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距離過年已經沒幾天了，神法終於也準備回家。
他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遍，幾件衣服，一個平板電腦，一副耳機，幾瓶沒喝完的魔爪，以及一大堆說不上來到底有沒有必要帶的飾品，最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
」差不多了。」
然後拉上行李箱出門。
下午的高鐵緩緩駛入車站，神法拖著行李箱走出站口，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公交站，還有熟悉的冬天空氣。
他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家裡冷。」
手機忽然響了一下。
【媽：到哪了？】
神法低頭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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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法：剛出站。】
不到一分鐘。
【媽：我們在門口等你。】
神法愣了一下。
」這麼早？」
他拖著行李箱往家走。果然，還沒到小區門口，就看見父母站在那裡。母親穿著厚外套，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父親則站在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
看見神法以後，母親立刻揮手。
」兒子！」
神法笑了一下。
」媽。」
父親也點點頭。
」回來了。」
」嗯。」
母親趕緊接過他的行李箱。
」累不累？」
神法搖頭。
」還行。」
三個人一起往家走。
回到家，神法剛坐下，母親就開始問。
」在外面過得怎麼樣？」
神法拿起水杯。
」挺好的。」
」生活呢？」
」還行。」
」那個直播呢？」
神法頓了一下。
」也還行。」
父親坐在旁邊。
」我看你直播了。」
神法：」……」
父親繼續說道：
」你前幾天那個直播，怎麼還跟人吵起來了？」
神法沉默了兩秒，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個黑粉。
【你是不是裝富二代？哪有富二代住這種房子的，你那些東西是假的或分期的吧。】
以及自己直播間裡越說越離譜的場景，他輕輕咳了一聲。
」沒吵。」
父親皺眉。
」我都看見了。」
神法趕緊解釋：
」那是……直播效果。」
母親也在旁邊點頭。
」你現在直播，還是要注意一點。別什麼人都跟著吵。」
神法認真地點頭。
」知道了。」
父親問：
」那你現在到底賺多少錢？」
神法沉默。
」這個……不太穩定。」
父親：
」一個月能有多少？」
神法：
」有時候多，有時候少。」
母親嘆了口氣。
」你也老大不小了。」
神法點點頭。
」嗯。」
」以後還是得考慮穩定一點。」
神法又點頭。
」知道。」
全程標準答案，不反駁，不爭論，不解釋太多。該點頭點頭，該說知道就說知道。父母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但明顯沒有準備深入聊下去。
終於，母親問：
」那你今年過年準備出去玩嗎？」
神法搖頭。
」不出去，在家待幾天。」
母親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好。」
」晚上想吃什麼？」
神法想了想。
」都行。」
父親笑了。
」在外面吃了這麼久，回來還是家裡的飯好吧？」
神法點頭。
」嗯。」
他站起身。
」我先回房間收拾一下。」
母親：
」行。」
神法拖著行李箱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整個世界終於安靜了，他把行李箱放到角落，摘下耳機，然後一屁股坐到床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
手機亮了一下，群聊里三色雞正在討論年夜飯，反三常在討論除夕前怎麼去見識失，雨紫發了一張糰子的照片，孤寂搖滾正在討論春節之後的排練。
神法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雖然回到了家，但他發現，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那座城市，習慣了網咖，習慣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也習慣了每天都有人在群里發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他躺在床上，打開直播後台看了一眼，然後又關掉。
」過完年再說吧。」
窗外街道上已經開始有人掛燈籠，年味越來越濃，而神法也第一次發現。原來離開家以後，再回來的時候，家還是那個家，只是自己已經變得不太一樣了。
