,體態婀娜,胸口肌膚白得可在夜色中反光,面容嬌媚,風騷入骨。

  李唯一只遠遠看了她一眼,立即收回目光,藏到亂石的陰影中。

  是蘇潤。

  與吳回一樣,是第九倉魔國總倉的倉主使。

  逍遙京之戰爆發的那夜,魔國總倉遭黑水骸府的葬南皇襲擊,被夷為平地。倉主「蘇北宇」和倉主使「蘇潤」,死於九結黑水中,屍骸腐朽。

  「果然是金蟬脫殼之計,以一座總倉的覆滅為代價,想打消瀛洲佛部的猜疑。」

  「看來第九倉是將身份暴露了的修者,全部送到了外面。」

  當真是冤家路窄。

  李唯一暗暗思考,是直接出手擒拿二人,還是順藤摸瓜,尋找妧幼因所說的內九倉。

  吳回的修為達到中聖山,蘇潤肯定不會弱於他。

  暗中或許還有別的強者,但這裡可是登雲城,黃龍觀的山腳下。就算海倉會有聖臨山,乃至儲天子坐鎮幽暗之中,李唯一也不帶怕的。

  就怕打草驚蛇……

  想悄無聲息的,擒拿兩尊聖級強者,是不可能的事。

  李唯一再三權衡,最終還是決定,先離開。將此事告訴黃龍觀,由他們出手才最穩妥。

  「誰?」

  李唯一轉身,雙瞳豁然收聚,渾身肌肉緊繃,如拉成極致的弓弦。

  身後不知何時,竟站著一道身披藍色冰紗衣裳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就站在三步外,臉上五官精緻絕倫,但面容卻是李唯一從未見過的冷肅。黑暗中的雙眼淡漠而冷傲,明明身高矮李唯一一些,卻像站在極高的地方,俯視芸芸眾生。

  烏黑長髮極有光澤,其中兩束垂在胸前,以暗藍色髮帶捆成辮子。

  讓李唯一渾身冰涼的是,對方就那麼靜靜站著,甚至沒有正眼看他,自己體內的三魂七魄就被壓製得無法動彈。

  從來沒有遇到過如此詭異恐怖的事。

  李唯一體內法氣瞬間運轉到極致,五指捏拳,一步向前,拚盡全力,欲強攻過去。

  不求能擊敗對方,甚至不求能逃走。只求打出掌教級強者的全力一擊,撼動天地,製造出大的動靜,引來身在黃龍觀的愚祖和袁休止。

  藍衣女子靜若幽蘭,如同站在天地圖卷中,五根纖長玉指展開,出手極其緩慢。

  卻一瞬間手指便搭在了李唯一肩頭。

  小小一隻手,卻比一座大山更沉重。

  李唯一全身力量卸盡,痕脈中法氣散開,肩骨疼痛欲裂,整條手臂失去了知覺。心中不禁毛骨悚然,對方修為境界之高,可謂平生僅見。

  片刻後。

  藍衣女子擰著李唯一來到海倉龍丘第四層的廂房,走進房間,身後的門自動關上。

  「嘩!」

  以她雙腳為中心,地面、牆壁、柱子、屋頂覆蓋上一層光霧,形成一片獨立空間。

  嘭的一聲,藍衣女子隨手將李唯一扔了出去。

  甚至沒有封印他修為,顯得極其自信。

  李唯一身體在地面滑行了數丈,背部撞擊在內屋的床榻上。

  下一瞬他一掌按在地面,身形如電蛇般躍起,沖向窗戶的同時。眉心浮現出一道亮光,一柄璀璨的符劍,釋放可穿透重重大山的劍氣,朝藍衣女子飛去。

  是禪海觀霧煉製的十疊神劍符。

  整座房間都被劍氣籠罩,萬千劍影自動誕生出來,潮水般湧向她。

  「轟!」

  藍衣女子側身傲立,儀態若帝皇,兩根長長的玉指探出,接住飛來的符劍。

  兩指之間,空間震顫。

  十疊神劍符上的劍光和符芒隨之消散,整張符紙燃燒起來,化為光粒塵埃。

  另一邊。

  李唯一一掌擊在窗戶上,整條手臂因反震之力而疼痛發麻,身體倒飛而回。

  雙腳落地後,他連連向後跌退,注視背靠房門而立的藍衣女子,驚駭得如見蓋世妖魔。腦海中念頭急轉,思考應對之策。

  毫無疑問,這是遭遇了武道天子。

  對上這樣的敵人,硬拚沒有任何勝算。

  心中再次響起大宮主當初說過的話:「你真正解決不了的危險,你連思考和說話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李唯一身形停定在牆邊,深深吸氣,迅速冷靜下來:「前輩,我們之間是否有什麼誤會?我乃人神六部弟子,剛才已拜見了愚祖,若失蹤在登雲城和海倉龍丘,黃龍觀必定徹查。前輩修為很高,但未必高得過黃龍觀觀主,未必能應對仙陣。」

