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一點，灰野終於睜開了眼。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幾秒，然後轉過頭。淺音還在睡。灰野看了一眼手機，13：07。他沉默了。
」不是說九點去複讀機構嗎？」
淺音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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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師放假。」
灰野愣了一下。
」哪門課放假？」
淺音閉著眼。
」全部。」
灰野：」……」
他想了想。
」算了。」
然後繼續躺下。
半小時後，兩個人終於起床。簡單洗漱，隨便吃了點麵包，又喝了兩杯牛奶。淺音拿出手機。
」我爸剛才又問了。」
灰野湊過去。聊天框裡。
【爸：今天幾點去鋼琴教室上課？】
【淺音：下午。】
【爸：幾點？】
淺音沉默。
」這怎麼回？」
灰野想了想。
」兩點。」
淺音打字。
【兩點。】
幾秒後。
【爸：那現在應該已經到了吧？】
兩個人同時沉默。灰野緩緩抬頭。
」完了。」
淺音也皺起眉。
」得拍照片。」
灰野點頭。
」今天必須拍。」
兩個人迅速打開地圖，附近確實有一家培訓機構。不過不是複讀機構，而是一家興趣培訓機構。有鋼琴課，繪畫課，書法課，還有少兒編程。
灰野看了一眼簡介。
」這個能進去嗎？」
淺音認真分析。
」應該可以。」
」為什麼？」
」因為今天正好有家長開放時間。」
灰野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淺音指了指網頁。
」這裡寫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五分鐘後，換好衣服出門。
下午兩點二十。兩人來到機構門口。大廳里果然有不少家長。有的在等孩子，有的正在和老師聊天，還有幾個家長正在填寫資料。
灰野和淺音對視了一眼。淺音壓低聲音。
」記住。我們是來接學生的。」
灰野點頭。
」接誰？」
淺音沉默。
」……隨便一個。」
灰野：」……算了，別主動說。」
兩人走進大廳。前台小姐姐抬起頭。
」您好，請問找哪位老師？」
淺音露出一個十分自然的笑容。
」我們來接學生。」
前台點點頭。
」哪位孩子？」
空氣安靜了一秒。淺音腦子飛快運轉。
」那個……」
她隨便指了指牆上的課程表。
」學鋼琴的。」
前台愣了一下。
」叫什麼？」
淺音沉默。灰野趕緊接話：
」孩子叫……」
他停頓了兩秒。
」小灰。」
淺音猛地看了他一眼。
前台：」？」
灰野面不改色。
」小名。」
前台點點頭。
」哦，那你們去二樓看看吧，鋼琴課剛好結束一節。」
兩個人同時鬆了口氣。
」謝謝。」
上樓後，二樓果然是一間間教室。有鋼琴教室，有畫室，還有舞蹈室。灰野忽然眼睛亮了。
」這個不錯。」
淺音點頭。
」拍這裡。」
兩人偷偷打開手機。趁著一間教室剛下課，裡面暫時沒人，灰野推門進去。
教室里擺著十幾架電子鋼琴。牆上還貼著：【兒童鋼琴啟蒙班】【周末興趣提升班】。
淺音拿出手機。
」拍幾張。」
灰野站到鋼琴旁。擺出一副正在認真學習的樣子。
淺音拿起手機，咔嚓。第一張，灰野坐在鋼琴前，手指隨便放在琴鍵上。
咔嚓。第二張，淺音坐在旁邊，拿著一本教材。
咔嚓。第三張，兩個人一起站在黑板前。黑板上寫著【今天課程：C大調音階】。
灰野看了一眼。
」這個挺像真的。」
淺音點頭。
」多拍幾張。」
於是又拍了五六張，甚至還專門拍了一張教室門牌【鋼琴二班】。
淺音滿意地點頭。
」夠了。」
灰野把照片翻了一遍。
」這個發給我爸，應該能騙過去。」
淺音點頭。
」不過別說太多。」
她想了想。
」就發一句：今天上課。」
灰野點頭，打開聊天框。
【今天上課。】附上三張照片。
發送。
不到十秒，淺音手機震動。
【爸：你們複讀機構怎麼還有鋼琴課，你不是學的小提琴嗎？】
灰野：」……」
淺音：」……」
兩個人同時看向對方，空氣死一般安靜。灰野慢慢說道：
」忘了這一點。」
淺音捂住臉。
」怎麼辦？」
灰野想了半天。
」說……」
他咳嗽一聲。
」附加興趣課。」
淺音愣了一下。
」復讀也可以有興趣課？」
灰野點頭。
」現在教育改革了。」
淺音：」……」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最終還是發了出去。
