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檸只顧著生氣，沒注意到腳下，碎石一滑，一個趔趄摔到地上，著地的瞬間下意識伸手用手掌撐住地面。
慣性的摩擦力極大，手掌蹭在地面上滑動。
「嘶……」
等停止，拿起來一看，手心被挫破皮，上面還粘著一粒石子。
石子尖銳，一半陷在肉里，一半在外面，姜檸眼泛淚花兒，咬唇忍著疼，左手輕輕將石子輕輕挑出來。
沒有崴到腳，只是手心一個小傷口而已，但姜檸自小就怕疼，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起身繼續走，沒走幾步，之前開走的庫里南原路返回，又重新出現在她面前。
道路寬闊，車子倒轉方向，貼在姜檸身側緩慢滑行。
姜檸抬手迅速抹掉眼淚，周欽則小時候總是以弄哭她為樂，要是看到她哭，他心裡說不定多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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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不要給他當樂子。
車窗搖下，周欽則伸手在姜檸耳邊打了個響指。
「你幹嘛？」
少女氣鼓鼓地瞪他，眼睛微微發紅。
周欽則只以為她生氣，淡淡的口吻說道：「現在是七點半，從這裡到學校二十分鐘，十分鐘走去教學樓，時間剛好合適。」
「所以呢？」姜檸問。
「你叫我一聲哥哥，我就載你。」
「才不……」
『要』字還沒說出口，姜檸突然想到一計，眼睛一亮，她朝周欽則柔柔一笑，甜甜的聲音喊他。
「欽則哥哥。」
少女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如新月，周欽則看著她，視線不自覺凝在她臉上，迎面一陣晨風吹來，車前平安福的流蘇搖搖晃晃。
男人定定瞧著她也不轉眼，不知道在想什麼，姜檸歪過頭，眨眨眼。
「欽則哥哥？」她又甜甜叫他一聲。
周欽則這才從她臉上移開目光，手掌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上車吧。」
姜檸伸手去拉后座車門。
「坐前面來，你還真把我當司機啊。」
「當然不是啊，你可是我最好的哥哥呢。」姜檸咬牙切齒嘀咕，繞過車頭，去到另一邊坐上副駕駛座位。
「安全帶。」周欽則提醒。
「嗯。」
扯安全帶的時候，姜檸「嘶」一聲。
周欽則聽到，立即側頭看向姜檸，問，「怎麼了？」
姜檸把受傷的手張開，主動遞過去給他看，可憐兮兮的語氣說道：「剛才不小心摔倒，在地上蹭的。」
周欽則「嘖」一聲，神情有幾分不耐煩：「你多大了，走路不知道看路啊。」
男人語氣有些重，姜檸本就委屈，現在聽到周欽則的責怪，更加委屈，鼻頭一酸，都不用擠，眼淚又湧出來，珍珠一般從臉上滾落。
看她哭，一臉的哀怨與委屈，周欽則心裡驟然生出煩躁，以及一點隱秘的不易察覺的刺痛，他抓住姜檸的手湊近去看那發黑的傷口，怕還有石子在肉里。
若是不及時擠出來，怕是會感染。
「自己走路不小心，現在哭有什麼用。」
姜檸一雙水盈盈的淚眼看著她，「還不都是因為你，你明明知道這裡沒有計程車，也不提醒我，害我只能走路下山，才摔倒的，現在看我受傷，看我哭，你心裡肯定很得意，很高興吧。」
周欽則蹙起眉，心裡陡然生出內疚。是該怪他，他不逗她這一遭，她也不會摔倒。
他現在完全沒有跟她鬥嘴的興致，下意識地吹一吹她手心的傷口，然後放開她手去握方向盤。
「遲到了就算了，先去藥店買藥包紮。」
男人神色明顯有幾分著急，隱約還有一點內疚，姜檸知道，她的苦肉計起作用了。心一橫，反手握住周欽則的大手，一把拉到身邊，毫不猶豫地一口咬在他大拇指虎口處。
讓他約法三章！
讓他刪除她！
讓他騙她裝司機！