  「以愚祖他們的修為,或許已經感應到我遭遇了危險。」

  藍衣女子細細感受剛才那道符籙的力量,輕輕自語:「可儲存的攻擊符籙,威力能達到這個地步?禪海觀霧煉製的?」

  李唯一心中一怔,對方居然知道禪海觀霧。

  莫非來自瀛洲?

  這下麻煩了,若對方聽說過他的底細,縱他巧舌如簧,恐怕也難渡今日這一劫。

  李唯一問道:「你到底是誰?」

  三室相連的房間,因藍衣女子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而寒冷如冰窟。

  一盞青銅鏤空古燈掛在牆上,散發出一團明黃色光華。

  藍衣女子沒有回答他,一步步向前。右手食指纖長,相隔兩丈,點了出去。

  「哧!」

  指尖飛出一道電芒般的白色光束,擊在李唯一神闕。

  光束進入神闕後,化為千絲萬縷,探查他身體。

  藍衣女子那雙萬古不融的眼眸,露出一道訝色,淡淡幽語:「你這神闕……竟然無邊,與記載中太不一樣,怎會如此古怪?」

  繼而那些白色光束絲痕,延伸向九泉、臟腑、骨骼。

  將李唯一全身探查了一遍,藍衣女子玉指收回袖中,背到身後,眼神中多了些許好奇:

  「金骼修行法這麼奇妙嗎?光明和黑暗的力量,在骨骼上烙印出了道痕,肉身強大得遠勝小聖山的修為……又或者,是你體質特殊?說吧,你到底什麼來歷?青銅船艦的主人又是何人?」

  李唯一很清楚自己不開口,對方也能搜魂。

  對方給了他開口的機會,也就給了活命的機會。

  能不能逃過這一劫,就看接下來自己如何對答,如何抓住機會。

  對方既然對他體質和來歷好奇,那就必須讓她更好奇,才有一線生機。

  李唯一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仙子既然知道青銅船艦與我的關係,想必是瀛洲的大賢。金骼修煉法,乃宗聖前輩他們研究出來,仙子若感興趣,我這就傳授給你。」


  藍衣女子眼中閃過一道不屑的冷芒:「所謂金骼修行法,終其一生的成就,也不過是為了追上金骼天族的肉身。有什麼好學的?」

  對方如此眼高於頂,大出李唯一預料。

  一計不成,他又道:「我師承黃龍真人,仙子可聽說過他老人家的威名?」

  說出這話之際,李唯一不禁摸了摸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對上如此強者,大師姐留下的珠子能不能保命,他是半分把握都沒有。

  或許得完整的一串,才能保命。

  藍衣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不驚不疑。繼而以無形的力量凝凍住空間,將李唯一定住,玉指再次隔空探出。

  先是,將李唯一藏在祖田中的五行逆命輪、破法弒仙刀等戰兵,強行剝離出來。

  繼而。

  奪走李唯一袖中的天品界袋。

  翻找了起來。

  藍衣女子取出至上法器十二月刀,手握刀柄,看了一眼,哐當一聲,朝身後丟扔了出去。

  摸出《暗墟皇影死卷》,看都沒有看一眼,直接扔地上。

  取出十三頁《光明星辰書》,她目光中,終於多了一些神采,直接收走,消失在手中,不知藏到了哪裡。

  從來只有李唯一搶別人界袋,這是第一次被搶。

  偏偏他一句重話都不敢說,生怕激怒對方。

  現在只能儘量拖延時間。

  黃龍觀高手如雲,坤元境強者的魂靈意念強大,時間一長,肯定能有所感應。

  終於。

  藍衣女子找到了黃龍劍,手握劍柄,釋放法氣催動。

  劍體沒有反應。

  她眉頭微蹙,另一隻手的兩指捏住劍尖,嘗試折劍,以試劍的材質。

  「錚!」

  隨黃龍劍不斷彎曲,房間內嗡震了起來,力量蓄積,周圍的桌椅屏風紛紛爆碎,化為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