【現在復讀也比較注重綜合素質，而且也想把小提琴換成鋼琴。】
對面沉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
【爸：哦。】
兩個人同時鬆了一口氣。灰野擦了擦額頭。
」差點露餡。」
淺音點頭。
」還好他沒繼續問。」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兩個是誰家的家長……或者哥哥姐姐？」
兩個人身體同時僵住。
回頭，一個老師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點名冊。
淺音趕緊說道：
」我們……」
老師看了一眼兩人。
」接孩子？」
灰野點頭。
」對。」
老師皺眉。
」哪個孩子？」
空氣再次安靜。淺音腦子飛快運轉，就在她準備再次編一個名字的時候。老師忽然看了一眼灰野。
」你們家孩子叫什麼？」
灰野脫口而出：
」小灰。」
老師：」……」
淺音：」……」
老師盯著灰野看了幾秒。
」小灰？」
灰野點頭。
」小名。」
老師又看了看點名冊。翻了兩頁，沒有。再翻兩頁，還是沒有。最後老師抬起頭。
」我們這裡沒有叫小灰的。」
空氣瞬間凝固。灰野沉默兩秒，然後十分認真地說道：
」可能……他今天沒來。」
老師：」？」
淺音趕緊拉住灰野。
」不好意思，我們記錯教室了。」
說完，兩個人轉身就走。
下樓走出機構，直到走到街對面的便利店，兩個人才停下來。
灰野扶著牆。
」差一點。」
淺音喘著氣。
」以後不能叫小灰。」
灰野點頭。
」嗯。那叫什麼？」
灰野認真思考。
」小淺？」
淺音：」……」
」不行。」
」那小野？」
」也不行。」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最後，淺音說道：
」以後就說我們來接學生。」
灰野點頭。
」不問名字。」
淺音補充：
」不問班級。」
灰野：
」不問老師。」
淺音：
」不進教室。」
灰野認真總結：
」只拍空教室。」
兩個人同時點頭。
」完美。」
下午三點，二人回到家。兩個人把剛才拍的照片全部備份，電腦里建立了一個文件夾【複讀機構學習資料】，裡面有：
【鋼琴教室.jpg】
【課程表.jpg】
【教室門牌.jpg】
【黑板.jpg】
【學習現場.jpg】
淺音看著文件夾。
」以後家裡要照片，就從這裡發。」
灰野點頭。
」如果要視頻呢？」
淺音沉默。
」……那就麻煩了。」
灰野也沉默。兩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說道：
」暫時先不考慮。」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淺音低頭，發現還是她爸。
【爸：你們那個機構叫什麼名字？】
兩個人同時愣住。灰野緩緩看向淺音。
」來了。」
淺音盯著手機。
」真正的考試，現在開始。」
淺音盯著手機屏幕那句。
【爸：你們那個機構叫什麼名字？】
她重新打開剛才那個興趣培訓機構的網頁。兩個人盯著頁面看了半天。
首頁上，一個藍色的LOGO下面寫著：【星河藝術成長中心】。
灰野眨了眨眼。
」這個名字怎麼樣？」
淺音點頭。
」挺像複讀機構。」
灰野皺眉。
」藝術成長中心，聽著不像復讀。」
淺音想了想。
」那就換個名字。」
她開始編輯消息。
【星河綜合素質提升復讀中心。】
發送後不到十秒。
【爸：在哪？】
淺音愣住了，灰野也愣住了。
」這麼快？」
淺音咬了咬牙。
」繼續。」
她打開地圖，把那個培訓機構的位置發了過去。
【就在市區這邊，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
對面沉默了幾秒。
【爸：你不是說是複讀機構嗎？】
淺音盯著這句話，沉默了足足五秒。灰野湊過來看了一眼。
」他開始懷疑了。」
淺音皺著眉。
」不能慌。」
她迅速打字。
【是綜合型的，不是傳統那種只上文化課的復讀班。現在也會安排一些興趣和綜合素質課程。】
灰野點頭。
」有道理。」
淺音繼續補充：
【主要是為了讓我們調整狀態，文化課和專業課一起抓，而且我本身也走特長啊。】
發送，兩人同時屏住呼吸。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終於，手機震了一下。
【爸：哦。】
淺音猛地靠在沙發上。
」活了。」
灰野也長長吐出一口氣。
」差點以為要被抓去現場驗貨了。」
淺音點頭。
」不過還沒結束。」
