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及時吃了消炎藥,但那顆不安分的智齒還是引發了劇烈的炎症,讓姜檸在當天夜裡發起了高燒。
夜深人靜,臥室里只餘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周欽則睡得並不沉,潛意識裡始終記掛著她不舒服。
忽然,他感覺到懷裡原本安靜蜷縮著的身軀變得異常滾燙,緊接著,便聽到少女模糊不清的囈語。
「……水……好渴……」
那聲音又輕又啞,如同蚊蚋。
周欽則立刻從半夢半醒間驚醒,心臟驟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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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湊近她,臉頰貼著她發燙的額頭,焦急地低聲詢問:「崽崽?你說什麼?哥哥沒聽清。」
姜檸燒得迷迷糊糊,只覺得喉嚨里像是著了火,乾渴難耐。她無意識地重複著,聲音帶上了哭腔:「水……哥哥,我要喝水……」
「好,水,馬上就好。」周欽則立刻起身,床頭柜上一直備著打開的礦泉水,他一把抓過,擰開瓶蓋,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渾身滾燙、軟綿綿的姜檸撈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將瓶口湊近她唇邊。
冰涼的液體驟然接觸到灼熱的唇瓣,刺激得姜檸難受地別開頭,虛弱地抗拒:「不要……涼……」
「崽崽,乖,喝點水,你發燒了,需要補充水分。」周欽則看著她燒得通紅的小臉,心疼得不行,柔聲哄著。
可姜檸只是閉著眼,難受地搖頭,重新癱軟下去,縮回被子裡,完全沒有配合的力氣。
看她這樣,周欽則心疼得輕輕蹙眉。
幾秒鐘後,他仰頭自己含了一口礦泉水,然後俯下身,一雙大手溫柔地捧住姜檸滾燙的小臉,低下頭,將自已微涼的薄唇印上她乾熱的唇瓣。
清涼的水流,伴隨著他渡來的氣息,一點一點,緩慢而耐心地滋潤著她焦渴的喉嚨。
那突如其來的清涼感和濕潤,對於燒得渾渾噩噩的姜檸而言,無異於沙漠中的甘泉。
她本能地張開嘴,貪婪地汲取著這份舒適,喉間發出滿足的細微嗚咽。
一口水渡完,她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依舊乾燥的唇瓣,閉著眼睛,如同嗷嗷待哺的幼獸,模糊地呢喃:「哥哥……還要……」
周欽則又含一口,再次俯身,以唇相渡。
如此反覆幾次,直到感覺她似乎緩解了些許焦渴,呼吸也平穩了一些,他才停下來。
接下來的三天,周欽則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她,定時測量體溫,餵她吃藥,用溫水幫她擦拭身體物理降溫,在她渴了餓了的時候,極盡耐心地哄著餵著。
直到第三天傍晚,姜檸額頭上的溫度終於徹底降了下去,臉上的潮紅褪去,恢復了往日的白皙,智齒引發的腫痛也大大緩解,精神明顯好了許多,周欽則懸了三天的心,才終於穩穩地落回實處。
*
初夏的風帶著恰到好處的暖意,拂過蔥鬱的校園。
穿著學士服的姜檸,站在熙熙攘攘的畢業生人群中,頭頂的流蘇隨著她雀躍的步伐輕輕晃動。
她終於徹底結束了大學生活,完成了人生中的一個重要階段。
四年的同窗情誼,單純而珍貴,想到日後大家便要各奔東西,為前程奔波,再見不知何期,姜檸心中不免湧起一股淡淡的離愁。
她和最要好的朋友於昕、程嘉蔓,還有另外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學,早早就約定好,要來一場告別青春的畢業旅行。
目的地選在了遙遠而神秘的西藏拉薩,為期十天。
出發那天,姜檸延續了她一貫的風格,興奮得像只即將出籠的小鳥,拉著塞得滿滿的行李箱,嘰嘰喳喳地規劃著名行程,對即將到來的高原風光和異域文化充滿了無限憧憬。
周欽則開車送她去機場,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和雀躍的神情,縱使心中萬分不舍,也只是溫柔地揉了揉她的發頂,仔細叮囑她注意安全,每天都要給他報平安。
旅行的前兩三天,一切都如同預想般美好。
壯麗的布達拉宮、虔誠的轉經信徒、湛藍如洗的天空和仿佛觸手可及的白雲,都讓姜檸心情愉悅,不停地拍照,在視頻里跟周欽則分享著見聞,笑聲清脆。
