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多。神法終於回到了這座城市。他拖著行李箱，走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樓。上樓，開門，把行李往門口一放，神法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還是自己家舒服。」
他剛準備關門，旁邊的房門忽然也打開了。神法下意識回頭，然後愣了一下。
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看起來年紀都不大。男生身材偏瘦，個子很高，留著一頭淺灰色長髮，發尾剛好落在肩膀附近。他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裡面露出一截白色長袖，下身是一條很寬鬆的深灰色工裝褲，腳上踩著一雙已經穿舊的運動鞋。女生則留著一頭栗色長捲髮，發尾染著一點淺紫色。她穿著米白色針織開衫，裡面是一件黑色吊帶，下身是寬鬆長裙，腳上穿著厚厚的毛絨拖鞋。
兩個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像情侶。而且還是那種——已經在家裡待了很久，連出門都嫌麻煩的情侶。
男生看見神法以後，忽然眼睛一亮。
」誒？」
女生也看了過來。
」是不是那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𝐭𝐰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男生點頭。
」對。」
隨後，兩人同時笑著朝神法打招呼。
」神法？」
神法愣住了。
」你們認識我？」
男生笑著說道：
」看過你直播。」
女生也點點頭。
」經常刷到。」
神法頓時有點不好意思。
」哦……謝謝支持。」
男生主動走過來。
」第一次見面吧？」
神法點頭。
」嗯。」
男生伸出手。
」你好，我叫灰野。」
女生也笑著說道：
」我叫淺音。」
神法和兩人分別握了握手。
」你們好。」
淺音忽然看了一眼神法的行李。
」剛回來？」
神法點頭。
」嗯，剛過年回來。」
灰野笑了。
」我們也是。」
神法看了看兩人的門，又看了看兩個人。
」你們……是情侶？」
灰野點頭。
」嗯。」
淺音也點頭。
」談挺久了。」
神法笑了笑。
」怪不得看著挺熟。」
灰野忽然說道：
」進來坐坐？」
神法愣了一下。
」啊？」
淺音也笑著讓開門。
」反正我們也沒什麼事。」
神法想了想。
」行。」
於是，神法第一次走進了這兩個鄰居的家。剛進門他就停住了，客廳看上去不小，但是太安靜了。沙發上堆著幾個抱枕，茶几上擺著零食。電視開著，但正在播放暫停狀態的電視劇。旁邊還有兩台電腦，一台電腦屏幕停在遊戲大廳，另一台則停在視頻網站。
最讓神法疑惑的是，餐桌上擺著幾本書，是高中教材，數學，英語，物理，還有一本寫滿筆記的錯題本，但看著像刻意抄的。
神法盯著那些書看了幾秒。
」你們還在上高中？」
空氣安靜了一秒。灰野搖頭。
」沒有。」
神法更加疑惑。
」那這些？」
淺音指了指那些書。
」去年用的，有的是臨時抄的。」
神法愣住。
」你們去年畢業了？」
兩個人同時點頭。
」嗯。」
神法更加疑惑了。
」那現在……」
灰野和淺音對視了一眼。最後，灰野很自然地說道：
」現在沒上學。」
神法：」……」
」也沒工作。」
神法：」？？」
淺音端過來兩杯水。
」坐吧。」
神法坐下，腦子裡已經開始出現一個巨大的問號。
」你們畢業以後，為什麼不工作？」
灰野想了想。
」考大學沒考上。」
淺音點頭。
」而且我們也不太想出去打工。」
神法點頭。這個理由倒是挺正常。可是下一句話，直接讓神法愣住了。
灰野說道：
」所以我們跟家裡說，我們來這裡復讀。」
神法：」……復讀？」
灰野點頭。
」嗯。」
淺音在旁邊補充：
」我們跟他們說，這邊有一家挺好的複讀機構。」
神法皺眉。
」那你們現在在哪復讀？」
空氣安靜。灰野認真回答：
」沒復讀。」
神法：」……」
淺音也點頭。
」根本就沒報名。」
神法徹底沉默。過了幾秒，他才緩緩問：
」那你們每天幹什麼？」
灰野指了指沙發。
」睡覺。」
淺音指了指電腦。
」打遊戲。」
灰野又指了指電視。
」看電視劇。」
淺音最後補充：
」偶爾出去吃飯。」
神法盯著兩人。
」那你們怎麼生活？」
灰野笑了。
」家裡給生活費啊。」
神法：」……」
淺音認真解釋：
」我們跟家裡說，複讀機構那邊只能租房，而且房租挺貴，所以生活費稍微多一點。」
神法慢慢低頭。看著桌上的高中教材，又看了看兩人的電腦，再看了看旁邊那張明顯已經積灰的書桌。突然明白了，這不是復讀，這是——**異地啃老，**而且還是情侶雙人版。
神法沉默了足足十秒，最後才問：
」你們家裡……沒發現？」
灰野搖頭。
」沒有。」
淺音點頭。
」他們以為我們每天都在復讀。」
神法扶住額頭。
」那你們以後怎麼辦？」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灰野認真說道：