她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多。忽然，她想起了一個問題。
」洗漱用品。」
灰野一愣。
」什麼？」
淺音指了指自己的洗漱包。
」我洗髮水、沐浴露、牙膏都快沒了。」
灰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東西。
」我的也差不多。」
淺音眼睛轉了一下。
」那正好。」
她重新拿起手機。
【爸：對了，下學期材料費也要交了，老師說這周內交。還有我的洗漱用品用完了。】
灰野看著她。
」材料費？」
淺音點頭。
」嗯。」
」多少？」
淺音想了想。
」不能太多。」
她在手機上打下一行。
【材料費1680元。】
發送後，兩人同時盯著屏幕。這次回復得更快。
【爸：怎麼又要交材料費？】
淺音早有準備。
【包括資料、試卷、模擬題，還有一些課程用的材料。】
她停頓了一下。
【老師說這學期會比較多。】
對面沉默。淺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灰野在旁邊小聲說道：
」要是他問繳費截圖怎麼辦？」
淺音臉色微微一變。
」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兩人同時看著手機。幾秒後。
【爸：行。我給你轉。】
淺音眼睛一下亮了。
」成了。」
緊接著。
」叮——」
微信零錢到帳：**1880.00元。**備註：【材料費，別亂花。】
淺音看著那一串數字，沉默了足足十秒。灰野也湊過來看，兩個人互相對視。然後，淺音緩緩說道：
」你覺得……這算生活費嗎？」
灰野認真思考。
」從法律上來說，我不知道。」
」從我們的角度呢？」
灰野看了一眼餘額。
」從我們的角度……」
他頓了一下。
」這是今晚的活動經費。」
淺音瞬間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她趕緊把錢收好，然後站起來。
」走。」
灰野一愣。
」去哪？」
淺音已經開始換鞋。
」洗漱用品先買。」
灰野點頭。
」對。」
淺音又停頓了一下。
」然後去酒吧。」
灰野：」……」
他看著淺音。
」你不是說洗漱用品沒了嗎？」
淺音一本正經。
」所以先買。」
」然後呢？」
」然後慶祝我們又成功騙過一次。」
灰野想了想。
」有道理。」
兩人穿好外套，準備出門。臨走前，淺音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高中教材。
桌上那幾本書依舊擺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有他們今天剛拍回來的」學習照片」。
她忽然覺得，」復讀」這兩個字，好像已經越來越像一份正式工作了。要準備照片，要回答家裡問題，甚至還得編材料費。
淺音輕輕嘆了口氣。
」我們這個複讀機構，管理還挺嚴格。」
灰野點頭。
」嗯。而且家裡總喜歡突然查崗。」
」對。」
淺音拿起手機，看著剛到帳的1880元。
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不過工資也不錯。」
灰野愣了一下。
」這不是你爸給你的材料費嗎？」
淺音已經打開門。
」從今天開始。」
她認真說道：
」它就是我們複讀機構的年終獎。」
灰野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行。」
房門關上，兩個人沿著樓道慢慢往下走。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變暗。灰野看了看手機。
」今晚去哪？」
淺音想了想。
」還是上次那個酒吧。」
」為什麼？」
淺音笑了。
」因為那裡消費不算太貴。」
灰野點點頭。
」懂了。」
兩人走出小區。淺音又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剛才父親最後還發來一句：
【好好復讀，別天天出去玩。】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然後默默把手機鎖屏。灰野站在旁邊問：
」你爸說啥？」
淺音面不改色。
」他說。」
她停頓了一下。
」祝我學習進步。」
灰野愣住。
」真的？」
淺音點頭。
」真的。」
兩個人同時笑了。因為他們都知道。今晚所謂的」學習進步」，大概率會發生在酒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