然而,從第四天開始,高原反應和一些旅途的艱辛便開始顯現威力。
強烈的紫外線、乾燥的空氣、偶爾的頭痛和失眠,加上連日奔波參觀寺廟和徒步的疲憊,姜檸開始有些吃不消了。
她趴在酒店的床上,苦著一張小臉,撥通周欽則的視頻電話,聲音都帶著蔫蔫的委屈。
「哥哥……這裡好干,鼻子都不舒服了,走路也好累……」她對著屏幕那端的男人撒嬌,嘴巴翹得老高,都能掛油瓶了。
周欽則看著屏幕里那張明顯瘦了些,也黑了一點點的小臉,心疼不已,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充滿無限耐心。
「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我現在訂機票,飛過去接你回家?」她已經離開四天,他早已思念成疾,恨不得立刻將她擁入懷中。
姜檸看著屏幕上那張英俊得令人心動的臉,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好呀」,但話到嘴邊,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想起這次旅行的意義,想到這可能是和某些同學最後一次長時間的相聚,她吸了吸有些不通氣的鼻子,搖了搖頭,像是給自己打氣般說道:「不用了哥哥,我還能再堅持堅持!不能當逃兵!」
屏幕里,少女的背景是酒店房間,她懶懶地趴在床上,頭髮剛洗過,吹到半干,柔順地披散在肩頭,身上只穿著一件絲質的清涼吊帶睡裙,細細的肩帶勾勒出柔美的肩頸弧線,精緻的鎖骨下,一片豐軟的瑩白在睡裙的領口處若隱若現,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周欽則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逐漸暗沉下去。
他那邊背景是在璽悅的臥室,時間已是晚上十點,他似乎已經洗漱完畢準備休息,房間裡只開著昏暗的床頭燈,光線曖昧不明。
「崽崽,」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房間門……鎖好了嗎?」
「啊?」姜檸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鎖了呀,怎麼了?」
她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
屏幕對面,昏暗的光線勾勒出男人深雋利落的下頜線條,再往下,是分明的喉結,此刻正清晰地滾動。而往上,他那雙平日裡沉靜如墨的黑眸里,此刻正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滾燙的欲-念,緊緊鎖定著屏幕里的她。
「崽崽,哥哥想你了,」手機聽筒里,男人的聲線愈發低沉,喑啞得不像話,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給哥哥看看……好不好?」
姜檸臉頰瞬間滾燙,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胸口,羞赧地拒絕:「不要……不行……」
「崽崽聽話,乖……」周欽則啞聲誘哄著,解開,聲音更加低沉模糊,「聽話,就一會兒,哥哥看看就好。」
……
事實證明,周欽則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
所謂「一會兒」,足足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直到姜檸手臂酸軟,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羞得腳趾都蜷縮起來,周欽則才肯讓她掛斷電話。
而且根本不只是「看看」那麼簡單!
他還必須要求她照著他說的、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方式去做,更是用他那低沉性感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誘哄著她,讓她羞恥地、帶著哭腔地反覆叫他「哥哥」……
掛斷電話後,姜檸把滾燙的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心裡又羞又惱,忍不住小聲罵罵咧咧:
哼!
騙子周欽則!
變態周欽則!