」先復讀。」
神法：」……」
淺音補充：
」等家裡問，就說正在努力學習。」
神法：」……」
灰野又說道：
」成績出來他們再問，就說成績不理想，準備繼續復讀。」
神法：「……」
淺音點頭。
」到時候如果實在瞞不住，就說我們找到了學校，但不想住宿舍，繼續這樣騙。」
神法徹底無語。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自己雖然也長期駐留過網吧，但至少，他後來真的去租房、工作、拍視頻了。
眼前這兩個人。畢業以後直接開啟了一個全新的遊戲模式——《模擬復讀人生》。
神法喝了一口水。
」你們這樣……不覺得無聊嗎？」
灰野搖頭。
」還行。」
淺音點頭。
」挺舒服。」
神法：」……」
就在這時。淺音忽然問：
」對了，你現在還直播嗎？」
神法點頭。
」還做。」
灰野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能不能教我怎麼做視頻？」
神法愣住。
」你也想做？」
灰野點頭。
」嗯。」
淺音在旁邊認真補充：
」他如果做起來了，說不定以後就不用靠家裡了。」
神法聽到這裡，終於覺得稍微正常了一點。
」可以啊。」
灰野立刻笑了。
」謝謝。」
神法又問：
」你準備做什麼內容？」
灰野沉默了幾秒，然後認真說道：
」情侶居家生活。」
神法：」……主要拍什麼？」
灰野想了想。
」今天幾點起床。」
淺音：
」我們今天十點起的。」
神法：
」然後？」
灰野：
」十一點吃飯。」
淺音：
」十二點打遊戲。」
灰野：
」下午刷了會視頻。」
淺音：
」晚上點外賣。」
神法聽完沉默了，最後他認真說道：
」這個內容……」
兩人期待地看著他。神法緩緩點頭。
」還挺真實。」
灰野笑了。
」那就這麼幹。」
神法站起身。
」行，那我先回去了。」
灰野和淺音把他送到門口。臨走前，淺音忽然說道：
」以後有空常來。」
神法點點頭。
」行。」
房門關上，神法站在自家門口沉默了很久。然後掏出手機，打開群聊。想了想，輸入了一句話：
【神法：我隔壁住了兩個奇怪的人。】
幾秒後，莓糖回覆：
【啥人？】
神法：
【情侶。】
月蝕：
【然後？】
神法沉默兩秒。
【畢業以後騙家裡來復讀。】
海葬：
【然後復讀了嗎？】
神法：
【沒有。】
群里安靜了。十幾秒後，莓糖發來一句：
【高手。】
月蝕：
【值得學習。】
海葬：
【異地復讀，成本低。】
神法看著手機沉默了，他忽然覺得，自己認識的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會躺。而這座城市，似乎永遠都有新的神人出現。
神法收起手機，轉身打開自己的房門，然後隔壁房門裡又傳來灰野的聲音：
」淺音，你餓不餓？」
淺音：
」有點。」
灰野：
」點外賣？」
淺音：
」好。」
神法站在門口，沉默了三秒。然後忍不住笑了。
」果然，復讀生活開始了。」
神法剛關上門。手機忽然響了，來電顯示：【媽媽】
神法看了一眼，嘆了口氣。
」來了。」
他接通電話。
」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
」到了沒有？」
神法坐到沙發上。
」到了。」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差不多。」
媽媽明顯鬆了口氣。
」那就好。」
沉默了幾秒，她忽然說道：
」對了，我給你聯繫了一個複讀機構。」
神法：」……」
他剛準備喝水，動作停住了。
」什麼？」
媽媽繼續說道：
」就是你們市里那個挺有名的復讀學校。老師都不錯，我已經問過了。你去年高三還沒上完就退學了，現在年齡也不算大，再復讀幾個月，說不定還能考個本科。」
神法靠在沙發上沉默了兩秒。
」媽，我不去了。」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為什麼不去？」
神法想了想。
」不想去。」
」你不上學，以後怎麼辦？」
神法看了一眼桌上的電腦，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攝像設備。
」我現在做視頻，也能賺錢。」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
」視頻能賺多少錢？」
神法認真想了想。
」有時候不少。」
」有時候呢？」
」有時候沒有。」
電話那頭再次沉默。
」那你還是去復讀吧。」
神法：」……」
他扶住額頭。
」真不去了。」
媽媽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去年就是因為不想上學，最後直接退了。現在讓你復讀，你又不去。」
神法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媽媽又問：
」那你至少以後想考個什麼？」
神法想了半天。
」不知道。」
」那想做什麼？」
」也不知道。」
媽媽明顯有些無奈。
」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神法看著窗外。