這一天，孤寂搖滾四人也終於回到了老家。
高鐵到站以後，四個人拖著行李走出車站。
櫻燃看了一眼回家的方向。
」走？」
酒霧搖頭。
」先不回。」
金頻點頭。
」去一個地方。」
湖星已經拿出手機。
」我記得還在。」
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朝另一邊走去。
一段時間後，她們來到了一條很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還是那些不太新的居民樓，牆角甚至還有當年留下來的塗鴉。
櫻燃站在巷口，沉默了幾秒。
」就是這裡。」
酒霧點點頭。
」沒錯。」
金頻環顧四周。
」好像比記憶里小了。」
湖星認真說道：
」我們當時也沒多大。」
四個人慢慢往裡面走。
這裡就是她們初中畢業前，第一次認真討論」要不要逃出去組樂隊」的地方。
那時候四個人馬上就要初中畢業，成績有些不理想，家裡也已經開始討論她們接下來去哪讀書。
而就在某天下午，櫻燃突然說：
」我們去別的城市吧。」
酒霧愣了一下。
」幹嘛？」
櫻燃認真說道：
」組樂隊。」
金頻：」……」
湖星：」……」
四個人沉默了很久。
最後，酒霧問：
」那家裡怎麼辦？」
櫻燃早就想好了。
」就說我們聯繫上了一所高中，那邊有音樂方向。我們想去那裡學音樂。」
金頻皺眉。
」他們會同意嗎？」
櫻燃點頭。
」就說學費不貴。」
於是，四個人開始認真研究，到底應該向家裡要多少錢。不能太多，太多會被懷疑；也不能太少，太少根本不夠她們跑路。
最後她們統一口徑。
」學費正常，住宿正常，生活費正常。」
甚至連學校名字都提前編好了一個聽起來很像真的名字。
第二天，四個人分別回家開始執行計劃。
櫻燃對父母說：
」我聯繫到一所學校，那邊音樂氛圍特別好。」
酒霧也說：
」老師說我挺適合學貝斯。」
金頻則說：
」那裡有專門的音樂課程。」
湖星甚至還提前做了一份假的課程表。
四家父母雖然有些疑惑，但想著孩子至少願意繼續上學，而且費用也沒有離譜到讓人警惕。於是錢陸續打了過來。
四個人拿到錢以後，第一反應不是買學習用品，而是——成功了。
她們來到這座城市以後，沒有學校，沒有老師，沒有音樂課程，甚至連教材都沒有，只有一套租來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客廳甚至放不下四個人同時轉身，但四個人卻異常興奮。
因為從這一刻開始，這裡就是她們的」音樂高中」。
櫻燃把吉他放到牆邊，酒霧抱著貝斯，金頻調試效果器，湖星則坐在最裡面，開始研究鼓點。
第一天，她們練了四個小時。第二天五個小時，第三天八個小時。
鄰居終於忍不住敲門。
」能不能小點聲？」
四個人趕緊道歉，然後半個小時後繼續練。
最開始，她們甚至連一首完整的歌都彈不下來。
櫻燃唱著唱著忘詞，酒霧貝斯彈錯，金頻吉他節奏亂，湖星鼓點經常提前半拍。
四個人經常練著練著，就開始互相吐槽。
」你剛才又搶拍了，你唱慢了，你吉他聲音太大，你鼓太響。」
最後四個人一起沉默，然後同時笑起來。
因為她們終於發現，自己真的在組樂隊，不是動漫，不是幻想，也不是畢業前隨口說的一句」以後我們一起玩音樂」——是真的。
而她們家裡，此時還以為四個人正在學校上音樂課，偶爾打電話過來。
」今天學習怎麼樣？」
櫻燃：
」挺好的。」
」老師教了什麼？」
櫻燃沉默兩秒。
」樂理。」
電話那頭：
」哦，那好好學。」
掛斷以後，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湖星認真說道：
」我們今天其實只學會了怎麼把鼓調大。」
酒霧點頭。
」這也算樂理吧。」
金頻認真補充：
」音量也是音樂的一部分。」
櫻燃拍了拍桌子。
」對！」
四個人再次笑成一團。
如今幾年過去，她們重新站在這條小巷裡。
櫻燃看著牆角，那裡還有一道很淺的劃痕，她伸手摸了一下。
」當時我們就在這裡決定的。」
酒霧點頭。
」然後四個人一起騙家裡。」
金頻笑了。
」還騙得特別認真。」
湖星補充：
」連學校課程表都編了。」
四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櫻燃忽然笑了。
」其實現在想想，我們當時最離譜的不是騙家裡。」
酒霧問：
」那是什麼？」
櫻燃看向她們。
」我們居然真的堅持下來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這句話沒人反駁。
因為她們都知道，如果當初只是因為看完一部動漫，一時興起跑出來，那她們可能早就散了。
但她們沒有，她們真的練了樂器，真的組了樂隊，真的站上過舞台，甚至真的有了一群願意聽她們唱歌的人。雖然現在她們依舊沒錢，依舊住著普通出租屋，依舊要靠演出和直播勉強維持，甚至湖星還莫名其妙擁有了一個給她刷了十萬多禮物的榜一大哥。
但至少——她們當初吹下的那個牛，真的實現了一半。
櫻燃忽然轉身。
」走吧。」
酒霧問：
」回家？」
櫻燃點頭。
」嗯。再不回去，我媽該問我去哪了。」
