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摯友
老太太去世，都已經有十來年了。♟☹ ❻９丂𝐡ยx.ςỖⓜ 🍮🎈十幾年的世間，便是一副骸骨，都要與泥土融為一體了。
徘徊在世間多年的魂魄，無論一開始抱著怎樣純潔的目的，怎樣渺小的心愿，徘徊人世的時間久了，就會成為兇惡可怖的怨鬼。老太太經常說自己是要待在廟裡頭修仙，但那不過就是個藉口。
即便生前再良善的人，死後也架不住寂寞，變成這世間最兇惡的鬼。
老太太怕自己也耐不住寂寞，變成那樣，所以才會一直待在廟裡頭，盼著佛祖能夠壓制住她的心魔。
老太太的心魔是什麼呢？
要是擱在以前，秦夢鐵定會說這老太太肯定是放心不下他們可愛的老秦一家。
但現在，秦夢發現，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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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哪裡是無欲無求仙風道骨啊！她可有欲有求了呢！
只是求而不得罷了。
看秦夢那一張皺起來的包子臉，李玉兒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什麼。
「你這心裡頭，怎麼編排我呢？」
秦夢猶豫再三，還是問出口：「您跟那林品璋，還有那個阿拾……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林品璋硬塞給自己的鏈子，說：「這東西，他不要，說給我了的。我總覺得，他是想要借我的手，把這個東西還給你。」
李玉兒目光放到那鏈子上，低頭，輕嘲了一聲。
「倒不一定是想借你的手還我。今日若不是長安，你這傻姑娘估計也見不到我了。既然這東西他不要，那就給你了。反正這東西，阿拾給了我，那也就是我的了，聽說那上頭的幾顆玉珠子特別值錢，就當你嫁妝好了。以後嫁人了，讓你老公逢年過節給我多磕幾個頭就好。」
秦夢自動忽略她說到「老公」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
她有些羞惱地喊道：「誒，奶奶，我們說正經的啊！」
她就差沒直接說出「老不正經」四個字了。
老太太也不逗她了，說：「夢夢，我剛就說過了，有了這麼一雙眼睛，就註定了這個人一生的不平凡。我原先也不過就是個平凡人，盼著能找一個如意郎君，柴米油鹽、粗茶淡飯，平平穩穩過一生。但你也知道，我這一雙眼睛，很多事情，我躲不開的。既然躲不開，那便不如大大方方面對它！」
老太太說自己是個平凡人，但她的出身，就已經不平凡了。
她出身於茅山，對的，就是那個盛產道士的茅山。
老太太祖上八輩都是做道士的，到她父親這一輩兒的時候，家裡因為做道士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於是老太太的老爹，也就是秦夢的太爺爺決定金盆洗手，改行教書去了。太爺爺教書去了吧，家裡留了一堆子的書。
李玉兒平時就覺得自個兒的爹穿起道袍來那叫一個好看，那叫一個仙風道骨，覺得自己家這世襲的茅山絕活到她爹這一輩就絕了著實太可惜了，於是就瞞著她爹，偷偷翻看家裡的書籍。
結果沒成想，學藝不精，走火入魔了。
這道士的走火入魔也是不多見的了。因為一般正經的修道之人，那都是無欲無求。都無欲無求了，心中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干擾到他們。
李玉兒她爹也就好奇了，就那麼大點的娃，能有什麼東西干擾到她？
後來等李玉兒一醒，她爹瞬間就明白了。
不是他女兒六根不淨、心思不純，是這命運要她如此啊！
她醒過來之後，既是原來的她，卻又不只是那一個她。
這事兒，只有她爹，和李玉兒自己本人知道。
大約是前世過奈何橋的時候，未飲下孟婆湯，否則，又怎麼會帶著前世的記憶來到這世上。
「我與阿拾，是多年的好友。我們兩個，都是孤兒，自小就在蘇州長大。後來輾轉流落到南京。我生了一場大病，阿拾為了我，偷東西被打斷了一隻手，可她也不說，每天還是照樣照顧我。後來等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的手早就好了，可也因為沒有看醫生，落下了病根。再後來，她又換了一個法子去弄錢。她對我，是極好極好的，是我一輩子，都該牢牢記著不能忘的。」
老太太講起那一段過往的時候，眼裡有淚花翻湧。
她一直在重複說著一句話：阿拾，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阿拾，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只是沒落得一個好結局。
「有一天，她從外頭回來，很高興地對我說，說她碰到了自己的心上人。我聽她說，那是金陵城中有名的富家公子。像我們這樣的人，哪裡高攀得起人家啊？我當時就潑了她一盆冷水，可她卻說，王侯將相，還不是照樣看不起商賈？高攀得起不起，全靠人為。我只當她是在說笑。可後來，她經常提起那位公子。她總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注視他。」
她說他總是去紅樓，但卻跟那些尋歡作樂的人不一樣。李玉兒問她哪裡不一樣，難不成她還鑽到人家的床底下偷聽偷看了不成。阿拾還因為這個與她爭吵了一番，說他就是同其他紈絝不一樣。
她說他每次都不會在紅樓留宿，看似多情，實則不過是一個孤獨人。她說他每次從紅樓出來，看到樓下賣花的姑娘，都會買一枝，然後在路過巷口的時候，送給巷口賣餛飩的奶奶。她說他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那一笑，就好像是元宵節上的花燈，點點燈火，映照人心。
阿拾對玉兒說：「玉兒，我想嫁他，他就是我的萬家燈火。」
李玉兒也還是沒有將她的這番話當真。
老太太對秦夢無奈笑笑，說：「我從來都沒想到，她竟然已用情至深。若是知道，我定不會成為她的拖累。她那麼聰明，想要做什麼，都一定會成功的。」
可阿拾卻什麼都沒說。
玉兒的病一直都沒有起效。郎中說是她身子太弱了，需要一些上好的補藥補一補。他們沒有錢，阿拾就要想辦法去籌錢。賭坊她是不敢去了，幫人洗衣服、跑腿，錢又來得太慢。於是，她又選擇走老路去偷。
那一天，她出門去，回來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本章完)