讓他小時候欺負她！
讓他害她摔倒！
這些年的新仇舊恨，她要一起算！牙齒發力，誓要咬出血來。
「……姜檸，鬆口。」
頭頂周欽則的嗓音啞了幾分，滿是隱忍，看來是被她咬疼了，但他沒有推她，也沒有掙扎，只是忍痛叫她鬆口。
姜檸不松，又狠咬一下。
「你屬狗啊，一言不合就咬人，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
姜檸停止用力，鬆開。
她咬的是周欽則的左手，沒出血，只是留下一個圓圓的很深的牙印。她甩開，湊過身去拿他的另一隻手來看。
不難發現，右手虎口處赫然一個牙印。
不是剛咬出來的那種，而是被咬破皮肉出了血，而後經年累月，仍然可見的一圈淡淡的齒印。
比剛才她咬的要小一圈。
是很多年前，她四歲的時候，發狠在他虎口處咬下的。
具體因為什麼咬他，姜檸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當時她非常生氣，非常氣憤的情況下咬的他，而且非常非常用力。
這足以見得周欽則有多麼令人討厭了，既然能讓四歲的還是一個小孩子的她，那麼用力的咬他，報復他。
肯定是他做了一件對她很過分很過分的事情！
姜檸甩開周欽則的手，哼一聲，雙手抱臂靠坐回車椅上。
周欽則看看姜檸，又看看兩隻手上的牙印，輕聲一笑。
「你咬了我，你還生氣？姜檸，你是不是太霸道了點？」
姜檸不理他，只說：「你快點開車吧，我要遲到了。」
周欽則冷呵一聲，也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一邊哭一邊碎碎念：「是你先惹我的，小時候惹我，現在大了，你還是看我不順眼。」
周欽則仍舊沒說話，默了幾秒，朝她傾身過去。
男人靠過來，姜檸身體瞬間僵直，下意識抬手擋住臉，只敢從指縫中偷看周欽則。
「你……你幹嘛？你要打我嗎？」
畢竟她剛剛狠狠咬了他一口！
少女語氣微微顫抖，帶著恐懼不安，周欽則無奈，緩沉的嗓音道：「不打你，系安全帶。」
「哦。」
姜檸放下手臂，繼續抽抽噎噎地裝可憐哭泣。
「好了，別哭了。」
「哼！」
「下次不逗你了好不好？」
「哼！」
「哼哼哼，你是小豬嗎？」
男人高大的身軀傾在她身前，低頭垂眸，正認真地為她系安全帶，身上氣息冷冽清透，姜檸努努嘴，反駁，「你才是豬！」
「這麼大個人了，走路不會，鬥嘴倒是厲害。」
安全帶系好，周欽則直起身，抬手輕輕刮一刮少女鼻子。
姜檸朝周欽則皺皺鼻子，臉偏向一邊，看車窗外風景，徹底不理他了。
重啟引擎，汽車在馬路上勻速行駛。
其實從上車起，她落淚哭泣喊疼都是裝的，裝可憐的目的就是讓周欽則心軟，然後狠狠咬他一口報復他。
其實她也摸不准周欽則的性格，但是現在看來，她賭對了，周欽則沒有還手打她，他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人性的。
她的報復完成，心裡也不難受了。
雖然剛才他道歉了，但是她還是不想理他。
前方紅綠燈，周欽則停車，偏過頭只見姜檸貼在車窗上，看也不看他，他轉回去，垂眸看自己右手虎口。
半月形狀的齒印，十歲那年被姜檸咬的，一個四歲的小孩子，幾乎用盡了全力，拉都拉不開，咬得他血肉模糊。
距今，已經十四年了。
姜檸或許忘記緣由，但周欽則卻記憶猶新。
那年小姜檸剛滿四歲，姜父薑母要離開南城去別的城市發展，他們要帶著小姜檸一起走，但是小姜檸不肯，說她捨不得哥哥，機場送別，周欽則蹲在她面前，哄著她說了好多話。
「想哥哥了就給哥哥打電話，哥哥的號碼你記住了嗎，記不住也沒關係，用叔叔阿姨的手機給哥哥打也可以。」
「等哥哥放寒暑假，哥哥就來找你，看你，好不好？」
「不是喜歡檸檬嗎，哥哥回去就給你種檸檬樹，以後結的檸檬成熟了，哥哥都給你寄過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