四個人一起往巷子外走。走到出口時，湖星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這條小巷，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甚至有些破舊。但對她們四個人來說，這裡是她們人生真正開始轉向的地方，從」別人安排的人生」，走向了屬於自己的路。哪怕這條路到現在依舊亂七八糟，但至少是她們自己選的。
臘月二十八。距離除夕，只剩下兩天。這幾天，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回了家。
神法回去了，孤寂搖滾四人也回去了，就連平時熱鬧得不行的失焦造型，都難得安靜了下來。
早上八點多，霧禱收拾好了行李。一個不大的行李箱，幾套換洗衣服，一些護膚品，還有平時在床上放的幾個玩偶。
雨紫站在旁邊，看著她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去。
」都帶齊了？」
霧禱點點頭。
」差不多。」
她拉上行李箱，然後忽然轉過頭。
」對了，糰子。」
正在沙發底下找東西的糰子抬起頭。
」喵？」
霧禱走過去，把它抱起來。
」這幾天就拜託你了。」
雨紫點頭。
」放心吧。」
霧禱認真說道：
」它一天吃多少，我都發你微信上了。」
她發給雨紫一條微信，上面甚至詳細寫著：
【早飯：貓糧】
【下午：少量凍干】
【晚上：主食罐】
【貓條：一天最多一根】
雨紫看著那條消息。
」你連這個都寫？」
霧禱點頭。
」必須寫。」
她看了一眼糰子的肚子。
」尤其不能讓它亂吃。」
糰子似乎聽懂了，立刻：
」喵。」
霧禱搖頭。
」不行。」
糰子：
」喵——」
」也不行。」
雨紫在旁邊忍不住笑。
」它估計已經知道你要走了。」
霧禱摸了摸糰子的腦袋。
」還有一個。」
她看向雨紫。
」過年的時候，你們肯定會去亞金家。」
雨紫點頭。
」嗯。那時候也別讓它隨便吃。亞金她們那邊過年肯定一堆吃的，尤其是三色雞和彩紋。她們看到糰子賣萌，肯定會餵。」
雨紫認真點頭。
」放心，我會盯著。」
霧禱這才稍微放心，她又低頭看了看糰子。
」還有，別讓它偷吃。」
糰子：」……」
雨紫看著糰子。
」你聽見了嗎？」
糰子轉過頭，裝作沒聽見。
霧禱無奈地笑了。
」行了，我走了。」
她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雨紫也跟了出去。
臨出門前，霧禱忽然回頭。
」過幾天見。」
雨紫點頭。
」年後見。」
房門關上，走廊里傳來行李箱滾輪越來越遠的聲音，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雨紫低頭看著懷裡的糰子，糰子也抬頭看著她。
一人一貓沉默了幾秒，雨紫認真說道：
」好了。這幾天就咱倆了。」
糰子：
」喵。」
雨紫點點頭。
」我知道，你想吃零食。」
糰子：」喵。」
」不行。」
糰子：」……」
與此同時的上午十一點多。
反三常拖著一個小行李箱，站在高鐵站候車廳里。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白色低雙馬尾，遮住左眼的劉海，白色系外套，小裙子，還有那雙已經戴習慣的異色美瞳。
她低頭看了一眼車票，目的地正是識失所在的城市。她深吸了一口氣。
」這次……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旁邊一個路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反三常注意到對方的目光，立刻低頭假裝玩手機，心裡卻忍不住想：
」今天這樣，應該挺正常吧？」
幾分鐘後，廣播響起。
」開往……方向的列車即將檢票。」
反三常拖著行李站起來，心跳莫名開始加快。
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但這一次和之前不一樣。
以前她來新的城市，是為了逃離家裡，而現在……她是為了去見一個人，一個她已經喜歡了很久的人。
反三常走進站台，高鐵緩緩駛入，車門打開。
她拖著行李箱上車，找到座位後坐下，列車啟動，窗外的城市一點一點向後退去。
她拿出手機，打開和識失的聊天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之前那句：
【識失：別把自己累著了。】
她看了幾秒，然後忍不住笑了。
」馬上就能見到了。」
她把手機放到桌上，又想起霧鈴教自己的那些話「**不要把喜歡變成壓力，****要有自己的生活。**讓對方覺得，跟你待在一起很輕鬆。」
反三常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次我一定表現自然一點。」
停頓兩秒，她又小聲補充：
」……至少別暈。」
高鐵繼續向前，窗外的冬日田野飛快掠過。
而另一邊，雨紫正抱著糰子坐在沙發上。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正在一個個經歷著屬於自己的春節故事。
有人回家，有人準備見心上人，有人第一次真正擁有了一個」家」。而這個冬天，也許還會發生更多奇奇怪怪的事情。
畢竟，對於這群人來說，只要還待在一起，過年就不可能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