十天的旅程終於在一片疲憊與不舍中結束。
姜檸和同學們乘坐飛機,從雪域高原返回南城。
飛機平穩落地,姜檸拉著行李箱,隨著人流走出機場出口。
初夏傍晚的風帶著南城特有的溫潤氣息撲面而來,她站在人來人往的接機口,踮著腳尖,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流中急切地搜尋著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起飛前,他明明在電話里說一定會來接她的,為此,她在飛機上期待了一路。
十天了,她好想他,好想好想。
可是,眼前車水馬龍,霓虹初上,卻唯獨沒有周欽則的身影。
「檸檸,周哥哥該不會是……忘了吧?」於昕看著姜檸張望了半天,忍不住小聲說道。
程嘉蔓安慰:「檸檸,你別急,說不定是堵在路上了。南城晚高峰你懂的,要不你打個電話問問?」
「嗯。」姜檸壓下心頭隱隱升起的失落,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欽則的電話。
鈴聲嘟嘟地響著,響了十幾秒,就在她以為沒人接聽時,那邊終於被接通了。
「哥哥,你到哪兒了?我已經下飛機了。」姜檸的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期待。
然而,聽筒里傳來的周欽則的聲音,卻顯得有些公事公辦的匆忙:「檸檸,我這邊臨時有個緊急會議,實在走不開。已經讓助理去接你了。是趙昱陽,你認識的。」
姜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可是……你明明答應……」
「嗯,可哥哥現在不是走不開嘛,晚上回來見到我,任由你處罰,好不好?。」周欽則輕聲細語地哄她。
「好叭。」
電話掛斷,姜檸手指緊緊捏住手機邊緣,用力到指節微微泛白。
心裡像是突然空了一塊,失落和委屈如同潮水般湧上來,鼻子都有些發酸。
這還是他第一次,因為工作的事情,忽略她。
於昕和程嘉蔓看出她的情緒低落,連忙圍過來安慰。
「沒事的檸檸,周哥哥又不是去干別的什麼了,他是工作嘛!他努力賺錢,最後不還是給你花呀!」於昕摟著她的肩膀說道。
「對啊對啊,男人以事業為重是好事,說明靠譜!」程嘉蔓也附和道。
姜檸抿了抿唇,努力將眼眶裡那點酸澀感逼了回去,強扯出一個笑容:「嗯,我沒事。」她不想讓朋友們擔心。
沒一會兒,穿著一身休閒裝、笑容滿面的趙昱陽小跑著過來了。
「老闆娘!這邊這邊!」趙昱陽熱情地接過姜檸的行李箱,又對於昕和程嘉蔓禮貌地點頭示意。
姜檸想著天色已晚,兩個女孩子獨自回家也不安全,便提議讓趙昱陽順便送她們一程。
趙昱陽笑嘻嘻地滿口答應:「沒問題!保證安全送到!三位美女請上車!」
車子平穩地駛出機場高速,匯入城市的車流。
姜檸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熟悉街景,最初的失落感稍微緩解了一些,但疲憊感卻陣陣襲來。
然而,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後,姜檸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在南城生活了四年,對主要道路還算熟悉,可趙昱陽開的這條路,似乎並不是通往她家,也不是通往於昕或程嘉蔓家的方向。
她坐直身體,疑惑地向前探問:「趙昱陽,你是不是走錯路了?」
駕駛座上的趙昱陽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語氣十分堅定:「怎麼會呢老闆娘!就是這條路,沒錯的!」
為了打消她的疑慮,他又補充道:「我這是抄近路呢!你放心,我開車技術一流,路線也熟,保證給您幾位安全、快速地送到家!」
姜檸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
可是,趙昱陽的狀態實在太反常了。他一直在笑,嘴角就沒放下來過,偶爾甚至還會莫名其妙地自己笑出聲,像是遇到了什麼天大的喜事。
姜檸本就因為周欽則沒來接機而心裡憋著一股小小的怨氣,此刻被趙昱陽這止不住的笑聲勾得更加煩躁。她累得眼皮打架,忍不住冷聲開口:「趙昱陽,你是撿到錢了,還是中彩票了?這麼開心?」
趙昱陽透過後視鏡,看到姜檸略帶不悅的臉色,連忙收斂了一些,但眼底的笑意還是藏不住,他搖搖頭:「都沒有,老闆娘。」
「那你笑什麼?」姜檸追問。
「啊?我笑了嗎?」趙昱陽故作驚訝,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那麼明顯嗎?」
「特別明顯!」后座上的三個女生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
趙昱陽這才使勁憋了憋,努力做出嚴肅的表情。
但這嚴肅沒能維持幾分鐘,他的嘴角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甚至比之前笑得還要開心,肩膀都微微聳動。
姜檸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疑惑更深了,但強烈的疲憊感讓她無心深究。她索性閉上眼,靠著舒適的椅背,打算小憩一會兒。
於昕和程嘉蔓見狀,也紛紛效仿,車內漸漸安靜下來。
車子依舊在道路上勻速行駛,穿過繁華的街區,掠過閃爍的霓虹。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如同串聯起的明珠,依次亮起,勾勒出城市夜晚璀璨的輪廓,高樓大廈的外牆燈光秀變幻莫測,燦若星河。
不知過了多久,當姜檸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她感覺到車速漸漸慢了下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望向窗外,這一看,卻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車子竟然停在了南城最富盛名的外灘觀景平台附近。
這裡根本不是她們任何一個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