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遺忘湖
在金雁回與自己決裂之前，趙摶從來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69ᔕᕼᑌ᙭.ᑕOᗰ可當金雁回真的離開了之後，他的心中驀然空了一塊。這是他做人之後，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做人多好啊，風花雪月，對酒當歌。他自從做了人之後，只感覺人的輕鬆肆意，自在如風，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的。
可是金雁回一走，這世間的一切，好像都失去了顏色。
金雁回死了之後，趙摶無比後悔自責。他對周遭的一切，失去了原本有的興趣。他褪去一身的浮華，不再流連俗世的一切。他恢復原身，日日夜夜坐在金雁回的墳前，時間久了，他便存了痴心妄想。想著山中精怪能吸取日月精華修身成人，那是否自己這日夜的思念，能讓金雁回的魂魄重歸於軀體，能讓她回到自己的身邊，無論是妖，還是鬼。可等的時間長了，別說是人了，就連個鬼影都沒有看見。金雁回就連死了，也都不想再看見趙摶。
趙摶這輩子，從來沒這麼頹敗過。
他不明白本來都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成了這樣。
他不明白金雁回為什麼會對自己失望，為什麼會恨自己入骨。
如若她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不回到金家，她父親不會找到她，也不會把她活活打死。
她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選擇？明明他做得都很好，只除了，不能一直陪在她的身邊，不能生活中只有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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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啊，真是矛盾。一邊身處萬千世界沉溺其中不能自拔，一邊卻一定要求身邊的人從一而終，不被過往的亂花迷了眼。
人啊，為什麼會這麼矛盾？
趙摶帶著這個疑問，在金雁回的墳前一待，就是八百年。八百年的風風雨雨，墓碑都淡退了印跡，小土坡慢慢夷為了平地。這一塊鮮少有人踏足的山林，周圍的林蔭越來越少。缺少松木庇護的它，完全袒露在陽光之下。山林變成山路，山路變成公路，等趙摶終於想明白為什麼的時候，他才發現，他的身子已經僵硬了。
他用了整整八百年的時間，才想通了那個之前一直想不通的問題。有人從他跟前經過，他想睜開眼睛看一看經過的人，問一問今夕是何年，卻發現不知何時，他的眼皮已抬不起來。他化作了一尊石像，立在金雁回的墓碑旁。可是，那墓碑，卻早已沒了。
他以為自己以後，就要以這樣的姿態繼續活著了。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可以一直陪著金雁回，也不用擔心他自己心會不會野了就這樣將她給拋下。但終有一日，天上一道雷劈下來，擊中了他。他終於可以走動，但卻失去了一身的法力，只能成為一隻會說人話的貓。金雁回的墓碑已經不在了，他在這個世間漫無目的地遊走，一直到遇到了一家店，一家據說能讓人看見前世的店鋪。
顧長安一直用手按著秦夢不讓她輕舉妄動，等的就是趙摶接下去講的這段故事，這段關於前世今生體驗館的故事。秦夢心裡頭氣啊，覺得顧長安簡直就是助紂為虐。跟渣男為伍的男人，還能指望他是個二十四孝好男友不成？
趙摶知道秦夢心裡頭有氣，可偏偏她又不能奈他如何，這種感覺，真是非一般的爽。
他下定決心，這一次，一定要改寫前世的結局。
即便這樣做，對於現實來說並沒有什麼用處，但，他只是想就這麼做罷了。日復一日，背負著悔恨，這樣的日子，他過夠了。在這個夢境裡，完成夙願，這一生，也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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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叫做前世今生體驗館的店，不知道開了多少年，這幕後的人，也不知道是誰。我當初第一次進到這裡的時候，這的老闆還是一個老人。那一次，我沒有成功。老頭說，是因為我在金雁回的墓碑前待了太多年了，沾染了她的怨氣。她不想讓我放下過往，想讓我一輩子痛苦。他讓我過些年再來，等怨氣散了再來試一試。
我聽了他的，過了些年再來到這裡的時候，發現這家店早已不見了蹤影。我又輾轉了很多地方，打聽它的下落，後來再找到已經是五十年後。五十年的時候，那老頭早就沒影了，老闆換成了一對動不動就吵架的夫妻。但我，依舊沒有成功。金雁回的氣息依舊沾染在我的身上，讓我一輩子都卸不下這包袱。那夫妻說可以幫我，只要我留下足夠的定金和一樣金雁回身上的東西，他們就能幫我讓金雁回不再纏著我。我信了。
我一心只想要回到前世改變那曾經發生的一切，我將當初私自留下來的金雁回的一截指骨，交給了他們。也就是前段時間你們看到的那個房間裡的東西。等我外出遊歷，再回來的時候，就碰到了你們。」
趙摶的故事很長很長，有將近一千年的歷史。
秦夢卻沒那個耐心聽下去了。
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渣男在粉飾自己的黑歷史罷了。
「問你呢，那這家店的店長是怎麼選出來的？總不至於大街上隨便拉一個人就上吧？會有這麼便宜的事？」
趙摶笑了笑：「這我怎麼知道？」
顧長安看到他這個笑容，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他這個笑容，不尋常。
「不過，我倒是知道一點。這家店的店長，不是那麼好當的。聽說每一任店長都是兩個人，為的是能有競爭。只有有競爭，這些人才會更好地為這家店創造收益。而這競爭的東西，就是業績，為期一年，誰的業績高，誰就贏了。」
比業績？還真有這樣的操作？
他問趙摶：「那贏了的會怎樣，輸了的，又會怎樣？」
趙摶曾經誤入過那個地方，所以能夠十分輕鬆地回答顧長安這個問題。
「贏了的，這一年的業績，全都會給他，而這輸了的，就會被丟到遺忘湖裡頭。」
秦夢一下就炸了。
「什，什麼湖？」
秀秀那單生意，如果沒記錯的話，當時，是顧長安收的錢。那這單生意，記在誰的頭上？！
「遺忘湖。那是個……很神奇的地方。你以為我這夢境是哪來的？都是從那裡頭撈出來的。人死了，魂魄滅了，這有關前世的記憶便是他留下的最後的東西。這些記憶沉在冰冷的湖底，若是沒有去尋它，它便會越來越往下沉。到最後，終歸沉到淤泥裡頭，不復出現。這家店，若要繼續經營下去，就要有人不斷地從那湖裡頭把那些前世的記憶撈出來。這世上每天都有人死亡，那湖，一輩子都撈不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