」先這樣吧。」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幾秒。最後，媽媽只能說道：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不過要是以後想復讀，隨時跟我說。」
神法點點頭。
」知道了。」
」錢夠用嗎？」
神法沉默了一下。
」夠。」
媽媽似乎還是不放心。
」不夠就跟家裡說。別又天天吃泡麵。」
神法笑了一下。
」不會。」
」那行，早點休息。」
」嗯。」
電話掛斷，房間重新安靜下來。神法把手機放到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復讀……」
他靠在沙發上，忽然覺得這兩個字離自己越來越遠。
去年，他還是高三學生。每天上課，考試，寫作業。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越來越不想去學校。逃課，睡覺，出去拍視頻。再後來乾脆在快成年時退學。原本以為退學以後，人生會徹底亂掉。結果，他居然真的靠著拍視頻、接GG、偶爾直播，慢慢活了下來。
雖然不算特別穩定，但至少，是他自己選的。想到這裡，神法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不復讀。」
就在這時，隔壁忽然傳來聲音。
」灰野！」
是淺音。神法愣了一下。緊接著，灰野的聲音傳來：
」怎麼了？」
淺音：
」我爸剛給我發消息。他問在那學的還行吧。」
神法：」……」
他坐直了，隔壁繼續傳來淺音的聲音。
」我說學的還行，我過會兒還要去上課。」
灰野沉默了幾秒。
」那你去嗎？」
淺音認真回答：
」不去。咱倆都沒報名，咋去上課啊。」
神法：」……」
他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己剛拒絕了復讀，隔壁兩個卻正在進行」複讀機構詐騙」，而且還是情侶雙人版。
灰野繼續問：
」那你之後怎麼跟你爸說？」
淺音想了想。
」就說……」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要求上課交手機，不要打電話了。」
灰野：
」可是你根本沒上課。」
淺音：
」所以才要說正在上課。」
灰野沉默。
」那如果他要看繳費記錄呢？」
淺音：
」就說機構統一繳費，暫時還沒出憑證。」
灰野：
」那如果他要打視頻看教室？」
淺音：
」那就說學校規定不能帶手機進入？」
灰野：」……」
神法站在自己家裡，聽得越來越認真，甚至忘了自己剛才還在感慨人生。
隔壁的兩個人，已經開始認真研究如何製作」複讀機構學習日常」。
淺音繼續說道：
」明天早上九點，我發一張教室照片。」
灰野問：
」哪來的教室？」
淺音沉默了一下。
」去網上找個，然後讓AI改改啊。」
灰野：」然後呢？」
淺音：
」我就說這是複讀機構。」
灰野：
」那老師呢？」
淺音想了半天。
」網上找張老師照片？」
神法終於忍不住了。他站在門口，隔著牆喊了一句：
」你們倆！」
隔壁瞬間安靜。幾秒後，灰野小心翼翼地問：
」神法？」
」嗯。」
」怎麼了？」
神法扶著額頭。
」我媽剛才也讓我去復讀。」
隔壁沉默了，然後淺音忽然問：
」你去嗎？」
」不去。」
又沉默。
灰野忽然說道：
」那你有沒有複讀機構的聯繫方式？」
神法：」……沒有。」
淺音認真說道：
」可惜。」
神法徹底無語。
」你們兩個才是真的該去復讀。」
灰野平靜回答：
」我們已經在復讀了。」
神法愣了一下。
」你們復讀什麼？」
灰野沉默兩秒。
」復讀人生。」
神法：」……」
隔壁傳來淺音忍不住的笑聲。神法也沒繃住。
」你們真是高手。」
淺音笑著說道：
」彼此彼此。」
神法靠在牆邊。忽然覺得，自己剛才被媽媽勸復讀的鬱悶，好像一下就沒了。因為至少還有人和自己一樣，不想按照別人安排的路線生活。
只不過自己是真的退學了，而隔壁那兩個正在假裝復讀。
神法搖了搖頭。
」好吧，再見。」
灰野：
」好。」
神法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剛坐下，手機又響了一聲。媽媽發來一條消息：
【你再好好想想，復讀一年真的不虧。】
神法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回覆：
【知道了。】
放下手機。他又看了一眼隔壁的牆，裡面傳來灰野的聲音：
」淺音，你明天要不要真的去拍個複讀機構的視頻？」
淺音：
」可以。」
灰野：
」那你明天幾點起？」
淺音沉默了。
」……十點。」
灰野：
」那複讀機構很早就上課怎麼辦？」
淺音：
」就說老師今天也遲到。」
神法：」……」
他終於笑出了聲。
」這倆人……真的是絕了。」
窗外的陽光正亮。一個剛拒絕復讀的退學生和兩個正在」異地復讀」的情侶。就這樣住在同一棟樓里，誰也不知道，明天誰會先露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